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东东酱

30、30.当朝对峙

　　昨夜的噩梦太过真实，以至于元亨帝在大朝会上都有些心神不属。

　　他高坐龙椅，目光望向殿外，就是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了晏临。

　　那时的她，青衫素雅，飘然若仙，恍如神祇下凡，她说愿为大燕平息异动。

　　他当时惊疑不定，同时心底暗自窃喜，认定是自己治下有方，海晏河清，方能请出如此能人出世。

　　而后便是试探，结果证实她确有本事。

　　再然后，她果然逐一平息了各地的异象，还收了他的子女为徒。那时的他心中是何等狂喜！只觉得那个深藏心底、关乎长生的念头，或许真的有望实现了！

　　于是，他隐晦地透露了自己的渴望。她果然领会了，施展神通，让他的身子轻松了许多。他大喜过望，意气风发地充盈后宫，开枝散叶。

　　可不知从何时起，朝堂内外开始出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明里暗里地抨击他穷奢极欲、劳民伤财。

　　而晏临，行事也越发无所顾忌，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施展神通，引得百姓哗然，朝野震动！这岂不是要动摇国本，引发恐慌？

　　然而，他悲哀地发现，自己对她竟毫无办法。

　　那些凡俗的权谋、武力，在她面前显得苍白可笑。于是，他开始恐惧、忌惮，可心底那份对长生不老的渴望，却贪婪如毒蛇般缠绕着他。

　　他是天子！是九五之尊！他的权威不容挑衅！

　　可是，他又该何去何从？！

　　就在元亨帝心绪翻腾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肃立的禁军竟齐齐抬头望天，继而如同潮水般纷纷跪伏在地，口中高呼，“神仙显灵！神仙显灵！”

　　在元亨帝与满朝文武惊愕的表情下，数道身影沐浴着清辉，翩然自空中落下，轻盈地立于大殿前的广场之上。

　　正是晏临，以及慕容氏的几位子弟！

　　站在文官队列中的沈文德脸色骤变，目光死死锁在晏临身侧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六爻！

　　楚王更是瞳孔巨震，失声低呼，“敏儿！”

　　元亨帝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身体微微颤抖，竟不自觉地步下丹陛，伸手指着那一行人，声音发颤，“昭阳！顽儿！你们……你们放肆！”

　　昭阳？这下，元琅脸色也变了！

　　晏临噙着一抹淡笑，先是朝着元亨帝方向微微颔首，算是尽了礼数。

　　随即，她清越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陛下明鉴。燕山仙府不日将广开山门，为天下有缘人开启仙途。此举于大燕而言，实为幸事。若能得朝廷相助，择选良才，既可安民心，又能彰显陛下圣德。”

　　话音刚落，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紫袍的老臣猛地越众而出，怒指晏临，“巧舌如簧！我煌煌大燕，岂容你这妖人祸乱朝纲，搅弄天下？”

　　晏临神色不变，“老大人多虑了。修仙之道，讲究机缘，万中择一，于朝局影响甚微。若朝廷能行个方便，既可安抚民心，又能彰显陛下容人之量，实为两全之策。”

　　最后，她看向元亨帝，声音温和却带着深意，“陛下圣明，定然知道顺应天时、安抚民心，方是长治久安之道吧？”

　　元亨帝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看向殿内的群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诸，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他心中拼命怒吼，快拒绝她，驳斥她！

　　然而，近半数的臣子竟齐声附和，“望陛下顺应天意，保我大燕河山！”

　　元亨帝定睛细看，心头一沉。这些出声附议者，竟大多与陆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瞬间明白了。

　　若是不答应，晏临大可扶持陆家与他分庭抗礼，届时江山易主，她反而更能名正言顺地推行其事。

　　元亨帝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晏临艰难开口，“……请道主移步偏殿一叙。”

　　晏临眼神扫过身后的弟子们，下一刻，慕容萱、秦鸿玉、慕容敏三人身影一晃，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遁去，只留下六爻与慕容顽静立在她身侧。

