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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硕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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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雾霖立刻伏低身子,用超市围栏遮挡视线。
我明敌暗,形势不利。
她伸出指头在眼睛上捏了捏,摘下一片暗色隐形眼镜——提前让眼睛熟悉黑暗,果然是必要的嘛。
眼前清晰多了,黑暗中似乎有硕大轮廓走道中起起伏伏,不断地站住,又行走,站住,又行走。
看肢体动作,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无声掩住口鼻,极力降低自己存在感。
那东西找寻无果后,一摇一晃地离开了。
过了良久,杜雾霖才蹲伏着身子向图书区走去——关键时刻,东门烦武力值还是值得信赖的。
好兄弟,救我。
*
东门烦逐步深入,无光源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甚至越发如鱼得水。周遭是竹浆印刷墨的气味,混在一起隐隐有几分支松学身上的气息。
他驻足片刻,沉心确认方向。
没有。
没感知到支松学熟悉的呼吸节奏,没有他身上独特的雪香气。有其余杂碎的生命体征,但他不在图书区。
东门烦转身欲走,身后却逐渐传来靠近的脚步声。
对方没穿鞋,脚掌踩在地上落地声音很短促,像是踮着脚尖用前脚掌行走,一步一步谨慎又急促。
但很快,那道光脚的脚步声貌似发现了他,声音停留在二十米之外,不动了。
他停顿一刻,迈步离开,脚步声愈来愈远似乎离开了。
暗处的人屏住呼吸,确认那道脚步确实是逐渐远去,才继续前行。
她压低身子,是为了防止高处的生物发现她,她脚步急促,是因为时间不留情面。方才耽搁了一会儿,虽然只是几息的时间,也仍旧使她紧绷起神经。
快快快快……
更快,更快,必须更快!
她低垂着头颅前进,却不知一道身影笼罩住她,等她发现面前悄无声息地出现一双脚时,已经来不及了。
抬起头,一双深蓝的不似人类的瞳仁,正不含感情地盯着她。
“!!!”
无声的尖叫脱口而出,只在喉咙间发出一个简短的气音。
“你叫什么,在做什么,有没有看到一个大概貌若天仙,这么高,黑发垂背穿大衣的青年。”
“男的。”他补充道。
东门烦问题一个接一个,跌坐在地上的女人顾不得手臂的擦伤连连冲他摆头,不断用手指在嘴唇上竖起,示意保持安静。
安静?
支松学是很安静的人,但万一发现两个人走散了,呼喊他发出声响怎么办。
东门烦心脏骤然紧缩,他弯下脊背,焦躁地握住胸前皮肉。
心脏好痛。
女人惊诧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突发恶疾。
但来不及思索,因为一道漆黑硕大的影子逐渐靠近。
还是被听见了!
女人撒腿狂奔,一路将图书全都扫到地上,噼里啦啪的声响中,飞快地消失在众多货架后。
“哒、哒、哒。”
那不知名生物越来越近,一只有两个人般巨大的手掌伸出,简直像是从云端来的。
黑暗中它径直伸向东门烦,速度并不快,但捕捉面积足够大,加之后者也无心逃避被整个抓握在掌心,力道之大足以使人浑身骨头碎裂而亡。
高度渐渐升高,令人胆寒的气息临近,东门烦对上一只眼睛。
这只眼睛是人眼,生物界中只有人的眼睛拥有眼白,盯视人时产生的恐怖效应成百上千地增加。
东门烦宁静地与它对视:“你伤害过一个男青年吗,黑发垂背,戴眼镜,很瘦削的人。”
这硕物伤害的人成千上万,自己都记得不甚清晰了,它得意地咧笑起来张大嘴,高高举起手,要将东门烦拧碎了拧出血液到嘴中。
“噗!”
比血肉更快的是疼痛,东门烦手上还有一节货架腿,尖断正锋利。他奋力投掷,直对着它的嘴,一举扎穿对方的悬垂雍。
“嗬——!”一声沉闷的痛呼,硕物恼怒地捏着东门烦向货架上砸去。
“送你个舌钉,不客气。”他挑衅道。
被抛出去的一瞬间,东门烦调整姿势以后背直对货架,避免头颈部受创,“彭!”“彭!”两声,他先撞击到第一个货架,撞翻了一货架图书,而后又因冲击力撞上第二个。
钢类货架被巨大力度冲击出缺口,中间几块隔板已经破损。
两排货架倒塌,铺天盖地的书籍全砸在东门烦。
迟来一步的杜雾霖目睹全程,我靠,死透了吧。
“东门烦!”她大喊一声,没得到回应。
反倒是巨人被喊叫声吸引,缓缓向她而来,杜雾霖掌心紧握——手里有一剂能射倒大象的麻醉针,剂量给巨人应该也差不多。
她抬起手瞄准,竭力控制手抖与视物困难,对准巨人。
在哪儿,在哪儿……
她睁大双眼,这虽然是快效麻醉剂,剂量也够,但仍旧要瞄准动脉,才能最快放倒对方。
稍微慢一秒,她都会变成肉泥!
