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东东酱

31、31.造化初开

　　《神祖实录》载：元亨三十年，灵源神祖散道以哺天地。自此灵脉始生，造化初开，大道现于人间。

　　——

　　元亨帝颁下圣旨，明令朝堂上下全力配合燕山府一切事宜，并将半年后仙府开山收徒之事，列为地方官员政绩考核之要项。

　　晏临也与他约定，明确仙凡有别、互不侵扰。

　　晏临携众弟子返回宗门，第一件事就是撤了时间阵法。

　　这日，云开雾散，旭日东升。

　　燕山府内外，弟子肃立，凡间有幸得闻仙音者亦翘首以盼。

　　晏临身影飘然而起，立于云海之上，衣袂翻飞，宛如天人。

　　在万众瞩目之下，她缓缓抬起双手，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息自她体内散出。

　　那是她本源修为的一成。

　　缕缕金色真元从她体内逸散开来，徐徐融入天地。

　　神辉过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葱郁苍翠，灵花绽放，仙葩吐蕊。山涧溪流有鲤鱼跃出水面，幽谷间，隐约传来灵兽的清鸣。

　　地脉深处，更有成片的灵石凝聚成矿。

　　天地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生机，一道金色光柱贯通天地，连接上界的通道，于冥冥之中被打通。

　　做完这一切，晏临的气息略有回落，她俯瞰着这片焕发新生的天地，目光最终投向那无尽苍穹。

　　此后，她所要做的，便是在这片天地间继续修行，直至渡过天劫，飞升仙界。

　　当天地异象显现之时，被软禁在王府中的慕容甫若有所感，快步走到院中仰头望去，但见天际霞光万道，云气翻涌。

　　他面色几经变幻，从震惊到不甘，最后化作一片颓然。

　　曾经，他也有机会拜入仙门。

　　他缓缓垂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何为仙凡殊途。那被他亲手推开的大道，恐怕此生再也无法触及了。

　　这头，楚王夫妇在燕山府居住了两日，无论如何也要亲自拜见晏临，以表谢意。

　　慕容敏劝不过，只得去禀明师父。

　　晏临听罢，沉吟片刻，目光却转向一旁的慕容萱，“既如此，便定在明日吧。萱儿，将你的长辈也一并请来。”

　　慕容萱闻言微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垂首应下，“是，师父。”

　　翌日，在其中一座云雾缭绕的悬岛上，晏临设下清宴。

　　在座的不仅有众弟子，还有三位徒孙，以及楚王夫妇与陈嬷嬷三位宾客。

　　除了几位亲传弟子，其余人等皆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面见这位传说中的灵源祖师，一时间，楚王拘谨，王妃激动，陈嬷嬷更是手足无措，连连道着“不敢当”。

　　席间，楚王夫妇一个劲儿地说着小女敏儿自幼骄纵，若有行差踏错，万望祖师海涵。

　　陈嬷嬷则说，“老奴笨嘴拙舌，临到老了还能有此仙缘，都是祖师恩赐。只求祖师，往后能多看顾我们殿下一些……”

　　晏临自始至终噙着笑意，并无半分架子，温言让他们不必拘礼，只当此处是家便好。

　　她还特意勉励了陆菊等三位徒孙，并各赐下一件法宝，引得三个小辈激动不已。

　　宴至尾声，宾客散去，席间只余下几位亲传弟子。云雾在亭台间缓缓流淌，远处瀑布的水声隐约可闻。

　　晏临的目光掠过自己的弟子们，声音轻缓，“此间事了，尔等当好生修行，稳固境界。”

　　众人齐声应是。

　　晏临的声音再次响起，“为师不日将闭关潜修。”

　　慕容萱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师父要闭关多久？”

　　慕容萱心头一紧，率先问道，“师父此次闭关，需要多久？”

　　晏临微微摇头，“说不准，少则数年，待时机到了，自会出关。”

　　亭内一时寂静。

　　六爻抹泪，“师父，我舍不得你。”

　　晏临目光柔和，宽慰她，“莫要难过。为师闭关期间，你要好生修炼，按时用饭，多与师妹们切磋交流。”

　　秦鸿玉等人闻言，虽然心里亦有不舍，却都知道修行之人闭关乃是常事，纷纷恭敬行礼，相继默默退下。

　　唯有慕容萱立在原地，紧抿着唇，像一株倔强的青竹，固执地与之对峙。

　　晏临看着她那泫然欲泣的模样，终是轻叹一声，“随我来。”

　　慕容萱随她而去，再回神时，两人已置身于巨大花楹树之上。

　　夜风拂过，吹落片片洁白的花瓣。

　　晏临望着天边清冷的明月，缓缓开口，“今后宗门事务会愈发繁多，你要记得懂得交付，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六爻年纪尚小，心性单纯，你们需多看顾些。若有需要金银俗物之处，尽可去找陆家，鸿玉那边也备有一些。”

　　说罢，她素手一翻，掌心出现两件法宝，“这两样赠予你，可助你修行，亦能大幅提升实力。”

　　慕容萱眼睛凝视着晏临的侧脸，声音微颤，“师父说了这许多，都是为了宗门，为了旁人。那我呢？”

　　她默了默，几乎是执拗地追问，“晏临，那我呢？”

