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不似少年忆》祈幼

5、回不去了 很难再对他

　　倾捱峰又是一个冬日。
　　褚予渡魂之后，自戕在了深秋。
　　是肉眼可见的安和。
　　他或许早就想去寻她了。

　　落山小筑也不似之前风光。
　　共情术陨落，惗玖偶尔种花养草，安详一片。
　　这个冬日来的很早，她为了御寒，提前买了许多布料。

　　为了热闹一些，她请了些许婢女小厮作伴。

　　她走到半山腰之处，鹅毛大雪终于落下。
　　这个冬日的第一场雪。

　　一旁的婢女为她撑开伞，提醒：“早些回吧。”

　　惗玖未应，雪景白茫，天地共连。

　　遥望三两步处，一人蹒跚迈着步子。
　　还是一如既往，每个步子踩的极其踏实。

　　她笑了笑，喊着愈发邻近的人：“现如今刚降雪，山路难走，不妨先跟我去短暂歇息一阵。”

　　男人深色的眼眸看过来，似是对这个没来由的善意提防着。

　　惗玖潋滟的双眼人畜无害，看着他打量的神色，蹙眉道：“我脸上可有东西?”

　　男人否认：“不曾。”

　　他还是跟着她回了小筑，大动干戈修缮是一件麻烦事，惗玖还保留着它原来的模样。

　　男人捧着热茶，坐在席间，闷声不语。

　　惗玖摒弃了外人，指间落在杯身，询问：“你为何一人这此。”

　　男人眉眼是不曾丢失过的铿锵。

　　“寻人。”

　　惗玖莞尔。
　　这便是她请求的褚予做的最后一件事。
　　抽走了戾卿身上关于她的记忆。

　　她自己记得便足够。

　　惗玖笑了笑，“可是寻妻?”

　　戾卿神色一沉，侧头看她：“你从何得知。”

　　“先前我也遇到这样一人。”

　　似乎戾卿来了兴趣，“他可寻到。”

　　惗玖怔然，又轻笑道：“嗯。”

　　戾卿看着她动作，眉眼一时松动。

　　惗玖让人给他添了茶水，问道：“你的妻子。”

　　“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很在意人的生死。”

　　惗玖一愣。

　　戾卿倒像是放下戒备，慢悠悠开口：“我与她相识，也是这样一个冬日。”
　　“我没什么本事，空有一身虚本领，救她受了伤，她那个时候总要因为这个叨扰我好几次。”
　　“说不要乱动。”
　　“不要随意自己包扎。”

　　说到这，戾卿眉眼是抹不开的缱绻，轻笑一声，丝丝缕缕勾着情绪。

　　惗玖眼尾渗出泪珠。
　　跟着笑。

　　原来还记得。
　　那他那日在倾捱峰还自己一意孤行。

　　包扎的肩膀。
　　又难看又丑。

　　就在她怅然若失之时，男人兀自又开了口，声音是往日的清冽，“我的妻子。”

　　惗玖没去看他的神情，不知是不是想把没说完的继续，他又补充：“她是这世上最纯真的人。”

　　落雪不知道何时停下。
　　戾卿往窗外看了看，放下杯子，“多谢姑娘，风雪已停。”
　　说着起身，“在下不便叨扰。”

　　惗玖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有些内疚似的解释：“这种天气，总要有些难以抑制的怕冷。”

　　“让你取笑了。”

　　戾卿摇了摇头，并未放在心上，“无碍。”

　　惗玖走出门外，那道身影跟她道了谢。
　　脚印踩着棉雪中，像一条愈发远行的路。
　　她站在原地，那道身形慢慢缩小，直到变成圆点隐进落雪中。

　　顶着这张面容，很难再对他说欢喜。
　　可若不是这张面容，她也很难再看他。

　　她终究回不成之前了。

　　连她挚爱的少年郎回忆里的自己，都攀比不上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