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漪夜未央》魅熙儿

2、往事（二）

　　“少爷，不好了，老爷他…….”萧家下人一脸惊慌地说道
　　“老爷他怎么了，快说”萧焕辰急切的问道，待到下人口中慌乱地吐出“快不行了”几个字后，便心下一惊，匆匆地赶往老爷房中。
　　“爹”一进门，萧焕辰就直奔病榻中的萧老爷，此刻的他一脸蜡黄色，眉宇间已没了生气，焕辰略略一看，心下一沉，爹的大限之日已经逼近了。
　　“辰儿”萧老爷听得这一声唤后，睁开了眼睛
　　“爹，我在这”焕辰俯身，更贴近萧老爷
　　“辰儿，我……我快不行了，可是我有憾啊，我不能走”
　　“爹，你不会的”焕辰无力地安慰道，身为医学世家的人又怎能看不出萧老爷已是回天乏力了
　　“辰儿，不用安慰爹了，爹知道，爹一直就知道，这个顽疾是治不好的，爹一直都在向老天爷借命，只是想再见你大娘和妹妹一面。可惜，可惜，还是没有那个福分了”爹空洞的眼神里忽然衍生出一丝感伤，那是无能为力的苍凉的感伤。
　　“爹……”
　　“罢了，罢了，或许这就是命吧。梦涵，你是那般骄傲的女子，本该幸福的一生却毁在嫁给了我，我……我没能好好珍惜你，我对不起你啊”萧老爷的双眼已然空洞，似乎是再淌不出泪来，只有无尽的悔意深深地镌刻在心中
　　“老爷”又是一声凄凉的叫喊，一个柔弱的身影立刻扑伏在萧老爷身上
　　“娘”焕辰轻唤了一声
　　“紫嫣，你来了”萧老爷的声音又恢复了一丝柔情
　　“老爷……”两个字一出口，紫嫣哽咽了，再也说不出别的话，只是一双含泪的眼深深的看着萧老爷
　　“紫嫣，你也是个苦命的女子啊…….”萧老爷若有所思地说道
　　“不，紫嫣有幸跟了老爷，紫嫣是个幸福的人”紫嫣忽而坚定地说道
　　“还好，有你陪着我，不过，不过我却负了她……”萧老爷又再度陷入悲切中一时间，大家都不再言语，任凭悲伤的气息蔓延。
　　时光如梭，繁花似锦。放歌于青山秀水间，醉生于烟花柳巷里。20岁，正值少年意气风发时，萧雨泽以为，这就是生活。青楼花间，把酒言欢，就是在那，他认识了紫嫣。
　　“啪…..”酒杯被狠狠的摔在地上，萧雨泽一脸愤恨地骂道“什么唱词啊，这么难听，老妈子，老妈子…..”
　　“来了，萧公子”老鸨一脸谄笑地上来，不知这位公子又在发什么脾气了，不过这可是位财神爷，得好好供着“什么事惹得萧公子这么大火啊”
　　“我说老妈子，是不是嫌我的银子不够啊，怎么拿了这些货色来应付我”萧雨泽此刻的脸上也扶了一丝微笑，不过那透着怒气的笑意却让老鸨深深地一颤
　　“萧公子说的是，这些货色怎么能入了萧公子的法眼”说完呵斥着一旁还在瑟瑟发抖的几名女子，让她们下去，转而又是笑脸相迎道“萧公子，进来鄙楼又新进了一位女子，名唤紫嫣，她可是一位才貌双绝的女子，不知公子……”
　　“去…..把她叫来”好个才貌双绝，我可得好好会会
　　老鸨踌躇着，好半天才说“只是，紫嫣姑娘本是出生名门，只是家道中落才沦落于此，若是有什么不当言行触怒了萧公子，老身先在这赔不是了”
　　萧雨泽略略颔首，紫嫣，恩，很有意思。
　　半响，楼道里响起女子袅袅的脚步声，一股清新的香气扑面而来，萧雨泽笑笑，知道是紫嫣姑娘来了。
　　“紫嫣见过萧公子”随着珠帘轻启，婀娜的身姿到了眼前，一个悦耳的女声响起，却没风尘女子的谄媚，反而多了几分冷傲。
　　恩，的确有意思，想着，萧雨泽却不急着让她起身，只是这样细细打量着她，好半天，才说道 “紫嫣姑娘多礼了，听说姑娘才貌双绝，在下也很想见识一下”
　　“不敢，只是大家对紫嫣抬举了”说罢，紫嫣便头也不抬地直接对身旁一个丫头示意，那丫头便去取了古筝来。