关键时刻,身后一只血淋淋的手替她瞄准扣动扳机。
“咚——!”
一声绵长而硕大的声响在黑暗中响起。
麻醉枪,中了。
杜雾霖大难不死,回头对上东门烦冷淡的脸,觉得自己没后福,“东门烦?你没死?”
“很期待?”东门烦抬手,抹了把脸上血渍,“那真是让你失望了。”
“般般喽,我早就该想到祸害遗千年的。”话虽这样说,杜雾霖却为这牲口过强过硬的身体素质咋舌——
起码三层楼的高度摔落,全力投掷,加连续撞击,看起来一点事没有。
不仅没有,还活蹦乱跳。
不过她也知道,有的人车祸后看似不痛不痒,实则已经出现了内出血,内脏破裂,过不了多久就会死。
是以她问:“伤哪里了?”
东门烦:“话从你杜雾霖嘴巴里出来就是恶心,头擦破块皮,快去给我找镜子找药品包扎。”
怎么没给你擦死!?
杜雾霖怒了一下,掏出随身镜,“给你!”
而后转身就找药去了,开玩笑,没人想和激战过后的藏马熊呆一起。
东门烦捡起镜子,对着脸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皮没擦破在脸上,是头皮,夜色中看的不甚清楚,只能看见发根颜色更深些,应当是被血染红了。
他半庆幸半忧愁,没伤到脸可以靠脸吃饭,伤到头发英年早秃怎么办……这么大的综合超市肯定有生发剂吧,他得去找一点……
正想着,超市的灯光忽然亮了。
未损坏的灯一盏接一盏,支松学就站在片区控制区,另一只手搭在电闸上,望着他。
“东门烦。”支松学喊了一声看到他转过来,半身血液,心似乎被无情地戳了个洞,风呼啸而过,显得声音那么轻,“你受伤了。”
东门烦下意识挡了下脸,他现在不太好看,又脏又狼狈,但旋即他又放下手臂,却发现支松学已经来到跟前了。
一看到他,东门烦就忍不住,立刻弯下腰让他摸自己脸颊。
“我好可怜,快看看我啊。”
支松学顺从地伸出双手,学着东门烦曾经的样子笨拙地用拇指擦拭他脸上干涸的血液,“怎么搞成这样……”
他的视线落在倒塌的货架,落在因呼吸系统瘫痪濒临窒息的巨人身上,看到东门烦脊背上砸出的大团淤青,顿时明悟。
“支松学,好痛啊,你摸摸我的脊背,呜呜,脊柱要断掉了。我变成残废你还让我当你的狗吗?呜呜呜。”
对方假哭,又拉着他的手向脊背上摸,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是极致温度,或许是因为瘀血堆积,东门烦体温热到令人发指。
支松学缩了缩指尖,不知处于什么心理,也有可能是被烫得分不清东南西北,摸了上去。
东门烦一直有健身锻炼,背阔肌,前锯肌,下后锯肌,每一块肌肉都很漂亮,肌理细腻,手感颇好。
他被引导着一路摸到竖脊肌,再往下可以碰到尾椎骨,但东门烦始终没有放开他的手,甚至像ptsd应激了般,一直握着不放。
“再往下点……”对方蛊惑着。
这样不好。
支松学推拒,“不……”
“再往下点,我屁.股很翘,摸一摸。”东门烦盛情邀请。
然而盛极必反,这话太露骨,露骨到支松学瞬间清醒,直接抽回手,不再看他可怜兮兮的表情。
“啊……”前者意犹未尽,“真不摸一下么,要不摸摸前面……”
“哐当!”
杜雾霖抱着的不锈钢盆落地,声音巨响,各类药物散落一地。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手维持抱盆姿势。
东门烦不爽到极点,从喉咙里发出一阵低频威胁声,“摔盆报丧呢你?”
“靠北!”杜雾霖捡起一瓶藏红花油丢到他脸上,“你要不要脸啊,众目睽睽之下让人支松学摸前摸后的,想发情回家啊啊啊啊啊!”
她大崩溃,看起来马上准备躺在地上做臀桥。
支松学扶额。
“没摸,也不是你想的那个摸。”
“真的假的?”杜雾霖将信将疑,目光在两人间来回巡视,“支松学你发誓,你要是说谎骗我,东门烦立刻就地断子绝孙。”
东门烦:“你脑残啊,同.性.恋本来就断子绝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