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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朝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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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那人弯着腰,红袍加身,眉眼清秀中带着几分英气,她毕恭毕敬说:“年御史所指之事,我恰好略知一二。”
有人皱起眉:“傅大人,话可不能乱说啊!”
傅南星微笑着,说:“诸位大人中有几位也是看着我长大,我什么性子想必也清楚,我说有证据就是有证据,诸位难道也想要诬我一个蓄意陷害的罪名?”
有人冷笑:“你倒好生轻狂!”
“人不轻狂枉少年,我还这么年轻,暂时学不来诸位虚与委蛇之态,脱下这身官袍诸位都是傅南星的长辈,就把我的狂妄之词左耳进右耳出便是。”傅南星不为所动,淡淡的说。
这一番话夹枪带棒阴阳两面的话,只听得人气愤难堪,偏生两面话都叫她说全了,几人脸色时红时白好不精彩,那接腔之人更是被堵得辩也不是不辩也不是。
傅家还未出事前傅文川与诸家交情都不错,这当中还有老官员曾抱过傅南星,真跟一个小儿在朝堂上吵得脸红脖子粗,旁人可要笑话。
傅南星还弯着腰,嘴上却说:“刚刚柳大人所说,我不赞同,俗话说苍蝇再小也是肉,民房良地是不值钱,可它毕竟是普通百姓的根本,那是他们祖祖代代住的地方,聚少成多,你怎么知这后面没有十或者二十这样的人家?”
那人抬手示上,嘴上说:“卫大公子人品贵重,谦逊有德,卫家缺这几两银子?你这分明是明目张胆泼脏水!傅大人,你莫要仗着皇威行私欲。”
傅南星莞尔,说:“看来柳大人对卫远山的为人很有信心,不过你今日这般急着替卫远山开脱,莫不是与他是一伙的?这欺田霸地你也参与了?”
“你!”柳思全气结,见她见人就咬,当即甩袖,面色铁青,“傅大人好伶俐的牙口!”
他重重一哼,说:“我与卫大公子只是同朝为官的情谊,对你这等卑劣行径不耻!”
“可我确实有证据啊!”傅南星无奈的说,“凡事都讲究证据。你却两眼一闭不肯听我一语,这是为何?”
证据?
柳思全心下冷笑,那份口供对卫远山根本构不成威胁,哪怕再来上十份八份,多的是借口,是以他根本不惧,除非卫远山亲自跪在这承认,柳思全说:“证据?你若能拿出证据,那便证明老夫是耳聋眼瞎,该退了!”
他这话说的极重,傅南星点点头,说:“柳大人看来是打算用自己的名声替卫远山作保了。”
柳思齐回以一个不屑的脸色,傅南星看向前方,再度开口道:“卫侯爷也是这般认为吗?”
卫甯面不改色,说:“傅大人既有证据不如拿出来我们瞧瞧,我也想看看,我儿究竟犯何错,竟让你当堂指证。”
“傅南星,你这般诬陷他人,皇上与太后定然不会饶你!”有人在人群中说话。
傅南星笑了下,从怀中掏出一张轻飘飘的纸,看着满朝文武,看着高处的人,她没让人呈给皇上与太后,视线一转,落在年固安身上,微微一笑:“劳烦年御史读一读这。”
傅南星上前将东西递去,年御史接过,心下也是狐疑,却还是打开来,看清第一行字,张嘴便念:“罪人卫远山——”
这五个字一出,满朝皆静,年御史也吓了一跳,定睛凝神,接着念了起来。
罪人卫远山,于今日在此写下此书,因我好赌成性欠下巨天赌银,不得已命手下人想方设法筹钱,先后占民房七间,将之田地售卖,将府中丫环发卖至红楼,思此痛悔不已,日日浇愁亦感惶恐。
落笔卫远山三字。
“嗤~”有人笑道,“傅大人,这便是你的证据?”
年固安目光落在左下端,名字上盖着一个鲜红的大印,他猛地抬头,将纸一扬,声音洪亮道:“侯爷,这上面可盖着卫府的印鉴。”
卫甯微微蹙眉,靠得最近的一人忽然发难去夺纸,手刚碰到,背后一股大力袭来将他踹得飞出去,傅南星冷声肃眉:“你想干什么!”
傅南星这一脚用了一半力,那人滚落在地登时吐血,有人怒道:“傅南星你放肆!竟敢在朝堂上动粗!”
傅南星顺着声音看去,似笑非笑,说:“我是个粗人,一时情急之下才出手,想必皇上与太后不会怪罪。”
她话说得漂亮,字字句句都给台阶下,太后面色始终不变,眼中幽意微深。
木秀于林啊。谢远道平静的说:“情有可原,怪罪你作何?倒是侯爷,不如看一看这份卫大公子的罪论,认一认印鉴。”
年御史便将东西呈给卫甯。
他一眼便认出了那枚印鉴是真的。
卫甯脸色微沉,他沉默地看完了,皇上、太后、文武百官都在等他说辞。
卫甯在一片静谧中出列,跪下身去,沉声道:“臣教子无方,愧对皇上与太后,愧对大梁,请皇上太后处置,绝无怨言!”
