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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坠落 我从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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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二十七楼一跃而下。
没有死。
......
因为从二十七楼一跃而下之后——我挂在了二十六楼的晾衣架上。
这事说出去得被人笑好几年。
睁开眼睛,阳光洒落在脸上,无比刺眼。
我听到自己嗤笑一声,笑意根本憋不住。
莫名想起我那台坏掉的音乐播放器,暂停键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无法被按下——而运气不是很好的时候,我只能让它依照自己的想法接着行事。
我听到了自己的笑声。
就像是在听那播放器里夹杂着滋滋杂声的音乐。
脑海里仿佛有无数人窃窃私语。
“回来,回来啊......”“不要跳下去......”“去死!”“跳下去......”“你这样对得起我们吗?”
“活得高兴就好了。”“读研......”“下周是高等数学的考试,材料学......”“写书。”“画画!快画!他们需要......”“忍一忍就好。忍一忍。”“看过心理医生吗?”“快去......”
阳光过于刺眼了。
我再度闭上眼睛。
这晾衣架真是该死得结实。
倒霉。
只有在玩抽卡游戏的时候,我的运气才会爆棚。而在现实生活中,我是个倒霉鬼。
凭这晾衣架的结实程度,一时半会掉不下去。
已经倒霉到这种程度了吗?
对面有人在大叫,吵得我耳朵疼。
“救人!那边有个人挂在晾衣架上!”
“你坚持一下!我马上打电话叫人帮忙!”
啧。
我掀了掀眼皮,瞥了对窗说话的人一眼。
真是独特的视角。
脚底下是几十米高空,身周空无一物。而眼前不远处正有个大妈神色精彩地冲手机大叫。
那惊恐的神色,又让我有点想发笑。
多大点事啊?虽说跳楼的的确确是第一次,但自杀这种事情,我可不是第一次做了。
受不了了,想清净清净。
这日子过不了一点。
“小姑娘!你坚持住啊!千万别掉下去!人马上就能来了!”
我知道大妈是好心。
那么我是不是应该在晾衣架崩塌之前表达一下感谢什么的?
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很久没有感受到高兴这类情绪了,但我一直在笑,知道该如何表达虚假的感激之情。
我盯着那位大妈,然后扬起嘴角笑了一下。
“啊!!!”
回应我的是声嘶力竭的尖叫。
唉,也对。
我现在是特殊情况,笑的话会吓到人的。
高空的微风吹过,挂在晾衣杆上的我被吹得一阵摇晃——但是这依旧无济于事。
我还是稳稳挂在晾衣杆上。
主打的就是一个稳如泰山。
要不我挣扎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自己给晃下去。
正想着,身后骤然传来不知何人中气十足的一声:“嘿!”
什么人啊这?“嘿!”是什么意思?
只听那人接着道:“别晃别晃!我昨天新换的晾衣架!”
我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听得出来,说话的是位年轻的女士,应该是二十上下。她一定是相当喜欢将我挂住的这晾衣架。
说实话,听到她的这么一句,我真有那么一瞬间开始考虑“如何在不弄坏晾衣架的情况下把自己晃下去”这个严肃的问题。
不过我已经无需考虑了。
晾衣架开始吱嘎作响,接近崩裂的边缘。
于某一刻,它终于在一声不堪重负的“咔”之后放开了我。
我整个人往下就是一坠。
我大大松了口气,闭上眼睛。
但是失重的感觉再度戛然而止。
总不会是又挂下一层人家的晾衣架上了吧?
呸,这种毫无道理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啊?
有什么东西架住在了我两侧腋下,活活把这坠落的势头给再度掐灭。
“喂喂,赔钱!”
这回的声音是从我头顶正上方传来的。
“啊?”我下意识回了一句,抬头一看,人傻了。
此人刚刚分明还在阳台内部,如今却伸手扒着阳台的围栏,而架住我的正是她那两条长腿。
这动作很危险啊喂!我都不认识她,何必呢何必呢?
就为了这晾衣架那几块破钱?
“放腿!”我说。
“你先赔钱!”
“你放腿,从我遗产里边领钱不就好了,到时候我的遗物卖掉折合一下肯定赔得起你家晾衣杆。”
“空口无凭,人家怎么可能把钱给我?你先上来!”
我思考了一下,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于是我将目光投向了对面那大妈,冲她隔空喊话:“那个,阿姨!麻烦见证一下!我的遗嘱放在书桌上,您帮我加一条,从遗产里分一部分,赔偿......你叫什么名字?”
最后一句是对上头那人说的。
“林知远!”
“哦好,”我又冲那大妈喊话,“赔偿林知远的晾衣架!”
那大妈反应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不过我想她是听明白了。
“可以放腿了吧?”我问林知远。
“我要是放腿了,那得算我谋杀!不放,我上去了。”
要是没挂这晾衣杆上,还能有那么多破事吗?
到时候再跳一次。
“那你上去吧。”我妥协。
结果话说完之后半天,什么动静都没有。
“你不是要上去吗?”我抬头看她。
结果这一抬头,就看到她扒着阳台边使劲往上扒拉,扒拉了半天没上去。
终于,她摆烂了。
“你看,多带个人你上不去。”我面无表情地陈述事实,“放腿吧,不会算你谋杀的。你不放腿我们两个都得掉下去,你放腿了只死我一个。我肯定会死,还有阿姨见证着,不会有问题。”
那大妈终于从呆若木鸡中回过神来。
“别放弃啊!”她大叫着一些有的没的,连连低头去看手机屏幕,“救援马上就到了!”
林知远没去管那大妈的叫嚷,也没放腿。
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将下巴磕在阳台扶手上,手依旧死死阳台边缘,没有回话。
我知道,她应当是没力气了。
架着我的脚踝在颤抖。
“喂,上去之后先赔我的晾衣杆。”她忽然来了一句,“我懒,不喜欢走程序从遗产里边分。更何况遗产税很高的。你得赔我个一模一样的,亲手交到我手里!”
我之前闲的没事了解过遗产税的事情,她说得没错,遗产税是挺高的。
我思忖着她对遗产之类的东西了解得还挺清楚,也不知道从哪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