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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姜和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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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和光给自己做了许多心理建设,这才有勇气迈出了帐篷,她平静地去伙食处拿了一个馍馍捧在了手里吃,然后蹲在一个火堆处烤着火。
她的耳边传来了各位士兵的讨论声,她从中得知,昨晚因为火灾救的很及时,粮仓的损失倒是不大。
姜和光的心微微定了定。
她算了算时间,这才想到了一件被她忽视了很久的事情,她的小日子似乎要来了。
姜和光捏了捏眉心,只觉得糟糕透了。
现在失去了对时间流淌的感受,她每一次都会直接忘记掉自己已经度过了如此漫长的岁月。
她快要及笄了,但是大家好像也都忘掉了。
姜和光回到了帐篷,给自己换了一个卫生棉条,又兑了一些红糖水,喝了以后慢慢地休息着。
她觉得自己已经渐渐放弃了自己,她找不到支撑她下去的理由。
姜和光一觉便睡到了傍晚,等月亮高照,她刚出了门,便被一个小兵通知,说是姜将军在找她。
姜和光一愣,还是问道:“是哪个姜将军?”
小兵道:“大的姜将军。”
姜和光明白了,是姜智敏在找她。
姜和光有些奇怪,姜智敏很少通知人来找她,在前往姜智敏营帐的几步路的时间内,姜和光已经猜测了无数他找她的原因。
等姜和光掀起了姜智敏的帐篷帘子,她看着姜智敏凝重的神情,这才意识到一定出现了大事。
姜和光走到姜智敏的身前站定,问道:“祖父。发生了什么?”
姜智敏拿着毛笔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他看了姜和光好一会儿,直看到姜和光感觉心里有些毛毛的,他才开了口道:“今天单玉还是在。”
姜和光一愣。
姜智敏将手中的密报递到了姜和光的手中道:“西域可汗的六个儿子最近在争王位,可汗最看好单玉,因此才派了他来抢军功。”
姜和光看了看密报,有些不解,她问道:“可是,这样的话,即使我们活捉了单玉,似乎也没有什么作用。”
战争还是要继续的。
姜智敏听懂了姜和光话中的潜台词,认真地说道:“和光,你要知道,战争永远不可能为了任何一个人停止。”
“我们能做的,是尽力去战胜它,而不是将希望寄托于他人的身上。”
姜和光仔细地听着。
她仿佛又回到了招待诸忆柏的那一天,姜智敏告诉她:“你必须舍得。”
姜和光点点头,询问道:“那我们是要为自己多一个筹码吗?”
姜智敏点点头,向着她解释道:“单玉的生母是西域王的王后,她与西域王感情极深,单玉是她的老来得子,捉了他,王后不会坐视不理。”
姜和光明白了,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肉眼可见白骨的手掌,想起了自己受过的伤害,她做出了属于自己的决定:“祖父,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进行计划。”
姜和光道:“我准备一下,配合你们。”
姜智敏手中的毛笔被折断,他的神情有些凝重,却又十分坚定:“明天。”
姜和光微顿,她点了点头,允诺道:“我明白了。”
她回到了自己的帐篷中,摸出了一个冷掉了的馍馍,将它吃完,便盯着幽幽的烛火看。
姜和光拿起书桌上被她珍藏的那封信,将它放置到了烛火上,慢慢地点燃。
火光将最后一点纸张全部吞噬干净,又灼伤了她空无一物的手指,她这才如梦初醒,飞快地将手收了回来。
姜和光微微蜷曲了一下手指,被火烧过的地方大片地泛了红,隐约要生出一个水泡,姜和光不太在意地放下了手。
她已经对疼痛失去了感觉。
她垂眸,不知道自己是否是做错了得罪上天的事。
这段命运坎坷到让她惊叹的地步。
但似乎快要为其画上句号。
她没有去找渠桑,也没有换药,只是安静地躺了下来,想要享受她人生中最后的时光。
这夜惨淡无月,营帐中也满是受了疫病者的痛呼,显然不会如此平静。
已是三更,姜和光突然被帐篷外的喧闹声惊醒。
她听见军医高声地喊道:“都起来!醒一醒!药已经熬好,所有生病的人都起来喝!”
