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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围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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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林耀的电影再获投资入账,祝逢雨纳闷,心想谁如此大手笔?
投一笔回报遥遥无期的项目。
胡思乱想着,祝逢雨忽然担忧起自己,新资方下场,意味她处境危险,毕竟圈内不缺乏喜欢指手画脚的投资人。
哪怕祝逢雨曾经的恋情非什么洗不掉的污点,但有小概率的舆情风险。
心底挣扎片刻,祝逢雨主动询问林耀,新的资方是谁。
很快,她的疑惑得到解答。
开机前的剧本围读会,在林耀工作室举行。
祝逢雨短T外搭衬衫,宽松长裤,打扮休闲,长发绑脑后一个卷,戴着帽子口罩就来了。
她第一个到达。
林耀助理领祝逢雨进会议室,助理问她喝什么,她取出帆布包里的保温杯晃了晃说:“我喝这个就行。”
“好的,老师您先坐着,待会儿工作人员会进来布置,可能有些打扰您。”
祝逢雨答:“没关系。”
如今圈内的现象越发奇怪,大家对着艺人称老师。若非要较真,一个个纠正当真麻烦,不如尽量避免接触。
前些日子签定合同,希雯对她所得的税前五十万片酬颇有微词,目光明摆充满不赞同。
最终老板的拍板让她逃过一劫,希雯有苦说不出,直说两人胡闹。
祝逢雨复出后,与曾经合作的一位前辈创立的公司签下合约。前辈拍戏的重心转移到管理公司方面,很有成效。
希雯曾是前辈的经纪人,代管公司里寥寥无几的艺人,祝逢雨是其中之一。
虽然公司规模尚处发展阶段,但前辈让她拥有很大自由度,只是条件回不到从前。
比如一些艺人基本人员配备,统统没有,她身边顶多经纪人加上助理。
不消片刻,会议室渐渐涌入导演、艺人和若干剧组相关人员,安静氛围顷刻变嘈杂热闹。
祝逢雨摘掉帽子同林耀打招呼,尔后梳理凌乱发顶,重新挽起长发。
之前问林耀新资方的事,他说保密,晚几天揭晓。于是,祝逢雨见到原野的那一刻,她顿时明白了。“林导,他是……”
“新的投资方,由他来饰演薛棋。”林耀扮演中间人,“你俩应该很熟悉了,不用我做多余介绍吧?”
“当然不用。”今天的原野没有前几次见面的精致,和祝逢雨一样素面朝天,离得近了,他唇周的青胡茬让整个形象掺杂几分粗糙。
原野脱掉白色夹克衫,里边一件黑T,衣服交由身后助理,朝祝逢雨伸手道:“祝老师,合作愉快。”
平和的完全不像以往次次在她面前炸毛的傲娇性子。
祝逢雨最近看到有关原野的娱乐头条,他新参演一部关于音乐主题的电影,角色是位狂放浪荡的乐队主唱。
难怪形象时而精致时而落拓不羁。
她垂下视线,大方与原野的手相握,“合作愉快。”
还有一位主演吴仕林,飞机延误,晚点才到今川。
唯二的主创座位相邻。
会议室挤的满满当当,包括演员、导演、编剧一众部门的制作组全部都在。至此,围读会正式开启。
