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徴 · 一 一枕槐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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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找我哥了！」
霍维欢留下字条便独自“跑江湖”去了，因为无意间得知了中渡桥之战。听说那是三年前，天泉派出300弟子，无一生还。
她哥哥霍维直正是天泉一员。
而且三年间除了书信再没回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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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们……到咯……”
船夫粗浑而慈和的声音自船尾飘来，霍维欢悠悠睁眼。
一路舟车，本就还在长身体的年纪，饶是她打足精神仍未能经住江水的柔抚，不知何时起睡着了。
东西都在。
霍维欢手忙脚乱地摸摸身子拍拍脸，确认无误后旁若无人地揉着脖颈轻声叹气。
“莫兄弟睡得真香啊，俺们都喊你好几次了。”
坐在霍维欢斜对面操着一口官话的中年男人冲她朗笑着调侃：“等会儿下了船我们便就此别过了，但俺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就算和家里人有矛盾，也别这样离家出走……待你玩儿够了，快些回家吧，如今这世道……”
霍维欢忽闪着大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位大哥何出此言，愣了一瞬。
“嗐！你别怪俺多嘴，俺们四处行商见过些个像你这样艺高人胆大的小子……只是俺也有弟弟妹妹，要是让俺知道他们独自漂泊在外……唉！”
……
小船在一片长吁短叹中“砰”地靠了岸，一行人陆陆续续告辞离开，霍维欢跟在最后，不紧不慢地迈上艞板。
那些人对她好像有什么误会。不过没什么好解释的，霍维欢向来不太在意别人的说法，何况江湖过客，顺道出清河的同行人罢了。
眼下，尽快赶往开封天泉驻地才是此行的重中之重。
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个驻地到底在哪。
“怎么当时没从安大哥那多打听些东西！笨死了笨死了笨死了！”霍维欢敲着脑袋低声自嘲。
她记得行走江湖要化名，记得女扮男装好行动，记得言多必失、要装高深……可事到眼前，听了那么多游侠故事，为啥偏偏没了解一下江湖大派的关键信息！能找人问问就好了。要是哥哥在的话……
“找哥哥？小兄弟要不先住下休整休整？”
“啊！”
身边凭空冒出一个应和她的人，结结实实给霍维欢吓了一跳。
然前者却好似提前预判般，不紧不慢地回正身子，好整以暇地垂目看她，面上一副标准的礼貌微笑。
霍维欢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一边想事情一边走近了一家客栈，甚至停下有一会儿了。
“吭吭——”
轻咳定心，霍维欢不着痕迹地摆回那副生人勿近的姿态。顺着少年的意思，将视线扫入他身后的门内。
从离家起她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忐忑加上辗转乘具，说不累绝对是假的。
而此刻，餐食与床铺正在咫尺间挥手静候。
“一…枕…槐…安……”
少年静默地立在霍维欢身侧，神色纯然，又好似洞穿一切。后者却全然不分丝毫眼神给他，上看下看，几番判断，抬脚便准备进。
“诶！稍等！”少年瞅准时机，两步并到霍维欢近前，略显狗腿地伸手比了个“三”，温声提醒，“开封不是小地方，进城后的客栈可就未必是这个价了。”
三十通宝，不算贵。
霍维欢闻言不以为意地扬了扬下巴，顺势偏过脑袋仔细打量他——身形高挑，模样端正，没有奸像，不似坏人。
“住一晚。”
语罢，攥紧包袱便往前台走去。完全没察觉眼前人意料之中的浅淡笑意。
“那您想吃点儿什么？”少年接过引路的职责乘胜追击。
霍维欢边走边答：“鸡蛋面就好。”
“这怎么行呢，小兄弟第一次来开封吧，应该尝尝咱们开封菜啊！”
“……”
“哈哈…行，来日方长，不急一时。”少年应付自如地转移话题，“我刚刚听您说要找什么人。开封这地界我熟啊，如果不介意，您可以问我。”
“……”
“指个方向也行嘛，不然万一闯出个什么好歹。小兄弟啊，别怪我多嘴，咱们这儿是有一些规矩的，搞不清楚的话，只怕要碰壁哟。”
“你要钱？”
“啧！我是那种人吗！”仿佛被中伤，少年登时捂住心口，义正严辞地否认，“我是真心想帮您呐！小兄弟你这样说，寒心啊！”
霍维欢哪见过这么……矫情的男人。