　　向来青楼只有头牌才有资格备有丫头，而紫嫣这个新近的姑娘竟然得到老鸨如此的重视，肯定有非常人之才咯。
　　准备就绪后，紫嫣略略调了下音，便一抬头，不卑不亢地迎向萧雨泽惊诧的眼光说道“紫嫣献丑了”说罢，袅袅琴音就如行云流水般畅然而来，紫嫣弹奏的是当下有名的‘紫竹调’，熟稔的技艺在琴音中体现的淋漓尽致，只是…….萧雨泽皱皱眉，缺少了点东西。
　　一曲作罢，紫嫣停了下来，抬起头，姣好的容颜一览无遗，而掠过萧雨泽的目光，却心下有些忐忑，他的眼神里既没有以往恩客的惊艳之色，也没有赞许之色，只是在沉思，这样的他竟在一瞬间令紫嫣有些迷茫。
　　“好”又过了许久，萧雨泽合掌叫好，起身走到紫嫣身旁，眼里的沉思之意一扫而光，换上了一副戏谑的神情，“紫嫣姑娘的这一曲果然超凡脱俗，让人意犹未尽，不知可否为在下再弹一次”
　　“恩？”紫嫣有些愣愣地看着他，不知他这话合意，但也没有发问，只是依他所言，准备再弹一次。
　　纤细的手指轻轻掠过琴弦，在发出第一个音后，一曲箫声随声应和，微微有些惊诧，但依旧熟稔地继续弹奏着，只是随着箫声起，紫嫣的琴音也注入了些许的感情，由淡转浓，似乎是在箫声的牵引下跌宕起伏。许久没有这样共鸣的感觉了，紫嫣心里默默地感叹道，她本是官宦人家养在深闺里的小姐，却由于父亲的获罪被卖到青楼，但孤傲的她即使沦落至此，也不愿丝毫的妥协，在她的再三坚持下，老妈子便不再逼迫她接客，只让她做了青楼的一名歌女。
　　一曲作罢，两人都有些微微出汗，刚才的那一曲还如余音绕梁般在脑海里回响，沉默了半响，萧雨泽开口了“姑娘，是一个苦命的女子啊”
　　听到这句，紫嫣忽而心下一颤，抬头，却望向了萧雨泽有些泪泽的眼睛，一刹间，就有些沉沦，这个俊朗的男子，竟在一瞬间读出了自己孤高后的凄凉。
　　“不过，既然遇上了我萧雨泽，我就不会让你再苦命了”萧雨泽缓缓说道，眼神里充满了坚定，这个女子，他决定要好好保护了。
　　紫嫣还沉浸在萧雨泽最后的诺言里，丝毫没有发现他已经离开了，过了一会，却见老鸨走了上来，喜笑颜开地说“紫嫣，你可真是好命啊，萧公子已经把你包下了，他可是萧太医的独子啊，看来，不久后他就会为你赎身，迎娶你过门了”
　　“萧公子”紫嫣默默地念叨着，心在这一刻沦陷了。
　　萧府里，上下一片肃穆，无言的怒火在肆意蔓延着。
　　“你要迎娶一个青楼女子过门，不行”萧太医站着，对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狠狠地说道
　　“请爹成全，我是真心爱紫嫣的”萧雨泽抗争着
　　“不行”萧太医怒火更甚“我就是太骄纵你了，要不是你娘早逝，我才对你过分疼爱，往常胡闹也就算了，今日竟要迎娶一位不三不四的女子过门，我萧家绝对不允许如此有辱门第的事情发生”
　　“紫嫣她不是不三不四的女子，她也是名门之后，只是被迫沦落风尘，但她只是歌女”
　　“我说了不许，今日之事休要再提”萧太医缓缓愤怒的情绪，说道“爹已经为你说了一门亲事，江南扬州刺绣名家——叶家的小女儿——叶梦涵，知书达理，秀外慧中，与你很配”
　　“我不要娶什么叶家的女儿，我只要紫嫣，求爹成全”
　　“你…….，这事已经说定了，由不得你做主，我和叶家已经商量好时间，你们就择日完婚”说完，萧太医拂袖而去，偌大的客厅里，只留下跪着的萧雨泽。
　　紫嫣，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娶到你，给你幸福，萧雨泽暗暗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