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果》织香

11、固执

　　飞机一落地，希雯立马搭车前往公司。

　　月禾娱乐，一家规模较小的经纪公司，前身由个人的工作室组成。

　　总裁廖美玉，娱乐圈中的一员，从影十来年，期间夺下多项影后桂冠，名副其实的演技派。

　　前几年开始修身养性，处于半隐退状态。

　　谁知人至中年，香港富豪老公与嫩模绯闻频频登报，她无一儿半女，自然无需再忍，协商同丈夫离婚。尔后重返娱乐圈，凭借多年人脉创立娱乐公司，自己当老板。

　　与祝逢雨是旧识，得知她的复出意愿，当即抛去橄榄枝。

　　初入圈的祝逢雨因为演技而小有名气，野路子自成一派，却独得名导青睐，不缺戏约。索性没签公司，自己单打独斗。

　　怎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祝逢雨基于现实考虑，干脆的接受橄榄枝，双方达成友好共识。

　　倾尽资源谈不上，只尽力拉拢媒体记者，麻烦他们采访或者写稿前优待她家艺人，不求夸赞，但求无功无过。

　　公司拢共五位签约艺人，众人心知肚明廖美玉的特别关照为了谁。

　　毕竟月禾宣发的博文里，祝逢雨单独占据一条，谁是公司力捧对象估计连瞎子都看得出来，除了她，还有哪位身上有些前事纠葛？

　　自然需要多方打点。

　　希雯总觉得老板的行为好似一场豪赌。

　　说好听点，祝逢雨演技俱佳，未来可期；难听点的，就是过气艺人，翻不起多大风浪。

　　明知她复出，真心防着的人不多，根本不在一个赛道，没必要浪费金钱与资源堵一个无关紧要人员的路。

　　希雯进写字楼，直达22层。

　　月禾文化当前老巢。

　　今天周末，开放式办公区排排坐满人，大家纷纷冲她打招呼，希雯一一回应。

　　径直去往老板办公室汇报工作。

　　“……大致就是这些，剧组防护措施足够了，唯独片场代拍横行，基本防不住。”希雯解锁手机，翻阅几下，递到廖美玉面前。
　　“网上出的路透，主角是原野，逢雨顶多背景板。”

　　廖美玉后靠沙发背，接希雯手机翻动，小范围的爆料帖子，看起来平平无奇，没什么爆点。

　　希雯察言观色，知老板不满意，切换软件道：“这是舆情监测组发现的。”

　　首页热帖是一张图片及暧昧不明的文字。

　　图片中的视角自高位拍摄，身穿校服的原野跟着祝逢雨身后走，抬头张望她背影那一刻的眼神抓拍。

　　搭配修图的滤镜叠加，氛围感满溢。

　　文案：【你望着她背影的那几秒，心里想的是：莫小雨，我终于见到了你。还是——付芸芝，这次我不会放手？
　　#角色大乱炖##莫小雨季风##付芸芝薛棋##原野祝逢雨#】

　　廖美玉定睛一看，屏幕显示的CP超话叫做左右逢原。她迟疑发问：“……这是？”

　　“现代另类追星方式，她们并非单纯的追星，而是追她们眼中的爱情，俗称磕CP。可能从荧幕里认识这对所谓的剧中情侣。实际情况是戏播完，荧屏情侣一拍两散，观众不愿接受，部分人拒绝分清现实，剧一结束便再无关联的不满投射现实，期盼她们的CP假戏真做。”

　　希雯尽量缩短科普字数，做出总结：“简单来说，CP等同于另一种可取的宣传方式，艺人受益起码百分之八十。”

　　“那弊端和百分之二十？”

　　“弊端和二十难在提纯，CP粉全双担，白话就是两位都喜欢。可那样不利于艺人下部作品的宣传开展，假若CP粉体量庞大，如果转换个人，那么粉丝数量非常可观。”希雯努力使用大白话跟老板解释。

　　廖美玉若有所思，她做出决定：“行，稍微推波助澜一番，让帖子上热搜吧。”

　　希雯抬眼：“不需要和逢雨商量么？”