预计全本共拍一百三十四场次,拍摄时长暂定三个月。
林耀发话:“先把剧本从头到尾捋一遍,林家康一角暂且由编剧代理。”
第一幕:雨天的公交站。
暴雨如注,豆大雨珠一颗颗砸落,付芸芝护住怀中从菜市场购置满当当蔬菜的帆布包,一路小跑冲进公交站棚底。
她今天身体不舒服,午睡起晚了,打扫完家里卫生,急匆匆赶到菜市场。挑了许久,才肯把新鲜蔬菜装兜。
谁知一出菜场门,水泥地面遍布密密麻麻的小雨印记。
大片乌云聚集,眼看雨要下大了,付芸芝迈起小碎步,快速返回。
菜市场距离家里差不多八分钟路程,还差一个路口的公交站,雨势渐大,她只得暂停赶路,躲入遮雨棚。
这场雨来势汹汹,店铺关了门,防止雨水渗入中,行人目的一致,纷纷躲往唯一遮雨的公交站牌的棚底。
一群人闹哄哄地挤着,付芸芝尽量缩起身子,避免与旁人碰到,远远望见一辆公交车慢悠悠驶近。
穿着蓝白相间校服的男生从中段下车,身材消瘦,肩窄且平。头发长到盖眼皮,黑框眼镜遮住半张脸,若细细打量,气质无端透股阴郁感。
“薛棋?”付芸芝蹙眉,抬手看腕表。
老牌子的手表耐用,换新电池足以顶半年,她一直戴着,导致皮质表带斑驳,全是岁月残留的老旧痕迹。
现在下午四点半,还没到放学时间。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走了,薛棋站定,音量极小的称呼:“师母。”
付芸芝见状,上手拉扯薛棋至身前站定,他一趔趄,她扶住他胳臂道:“站近一些,别被雨淋湿了。”
一人在前或在后的交叉,唯独裸露的手臂紧紧相贴,闷热的空气经由雨水冲刷,湿润气息无尽蔓延。
薛棋攥住书包带,往后瞧了一眼。
“这个点不是该在学校吗?”付芸芝任他从自己怀中夺走装蔬菜的帆布包,犹豫数秒,缓和语气又问:“是不是逃课了?”
“没有。”薛棋垂下头,单手拢住帆布袋,重复解释:“没有逃课。头发长长了,老师赶我回家处理。”
“是长了点。”付芸芝打量着,忽然想起小区外边唯一一家开理发店的阿姨回老家了,“要不……晚上吃完饭我帮你剪了?”
“好。”薛棋的视线始终放在地面。
“咔——”
林耀握紧手中卷起的剧本,自监视器飞快向棚外跑,助理举着伞追。他边摩挲下巴边站远处观看两人的调度,觉着哪哪儿都不满意。
追求自然的林耀看到天气预报,放弃人工降雨的想法,剧组全员等着这场雨。雨一下,立即打开摄像机。
林耀走近,发挥大嗓门:“原野,你下车后看到付芸芝的眼神应该亮一点儿,就是觉得意外,还有一点小窃喜。意外她的出现,会不会是雨天来接自己。然后目光再转到她怀里的菜,注意她淋湿的头发和没有伞的情况。两人贴一处的时候,薛棋的眼神给的不够……”
“付芸芝的目光也是,不够关切,稍微加点儿慈爱试试?”
导演的一声卡,身边的群演立即退让,将空间留给两位主演。服装老师分别上前整理两位着装,阳仔撑伞靠近,在一旁递毛巾,殷勤的问原野要不要喝水、需不需要上洗手间。
原野接过毛巾,顺手移交身边人。相比他身旁热闹的环伺,祝逢雨只身一人,略显孤寂。
导演话音落下,祝逢雨推拒,重新抱走蔬菜包,说:“再来一条吧。”
“行,那就再来一条,从下车那一幕开始,让公交车回来,群演就位。”林耀重返监视器。
等车间隙,原野挑起遮挡视线的长刘海,“你身边怎么连个助理都没有?”