顿时有人跟着跪下去高喊皇上开恩。
沉默许久的皇帝看着傅南星,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说:“傅南星,你觉得该如何治罪?”
“此等恶行,当严惩不贷!”傅南星道。
皇帝没说话,他略显无奈闭上眼,太后在一旁说:“卫远山确实有罪,身为官员品行不正,却也并未十恶不赦,就打上五十大板,以儆效尤吧。”
年御史噗通跪地:“皇上!这等罪行在世家子弟中不可盛兴,今日若不严惩卫远山,百姓寒心啊皇上!”
“年御史,皇上与太后皆已对此事有定论,你为何非要咬着不放?”有人诘问道。
咬着不放?
年固安苦笑。
他看着满朝文武,看着九五之尊,跪下身去,严肃悲切,声如洪钟:“卫远山是平远侯之子,他更当以身作则,如今犯下大错却只是打一顿板子敷衍了事,这江山姓萧,太后虽贵为皇上之母,可自古后宫不干政,如今却左右朝堂,实乃大忌!”
随着他的话落,朝上跟着跪下两人,一人道:“请太后为江山社稷着想,退居后宫。”
“你们几个竟敢当朝非议太后,实乃大不敬之罪!”
年固安叩头,再一次道:“请太后退居后宫!”
皇帝猛地站起,指着三人道:“来人!将他三人拖出去!”
傅南星闭上眼。
年固安抬首,看着高处的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疯了这是!有辱斯文简直!”
“妖后害国,大梁毁已!皇上,妖后不除江山易主!年固安今日以血警示,还望诸君——”年固安面色一狠,声音穿透宫墙,响彻大殿,“回头!”
年固安一头撞在身前的金銮柱上,鲜血顺着额头流了满地,蜿蜒爬行,却再也没有出声。
有人将年固安的尸体抬出去,宦官高喊退朝。
整个大殿空荡荡,只有冰冷的高座上站着一个影子,它居高临下俯视着所有人,接受所有的朝拜,可所有人皆想坐上高位。
这所皇宫,皇帝的话已经无用,太后把持朝政,俨然挟天子以令诸侯。
年固安的话荡在耳边,妖后不除,江山易主。
程燕丞此人,入宫早,与如今皇上同龄。她本是程家庶女,十六岁入宫独得盛宠一路位至皇贵妃,曾育有两子,一个胎死腹中,另一个没活过十月,至此性情大变,先皇后亡后程燕丞被扶上后位,又在新帝登基后被尊为太后,享尽荣华。
傅南星沉默思索,三皇子病重,太子一位便该是五皇子来坐,她明明可以利用幼小又失母的五皇子来达到左右朝政的目的,却弃之不用。
傅南星眉头紧锁,眼中忽明忽暗,答案呼之欲出。
太后这个称呼,只怕已经满足不了她。
她做了什么,竟让皇帝哑口无言?
傅南星想起仅见圣面的几次,他面色似有病态,咳疾也一直未好。
下药?
看来真有可能是这般。
傅南星回到府中,与唐渝明说起这些,古稀老人摇摇头,说:“刚正则易折,年固安太过固执,然大梁如今,需要这样的忠臣。”
傅南星垂首,看着天空晴朗,秋意微微,说:“老师,太后太过棘手,大梁江山迟早要出乱子。”
“你待如何?”唐渝明问。
傅南星沉默着,片刻轻声道:“废之,弃之,才可解。”
唐渝明说:“可太后有萧盛,她还有两万禁军,南星,只要她想,她可以立刻封锁西京城。届时萧盛带兵北上,江山易主顷刻之间。”
唐渝明深深看着傅南星,说:“眼下她周旋,不过是顾忌着名声,若真到那一步,谁也拦不住萧盛。”
唐渝明声音低沉,说:“穆玄元已经身退,南地六万驻军在副将手中,今年的军饷,只有南地拨了,这意味着什么我想你不会不清楚。”
傅南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片迷茫,说:“如果太后能当个好皇帝,我能接受。”
唐渝明看出了傅南星的顾虑,他摇着头,反问说:“退一万步来说,假如程燕丞登位,你觉得她会是明君?”
与地方驻军暗中勾结,与朝中大臣狼狈为奸枉顾大梁律法,这样的人做得了明君?
“南星,她几次三番对你下手,无非是觉得你是极大的隐患,旁人不知,她却清楚你的身份,你是皇帝之女,起码在他们眼中你是。你聪明,有威信,兼具了君王的品行,皇帝召你回京,他们怕在你这里有什么变数。”
“可母亲的那个孩子早死了。”傅南星平静的说。
没有人知道朱嫣生产时孩子胎死腹中,傅文川怕朱嫣伤心,对外界说孩子生下来便重病,连夜送出京去寻名医,三个月后,傅家从南方回来一个女婴。
那名女婴是傅文川从雪地捡来,那夜雪花飘飘星辰难窥,傅文川可怜黑暗中被抛弃的人儿,望她日后所遇都是光明,哪怕路有坎坷也有一点星光,故而取名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