　　晏临眉梢微微一挑，没有言语。

　　慕容萱贝齿轻咬下唇，眼中水光潋滟，“这段时间，我一直忙于宗门事务，不敢停下来，生怕一停下来……”

　　她按住心口，“……这里就涨得发疼。明明我俩都入了幻境，为何你走出来了，留我一人日日沉沦？”

　　晏临眸光微动，声音依旧平静，“情爱不过虚妄泡影，求得大道，方是永恒真理。”

　　“好一个虚妄泡影！你这般说辞，与那些负心人又有何异？”慕容萱泪珠滚落。

　　晏临默然，花影在她脸上摇曳，辨不出情绪。

　　慕容萱向前一步，声音哽咽，“晏临，你不能丢下我一人。我每日都靠着回忆幻境度日，心里好苦……”

　　话音未落，她竟探身向前，带着一种决绝的姿态，吻上了那微凉的唇瓣。

　　晏临下意识地便要推开她，却触及她脸颊上温热的湿润。

　　想到自己即将闭关，她抬起的手终是缓缓放了下来。

　　晏临闭上眼，心中隐隐有预感，慕容萱，或许会是她修行路上，最难渡过的一个劫数。

　　晏临在悬岛之上的洞府中开始了闭关，除慕容萱外，其余人等皆不得靠近。

　　慕容敏理所当然地点头，“皇姐身为府君，宗门事务繁多，确实需要与师父多多交流。”

　　秦鸿玉与慕容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意味深长，却都默契地没有多言。

　　半年时光须臾而过。

　　大燕上下紧锣密鼓地开始了燕山府招收弟子的事宜。

　　除了慕容萱与六爻坐镇宗门，其余长老、弟子几乎倾巢而出。

　　临行前，慕容萱再三叮嘱：不得随意伤人，更不可妄取凡人性命。非特殊情况，严禁在凡间施展法术。

　　此次招收弟子范围极广，凡七岁以上、十八岁以下未婚配者皆可参与测验。只要身具灵根，便能获得纹银百两。

　　而此次大开山门之后，下一次招徒得到十年之后。

　　各州府衙门前，燕山府弟子们设下测验点。

　　百姓们见到这些身着统一服饰、气质超凡的修士，都会恭敬地唤一声仙师，眼中充满敬畏。

　　慕容敏坐镇京城，她身份特殊，正好震慑各方。

　　测验当日，时辰一到，她便命弟子取出验灵石。

　　然而放眼望去，排队者竟十有八九都是男子。

　　她当即沉下脸，提来京兆尹，怒道，“胆敢糊弄于我，阻挠仙门办事？”

　　京兆尹苦着脸连连作揖，“仙长明鉴，下官岂敢阻挠？实在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多不愿抛头露面啊。”

　　慕容敏一怔，旋即明白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她立即传讯给慕容萱，将情况说明。

　　慕容萱得知后，当机立断，一面请元亨帝下旨，强制要求适龄女子必须参与测验，一面传讯陆雍，让他动用陆家势力在各地监督执行。

　　双管齐下，情况才得以改善。

　　但慕容萱深知，这绝非一朝一夕可根治的事。她沉思片刻，又拟定新策：凡入选者，除银两外，朝廷还将赐下牌匾，为其修建功德牌坊。

　　此令一出，各地风气大有改变。

　　为进一步开启民智，慕容萱还准备在各处开设女学，当然，这是后话了。

　　这次招收弟子持续了整整十日，最终统计，共招得身具天灵根者十三人，真灵根者三十一人，其余各类灵根者一千五百余人。

　　按例，天灵根者可拜入各位长老座下，成为亲传弟子；真灵根者一般直接进入内门修行；其余灵根者则暂为外门弟子，日后亦可凭借自身努力与修为精进，晋升内门。

　　一时间，燕山府新人云集，慕容萱作为府君，忙得几乎脚不沾地。幸好有同门长老们鼎力相助，众人齐心协力，总算是将这一千多名新弟子妥善安置下来。

　　慕容敏此番又收了两位亲传弟子，其中一人竟是当初有过一面之缘的阿依娜。

　　阿依娜先前投奔陆家，上一次遴选时染了风寒，卧病在床，便错过了。

　　慕容敏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果然，有缘之人，怎样都不会错过的。”

　　除了阿依娜，另一人的出现也让几位长老颇感意外，竟是柳飞飞！她被测出是木系天灵根，最终拜入了秦鸿玉座下。

　　柳飞飞能拜入燕山府，经历可谓一波三折。

　　她身为艺伎，本是贱籍，原本连参加遴选的资格都没有。谁知天意难测，忽然有一天朝廷颁下新令，连她们这些乐籍女子也得了机会。

　　那日，楼里适龄的姑娘们都去了，却唯独她一人身具灵根。

　　柳飞飞当场喜极而泣，若有选择，谁愿终身困在这风月场中？

　　妈妈虽万分不舍这棵摇钱树，可终究不敢违逆朝廷旨意。

　　柳飞飞自己都感慨，直说当真造化弄人。

　　她迟疑片刻，还是问起了晏临，得知祖师尚在闭关，脸上不禁流露出失望之色。

　　从旁经过的慕容萱恰好听见柳飞飞的话，脚步微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却并未多言，只带着自己新收的亲传弟子缓缓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