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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猫 正吊着发呆 ...

  •   正吊着发呆,下边开始吵吵嚷嚷起来。
      我听到有小孩在下面兴奋地大叫着“有人跳楼欸!”
      嘴角抽搐了一下。
      小屁孩。
      跳楼没见过?还是说他也想来体验一下太空人的感觉?
      “想想你的家人!”有人大吼。
      想个头。
      我很清楚自己这一跳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而且我不能否认,跳楼所造成的后果是我本人不愿意看到的。
      但是在痛苦地活着与解脱之间,我选择了解脱。
      他们会理解的。
      世界并不是没了我就不会运转。
      我痛苦地强撑了那么多年,父母很累,我也很累。
      “想想你的朋友!”
      朋友啊......
      我从不深交朋友,因为我并不认为有谁能够完全承受我的负面情绪。
      认识的人很多,我却不敢有深交。
      所以若是我死了,收获的反应大概会是这样的。
      “啊,听说傅安跳楼死了。”
      “欸?她死了吗?”
      “害,是啊,以前只觉得死亡离我很远,没想到这么猝不及防的就有身边的人死了。”
      “可惜了。”
      “是啊......”
      然后他们就会转移话题,扯起家长里短。
      这么一想,朋友什么的是无所谓的。
      下面其余的一些喊话都是些有的没的,我甚至还听到有人说什么“想想你的姐妹!”“想想你的男朋友!”亦或是直截了当的“千万别想不开啊!”
      我这哪是想不开?我这是终于想开了。
      聚集起来的人越来越多。
      吵吵嚷嚷的,让我的头脑一阵发胀发痛。
      警车拉着长鸣由远及近,刺耳的警笛直往我脑子里钻。
      我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被撑爆了。
      那些脑袋里或忧郁或急促或狂喜或狂怒的低语同楼下嘈杂的人声混杂在一起,就像是只坟墓里伸出来的枯手,死死卡着我的喉咙,卡得我喘不过气来。
      求求你们了,放我下去吧!
      放开我!
      不要说话......
      不要说话!
      我听到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我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死死抱住头,拇指摁在太阳穴上,狠狠往里抠着。
      太阳穴突突直跳,越跳越快,越跳越快。
      忽然,上方传来一声怒吼。
      “你们都给我闭嘴!!”
      我愣了一下。
      这声怒吼直接撕碎了一切杂音,让我的大脑里的声音出现了片刻的沉寂。
      “没看到我已经在救人了吗?!啊?嘴炮可以救人?还是说你们的嘴叠起来能够到我家啊?!不逼逼会死?没看到人家不想听你们瞎逼逼吗?!”
      “别废话!能帮就拉一把!帮不了就给我散了!把路让给警察!”
      从二十六楼喊话,还要盖过楼下那么多人的嘈杂声,得消耗很多力气。
      但效果出奇得好。
      满朝文武支支吾吾竟无一人敢言。
      耳根清净了。
      忽然,我感觉自己往下掉了一点。
      害,也好。
      让我这样安安静静地迎接死亡,就是很不错的归宿了。
      我又往下掉了一点。
      “喂!别光让我吊着啊!你就不能自己抓一把吗?要跳楼你还了我晾衣杆再跳!我才不想管别人的私事!”
      哦,对。
      我还欠着林知远一个晾衣杆。
      这晾衣杆应该勉强算是我和这个世界的唯一联系。
      还清债务之后,我要谨记这一点——在跳楼的时候不能损坏其他人的私有物品。
      这事情莫名给我一种荒诞不经的感觉。
      这晾衣杆算是买了我几天的寿命了。
      还挺廉价的——就和Steam秋促时那些评价为“褒贬不一”的打折游戏般廉价。
      买也可,不买也可,贪便宜买了也不过是在库里边吃灰。
      同样,我若是活着,熟人见到我会打招呼;我死了,熟人也不会痛心疾首。
      我这条性命仅有的价值,就是让人知道有我这么个人存在,还活着。
      我伸手抱住林知远的那两条小腿,下滑的势头终止了。
      这时候,总算是有人上来了。
      她家的门被人给“嘭”地强行破开。
      我听到了林知远倒吸凉气的声音。
      接着,她咬牙切齿又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完,了!你还得多赔我扇门!”
      我这是涨价了。
      有人开始将我们往上拉拽——就好似在拉起一条刚刚晾晒完的鳗鱼干。
      我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身着警察制服的大叔气喘吁吁着告诫了我们几句,不过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楼下的人渐渐散去,警笛被关上,楼下又是一片凄清。
      我转头看看林知远,林知远也看向我。
      这么互瞪了十多秒,她先憋不住了。
      “你不回家?”她问我。
      “谁跳楼带钥匙?”我说。
      “啧,也对。”林知远啧了一声,皱眉思索半晌,一转眼就看到了她那再也闭不上的大门。
      一只毛茸茸的黑猫在门口探头探脑,并用它那小黑爪子挠了挠门框,似乎准备溜出去。
      “欸!煤球!”林知远冲门口喊,“干嘛呢你!回来!”
      被称作是煤球的黑猫回头蔑视地瞥了林知远一眼,并挑衅地将一只爪子按在了大门外的水泥地面上。
      我莫名从那眼神中看出来一种“你瞅啥?”的意味。
      “欸欸欸!”林知远快跑过去,试图去捉煤球。
      煤球“嗖——”地就窜了出去,不仔细看八成会以为是这家人往外泼了盆黑水。
      林知远抓抓头发,有些抓狂。
      她回头叮嘱我:“那个......我去抓个猫,你别趁我不在跳下去啊!还债!你还得还我债!”
      我点点头。
      犹豫了一会儿,我决定跟上去。
      虽然这几年我几乎不出门,但是我曾经是个运动能力不错的人,甚至在羽毛球这项运动上,我还能和一群男生打得有来有回。
      不过这已经是过去了很久的事情了,现在想想,真觉得像是南柯一梦。
      如今黄粱梦醒,便已经是支离破碎的现实。
      我扫了眼脚上的拖鞋,一咬牙,飞奔了出去。
      一出门就看到了四处乱窜的煤球。
      它似乎被吓到了。
      发癫一般在过道里飞檐走壁。
      真是难以想象,这么小一只猫居然可以在没有任何凭依的情况下从墙角一路蹿到将近三米高的屋顶。
      在它即将蹿下楼的那一刻,我下意识就往过道正中央一站。
      煤球跳了起来——高高地跃起。
      我猛地瞪大了眼睛。
      煤球在半空中和我对视了极短的一瞬间,随后——
      整只猫挂在了我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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