祝逢雨正将保温杯塞进帆布包,挪动蔬菜掩盖瓶身形状,闻言答:“助理有事,晚几天到。”
上个月剧本围读会结束,祝逢雨窝家里刷剧本,背词。早前说了,前辈的月禾娱乐创立时间短,一个人分两个用。
希雯手上不止她一个艺人,比她还忙碌。何况祝逢雨片场经验丰富,足够应付得来。
她提早询问隐退前陪伴自己最长时间的助理,对方表示愿意回来,但需要处理家中事务,得晚些时候报道。所以祝逢雨婉拒了希雯另找助理的好意,她能自己照顾自己。
五月初,夜半风雨剧组赶赴导演的老家,星洲。简短的开机仪式举行完毕,马不停蹄开启第一场戏份的拍摄。
力求真实,两人决定素颜出镜。
当然,为了观众的观感以及化妆师强烈请求,简单的遮瑕疵、稍微修点容,算对得起化妆师的职业素养了。
公交车驶来,薛棋上车,重新拍摄下车以后的画面。
林耀喜欢抠细节,场记数次打板,设定在下午和傍晚,他们拍到几近黑天。碍于头天的兆头,大家伙还淋了雨,导演没压榨太狠,宣布收工。
主要林耀的大脑又窜出新灵感,得赶紧跟编剧回去商量情节的删改。
林耀风风火火的走了。
原野身边前呼后拥,顾忌人多口杂,他看着祝逢雨离去背影,没出声。
反观祝逢雨,把蔬菜交还道具老师,不忘拎出她的保温杯,边走边想着蹭谁的车回酒店。
下午拍第一场画面,拍了两次,跑了两次,淋了两次。祝逢雨不知心理因素或其他,总觉得头皮痒,鼻子也痒,想打喷嚏。
星洲天气比较神奇,开工时雨水充沛,收工后雨过天晴,连空气都泛着清新的泥土味。
工作人员忙着收设备,她不愿打扰别人,踱步离开片场区域,计划找个标志性地区,打车回酒店。
再往外走,是一条偏僻乡道。
身后传来鞋底碾压碎石的声响,她不禁回头望,原野和他助理走在自己身后。
心底纠结是否需要打招呼,他的助理阳仔先一步招手:“祝老师,等等……”
祝逢雨顿住,停留原地。
两人并肩,一位步伐大,一位小跑跟着,很快到达祝逢雨身侧。
“我助理阳仔知道你没车,自告奋勇想邀请你一起回去,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原野一通话将两人砸懵。
阳仔心想,他自告奋勇,那现在是谁说话呢?
“还有。”他面不改色瞎扯:“导演打电话说把你遗漏了,让我带上你。”
阳仔感到莫名其妙地答:“我怎么……”
祝逢雨搭话:“不用……”
话语重合,阳仔迫于他哥眼神威逼,随即改口:“是的,祝老师你还是和我们一起回去吧。天色黑了,咱们人生地不熟的,一起有个伴,不然您一个女孩子,打车不方便。”
别人再三邀请,拒绝似乎显得矫情,祝逢雨点点头:“好,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你别客气。”原野仍旧穿着校服,黑框眼镜没摘下,头发撸起,朝后梳。一种介于少年和青年的矛盾气质。
祝逢雨在戏服外多套一件罩衫,方才淋的雨,内里湿嗒嗒,黏住肌肤,迫不及待想回酒店冲澡、换身干净衣裳。
看清原野的代步车,祝逢雨才明白何为顶流的派头,称一声豪华奢靡也不为过。
她对车没有心得研究,只能从外观、内饰以及空间判断好坏。
阳仔被赶上副驾,冷眼旁观他哥殷勤的给祝逢雨递矿水瓶,递干毛巾,差点儿惊掉下巴。
他哥几时学会伺候人了?
“谢谢。”保温杯早已空杯,身上湿雨没干透,恰恰全是她需要的东西。
原野按下按键,在阳仔瞪大的双眼中,格挡板缓慢升起。
两人分别坐在车身两侧位置,祝逢雨瞥了一眼格挡板,攥紧毛巾擦拭湿漉的八字刘海和脑袋顶。
原野连蓝牙开音乐,收到阳仔的消息。
阳仔试探:哥?
原野简单粗暴:滚。
车子启动,轻柔的纯音乐一响,空气间发酵弥漫的尴尬倏然消散。
“接下来我们合作的地方有很多,需要培养一定的默契度……你也不想演技被莫名其妙的影评人说什么烂到出奇,然后被观众扔烂臭鸡蛋吧?”格挡板一遮,原野的假面彻底撕开,再也维持不住好心人设。
此话一出,祝逢雨悄悄松了气,她答应搭顺风车,跟他的目的无二致。
两人也是为了更好的合作,之前还担心原野不乐意配合。毕竟今天第一场戏,就已经发现问题所在——祝逢雨和他没有火花。
像是各演各的,完成任务一样的没感情。
祝逢雨突然恍了一下,她在试图回忆,当年两人拍《酸果》,那部青春校园故事的风格影片时,是如何培养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