她向来吃软不吃硬，眼见面前少年上一秒还热情四溢，此刻突然尽显委屈之态，控制不住地放下防备，尴尬道：“你……我不是那个意思。”
少年慢慢走在前，皱着眉叹气，不做回应。
“怎么还不理人，开封人气量如此小？”霍维欢哪会顺着他，但又怕这小伙计真就此消极怠工，话锋一转，“那我问你，你听说过天泉吗？知道他们在开封的驻地吗？”
闻言少年眼底划过一瞬的玩味——这傻丫头，还真敢直接问。然再次转向霍维欢，又恢复了先前的恰如其分，摸着下巴做沉思状：
“天泉驻地……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你去春水阁一准能遇到他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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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霍维欢做了一个灰色的梦。
一开始还是家门外的那片青草池塘，小小的她和哥哥一起坐在石堆上听他讲门派里的杂七杂八，直到母亲温柔的呼唤。
只是一回头，烽烟四起，火灰漫天。再转身，视野之中，景观虽无大异，却独独少了哥哥的身影。
她不安地往家的方向跑，可哪里也寻不到那个熟悉的人。
问父亲，他说：天泉弟子忙着呢，过年都不一定能回。不过他寄信了，说一切都好。
问母亲，她说：你啊你，成天往外跑。你哥信上可说了，让你好好练字，别总和那帮孩子听那些江湖骗子瞎说。
旋即风起，她现身在村口，听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孩儿侃大山。
“那契丹人可凶了，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舅舅就是当年从北边逃出来的！他还说，当时有很多江湖客逆流而上……”
“那叫迎难而上。”
“哼！我舅舅还说，当年有个什么门派三百弟子无一生还。”
“吹牛吧，谁不知道你舅舅去年就病死了，以前你不说，现在讲谁信啊。阿欢，你哥哥是天泉的对吧，他有和你说过吗……”
风又起，夹着山谷的呜咽，无知童言却在耳边越转越清晰——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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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维欢反常地起了个大早，冷着脸收整好包袱便准备进城。
“诶！等等！”
临出店门，一个陌生模样的店小二拿着账本和算盘拦住了她的去路，也不直视她，语气生硬道：“结账。”
“昨日不是结了？”霍维欢环顾一圈试图找到昨日领他进门的少年，“30通宝，你们这儿的伙计记过账的。”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你结的是昨天的账。”
店小二一脸理所应当，不等霍维欢反驳，继续道：“何况还有吃食费、探路费、茶水费、夜里的灯油费和今早的洗漱用水……念你初来乍到，今早这水费就算赠送，免了。满打满算……”
小二终于放下算盘抬头看她，平静而熟悉地笑着，说：“300通宝。”
……
“奸商！！！别让我再见到你们！！！！！”
霍维欢越想越气，越想越气，走出百米愣是又掉头回来，对着已然紧闭大门的“一枕槐安”一通谩骂，惹得四周乡民纷纷驻足。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才隐约听到旁边传来一声声唏嘘——
“唉……又一个上当的……”
“……门……真是大胆……没人管……”
“……幸好也就骗骗那些有钱的冤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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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度整装出发，霍维欢心情复杂地踏入开封城。
她既希望探听到兄长的讯息，又害怕得到些不好的消息。如此不安，却也万分雀跃。
她真的独自一人离家千里，成了从前故事里隐姓埋名、行走尘世的游侠。
虽说她着实对习武什么的毫无兴趣，此行初衷也只为能确认哥哥的安危。但要说对无穷远方没有一点探索欲，于一个16岁的孩子而言，绝无可能。
再安稳幸福的家，也不及世界的吸引力。
哪怕此间为乱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徴 ·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