　　廖美玉淡淡说道：“她想待在演艺圈深耕演技做一个好演员，跟在娱乐圈做一个合格的艺人来说，不冲突。借助合作演员的名气打开知名度，她不都已经无形做了一次么？第二次又有什么关系？”

　　希雯深知廖美玉口中的第一次利用，来自两人合作消息带来的可见热度，非常快速的转化为祝逢雨的益处。

　　眼下广告商相邀的代言合作便是其一。

　　希雯不再反驳：“好，我知道该怎么做。”

　　/

　　祝逢雨、原野与林导三人一齐到原野的房车用餐。

　　导演临时起意，将下午付芸芝逛菜市的情节改由薛棋陪同。

　　剧组急忙布控，想来早已习惯林导心血来潮的做事风格，任劳任怨的各司其职。

　　他们认真讨论剧情，祝逢雨提出对某处关于人物剧情的困惑及不合理之处，林耀略做思考，表示晚上同编剧商量如何逻辑自洽。

　　她有些庆幸，林耀跟片场里说一不二的那些导演区别便是他听得进演员意见。

　　对话全过程，原野极少发言，任由两人讨论，还默默把祝逢雨夹最多的青菜不动声色挪到她近前，以为她没发现。

　　祝逢雨余光瞥见他的行为，默认接受好意，装作不知。

　　下午，薛棋与名义上的师母一起逛超市。

　　在拍的剧情是薛棋独自一人的纠结大戏内，克制不住本能的靠近，自寻烦恼的少年人。

　　薛棋一开始的形象设定，阴郁、敏感。

　　后来，原野提问导演。

　　阴暗的人分明更向往阳光，可是他怎么喜欢的付芸芝？

　　她不阳光，同样活在泥泞里。

　　为什么非要塑造反差？

　　假若薛棋阴郁，那么同理，付芸芝怎会对他产生好感。相似的人具有吸引性，反之亦然。

　　相似与互补，究竟哪个更合适？

　　祝逢雨手捧保温杯，听着原野和导演的“哲学讨论”，恹恹欲睡。

　　原野率先指出不解之处：“薛棋总跟付芸芝身后，好像一个bt的猥琐男，不能并行吗？”

　　林耀由衷体会到孩子问父母十万个为什么的本质，无奈回答：“你得从角色出发，而不是从你本人的思维朝角色出发。”

　　“哦，跟那句‘饰演与本人相差甚远的角色，最好的方法是让自己成为他’一样呗。”原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惹得祝逢雨偏头看他，开起小差。

　　拍摄酸果，她和原野的关系从‘水火不容’到相互打闹，用了半个月。

　　导演一阵头大，只得把初识戏份挪前，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两人关系渐入佳境，导演开拍暧昧剧情。

　　然后顺理成章的告白、相恋。

　　他们有一场争执的戏份，原野跟导演各执己见，互不相让。

　　原野据理力争，固执认为酸果里的季风窝囊，吵架为什么要逃避？明明几句话足以讲清楚，说开的事，非要冷战制造剧情冲突吗？

　　上次，祝逢雨站在导演那边，向他说出成为角色的大道理，最后不知她说的话亦或站队缘故，他无差别的同所有人置气，半天为限，又恢复如常。

　　西西私下跟祝逢雨调侃，他的少爷病发作时间越来越短了。

　　这一次，她难得认同原野的观点，趁着两人说话的换气口，“林导，我赞同原野的观点。薛棋寄人篱下没错，家庭关系影响的性格……应该让他更努力脱离现有的一切才对。”

　　原野一脸惊喜地侧目，那双眼好像在问：你居然站我这边的？

　　转头朝向林耀时，掩不住洋洋得意的嘴脸。

　　林耀拧眉，神色为难地说：“你们这样等于推翻薛棋的所有了。”

　　原野又提议：“其实不算推翻，剧情照走，表演时改动一下性格不就成了？”

　　“或者干脆拍两个版本。”她从旁协助。

　　林耀豁然开朗，不再纠结，“那先拍两版试试看吧。”