姜和光懂了,这是已经研制好了治病的药,在让生病的人喝。
姜和光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关心这些事,她迷迷糊糊地又要睡去,却又立刻被惊醒。
她想起了一个被她遗忘了的事。
她忘记了还有渠桑。
姜和光连忙忍着剧痛,往军医处跑去,军医正在到处散药,没有功夫注意她。
她一路跑到了帐篷内渠桑的住处。
如她所料,渠桑脸色苍白如纸,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失神地看着上方。
姜和光内心感到了久违的痛意,她的双膝软了下来,跪倒在渠桑的床前,怔怔地落泪。
她握住了渠桑的手,哽咽道:“怎么会这样?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渠桑艰难地冲她扯出了一个笑,安慰道:“是药三分毒嘛。”
姜和光垂头呜咽出了声音。
眼泪一串串落下,心空出了一个大洞,在透着风。
渠桑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被姜和光抓住的手也泛出了凉意,她轻声道:“小姐,我怕是活不了了。”
渠桑轻轻地闭起了眼睛:“我死后,小姐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而且,疫病死去的人那么多,也有很多是为试药而死,不止我一个。小姐不用为我伤心。”
她的体温渐渐消失,姜和光慌张地将她的手捏得更紧了一些。
但是姜和光的害怕显然没有丝毫的用处,渠桑的头还是慢慢倾斜,即将垂落。
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断断续续到了极致:“写…封信…给我娘,报…报平安…”
她撑着说完了这句话,便闭上了眼睛。
姜和光的双眼通红,她盯着渠桑不会再醒来的脸,指尖开始颤抖。
过往的一幕幕在她眼前浮现,姜和光突然开始怨恨自己。
当初为何没有坚持自我,将渠桑留在京城,而不是带她奔赴边疆。
姜和光浑浑噩噩地出了门,找到了正在发药的军医,告诉他:“渠桑走了。”
姜和光的眼神渐渐涣散了开:“你记得好好为她办丧…”
她的话刚说完,就微微一顿,她后知后觉地想起,这是在边疆,去世一个人并不是一个大不了的事。
她刚说出的话便立刻转了弯,她的模样极为呆滞,滑稽极了,但是军医却有些笑不出来,他仔细地听着她的话:“你..你就..为她找一块地埋了吧。”
姜和光小声地呢喃,音调几不可闻:“我怕是…回不来了。”
说完,她不再看军医,只是宛如失了魂一般,头重脚轻地回到了自己的帐篷内。
烛火还在燃烧,姜和光怔怔地看着烛火发呆,好半晌,她似乎是被火焰吸引得入了迷,她伸出了自己的手腕,将它放在了火上。
火舌在烧伤着她的皮肤,传来了烧焦的味道,她这才安静地将手收了回来。
她不再怕火,也不再能感觉到疼痛。
只是天会亮,生活也还是会继续。
等帐篷外朦朦的光透了进来,姜和光便结束了自己的呆坐,安静地穿好了自己的铁甲。
她垂眸望去,昨夜被烧伤的手腕已经大片泛红,她却觉得自己一点都不痛了。
姜和光向着屋外走去,阳光耀眼得刺人,她将眼睛闭了起来,明明是一个自由身,她却觉得自己被困于囚笼中。
她如上次一般完成了点兵,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牵着马跟在大部队的身后,而是代替了姜智敏的位置,走在了最前方。
姜和光拢了拢袖口,将自己手腕上的疤遮了起来。
她驾着马走在了最前方,在心底猜测了姜智敏的去向。
如果没有猜错,姜智敏一定带着兵埋伏在了嵩城处。
只要她能将西域的兵引到岐山,那便可以顺利完成姜智敏他们的计划。
姜和光在心中做好了决定,便有了打算。
出城门的时候,姜和光突然想起来,她似乎还没有再见一见姜俊风,也没有去见一见令狐摇还有她那只懒惰到极致的鹰。
姜和光心底有些遗憾。
但是出了城门,她便将头转了回来。
城门落下时,她的心尖颤抖得厉害。
她控制好情绪,闭了闭眼睛,向着前方走去。
很快她便见到了同样呆在马上的单玉,单玉见了她有些意外,随即便看着她的脸嘲讽道:“你真是不知死活。现在真像个丑八怪。”
姜和光偏头看着他:“我脸丑,你心丑。”
姜和光弯起了唇,提起了手中的刀:“见招。”
两个人快速地打了起来,姜和光在心中算计着到岐山的距离,没留神肩膀便又被他给划了一刀。
姜和光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她快速地将刀划了回去。
听闻单玉谨慎又受宠,姜和光想,这种人想要激怒他还真的不容易。
但是他一定很惜命。
于是姜和光在他也被划了一刀后,故意看着他的伤口嘲讽道:“我真的很遗憾当时我的弓箭是划过你的脖颈侧面,而不是穿了过去。”
她的脸上染满了鲜血,却笑得越发得灿烂:“今天来补足遗憾,取了西域小王子的命,西域王心理活动一定很精彩。”
单玉果然愤怒了起来:“好大的口气,你找死!”
姜和光飞快地阻拦着他的攻击,一步步将他往嵩城引,单玉似乎察觉到了不对,下手愈发得狠辣,姜和光的头发被他削掉了许多。
等即将步入嵩城时,单玉却冷笑着从唇角处呕出了一口血,冲她嘲讽道:“如此拙劣的把戏,想引我上当,真是不自量力。”
姜和光温和地对他笑了笑,抓住机会向着她上次捅过的后背处又捅了一刀。
旧伤添新伤,正如同他们之间旧仇添新恨。
单玉怒极了,跳下了马和姜和光再度纠缠了起来,一群士兵在他们的身后也打得火热。
姜和光引着单玉往岐山中走去,她有些悲哀,她想,只是可怜了这些士兵。
什么都不知道,却要陪着她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