　　两人对视，竟产生一种成功了的欢喜。

　　阳光明媚的下午，剧组人员各就各位。

　　两位主演共同走一遍位，熟悉路径。

　　晃了一圈，乍然听见身边一句：“明早下楼吃早餐么？”

　　祝逢雨惊讶抬眸，直白问：“就我们俩？”

　　原野肯定，“昂。”

　　祝逢雨又问：“有些奇怪吧？”

　　“为什么奇怪，不是需要培养感情吗？你教我的啊。”他相当坦诚。

　　她的沉默伴随场记一声：“Action！”

　　付芸芝携薛棋走进闹哄哄的菜市场，今年经由政府规划，市场实现分区售卖，再也没有各路混杂的难闻气味。

　　熙熙攘攘的菜市场，商贩的吆喝与客人的问询交织，浓厚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作业写完了吗？”正逢周末，薛棋突然提议陪她买菜，她很诧异，仍是同意了。

　　林家康到外地学校交流学习，起码一周，家里只剩他们。

　　往常付芸芝自己买菜拎回家，今天薛棋在，她打算囤三天的量，毕竟天气热，尽量减少出门，以免中暑。

　　一般情况，她平均一天出一趟门。因为林家康喜欢新鲜的蔬菜肉类，从不吃隔夜，即使是未下锅的食材。

　　付芸芝挑两把黄瓜，储藏时间长也不会导致口感老。想了想，回头问拎包的薛棋：“今晚吃炒菠菜？”

　　“都可以。”薛棋不挑食，向来有什么吃什么，他也没有挑食的权利。

　　尽管林家康经常挑剔她的厨艺，薛棋吃惯了，从没觉得是她的问题。

　　那么问题在谁身上显而易见。

　　付芸芝是这家摊贩的常客，两家住同一小区。她偶尔随丈夫同行出门，偶尔碰见老板娘，一来二去，眼熟了。她当照顾邻居生意，虽然这邻居关系扯得属实远了些。

　　老板娘体态丰腴，态度热情，每次来都往她兜里塞葱花辣椒做赠品，这次也不例外。

　　老板娘塞了两把葱花，笑吟吟问：“你弟弟呀？之前好像没有见过。”

　　“是。”付芸芝望了薛棋一眼，不期然撞进他那双棕色的眼睛里，不想多费口舌解释，笑答：“他第一次出来陪我买菜。”

　　“难怪呢，小伙子长得真标志。”老板娘忽然一脸神秘地凑近，小声地说：“你家最近来了什么亲戚没有？”

　　付芸芝下意识摇头，感到一阵莫名的反驳：“没亲戚来呀。”

　　林家康父母早年去世，老家还有一个种地的哥哥，和他们一家关系差劲，不常来往。

　　“我前两天还见你家那位跟一女的逛菜市呢，你可得注意了。”老板娘的声压得愈发低了。

　　薛棋蓦然抬眼。

　　付芸芝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

　　须臾，她勉强扯起一抹笑，粉饰太平：“应当是你看错了……不过还是谢谢你，我买好了，先回去了啊。”

　　连口气都不给人留，转身走了，老板娘嘴角一撇，嘟囔道：“人总得面对现实啊。”

　　镜头定格在薛棋一脸担忧的愣在原地，望着付芸芝的慌乱背影，数秒后，他抬起脚步。

　　“——咔。”
　　“两位老师，这条过了。”

　　接下来，拍付芸芝每日逛菜场的日常画面，原野去准备下一场戏，他的独角戏。

　　原野一离开，围守的粉丝大声尖叫，他的高人气一览无余。

　　粉丝们的激动心情有些影响现场收音，不得已暂停拍摄。

　　西西趁势将水杯塞她手里，不免咂舌：“不愧顶流啊，排场真大。”

　　他们等了一会儿，直至原野乘车离开，呼啦啦带走一群人，剧组得以正常运转。

　　付芸芝游刃有余同熟识的商贩打交道，仿佛这才是她的战场。

　　反反复复拍了几条，密密麻麻的汗水浸湿衣裳才达到林导要的效果，他大发慈悲的一声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