　　晏临与元亨帝步入偏殿，六爻骑着赤斑与慕容顽一左一右守在门外。

　　殿内，元亨帝强作镇定地请晏临上座。

　　晏临从容落座，开门见山道，“适才所言，陛下想必已经明了。还望今后，朝廷配合仙门遴选弟子，莫要干涉仙门事务才好。”

　　元亨帝鼓起勇气问道，“敢问道主，仙门所需资源……从何而来？”

　　晏临岂会不知他的心思，淡然道，“仙门所需，于凡俗无用。同样的，凡俗财物，我等亦不会放在眼里。”

　　元亨帝闻言，心下稍安，却又追问，“道主所说，朕可以答应。但朕与皇室，与大燕，又能得到什么？”

　　晏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不失去，便是最大的获得。仙门出世，不涉朝政，不争权位，这难道不是对皇室最好的保障吗？”

　　元亨帝顿觉汗颜，连声称是。他犹豫片刻，又试探着问，“道主收徒……可会考虑他国子民？”

　　“仙道有教无类，唯重灵根。”晏临语气平淡，“不过，主要还是在大燕境内遴选。若凡俗战火波及宗门安宁，我等自会护佑一方太平。。”

　　元亨帝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忙道，“那就好，那就好。”

　　殿外，一众老臣来回踱步，心中焦急却又不敢上前，既忧心皇帝安危，又畏惧那守在门前的仙家弟子。正踌躇间，忽见晋王领着大批甲士，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而来。

　　无诏擅调兵马入宫，其心可诛。

　　老臣们面面相觑，心知慕容甫背后必有支持，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缄默，毕竟方才从天而降的多是皇室子弟，这潭浑水，还是让他们自家去淌吧。

　　见慕容甫带人逼近，六爻与慕容顽立刻神色一凛。

　　六爻骑在虎背上，呵斥道，“退后！不得惊扰师父！”

　　慕容甫长剑出鞘，直指二人，“尔等胆敢挟持天子，还不速将陛下请出！”

　　他转而怒视慕容顽，厉声斥责，“慕容顽！你无君无父，竟伙同外人逼迫父皇，该当何罪！”

　　慕容顽原本在摇扇子，如今一停，面色沉凝，重复道，“退后！”

　　慕容甫见状，冷笑一声，挥手示意。

　　身后精锐甲士齐刷刷踏前一步，兵甲铿锵，杀气腾腾，形成压迫之势。

　　六爻脸一肃，五指一张。霎时间，甲士们只觉得手中一轻，兵刃竟凭空消失不见！

　　不等他们惊骇，慕容顽扇子一挥。一股无形巨力涌来，包括慕容甫在内都人仰马翻，接连滚下汉白玉台阶，摔得狼狈不堪。

　　慕容甫发髻散乱，挣扎着爬起，又妒又怒，指着二人咆哮，“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他还意图煽动周围的宗室与朝臣一同施压，就在这时，偏殿门“吱呀”一声打开。元亨帝面色铁青地走了出来，目光射向慕容甫，怒斥道，“逆子！还不给朕退下！”

　　慕容甫犹自不服，“父皇！他们……”

　　“住口！”元亨帝勃然大怒，“朕的话，你也不听了？来人！将晋王带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立刻有内侍与禁军上前，半请半押地将慕容甫带离。

　　一众朝臣与宗室见状，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仙门，怕是拦不住了。

　　另一边，慕容萱御空而来，在长春宫上空缓缓盘旋半圈，如一片轻羽般翩然落地。

　　这番景象把值守的太监们都看呆了，直到慕容萱往殿内走去，他们才如梦初醒，有机灵的早连滚带爬跑去报信了。

　　殿内，德妃正陪着年幼的慕容芷玩耍，忽见女儿未经通传便走了进来，身上也未着宫装，不由得惊疑道，“萱儿，你这是？”

　　慕容萱先向母亲行了礼，而后才将一切和盘托出。

　　最后，她恳切道，“为保万全，女儿想请母妃、妹妹，还有阿母随我同回宗门暂居。”

　　与此同时，秦鸿玉与慕容敏也分别回到了自己家里。

　　秦鸿玉跪在祖母秦老太太面前，说明了缘由。

　　秦老太太虽震惊，但她历经风雨，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她扶起孙女的手，严厉中透着慈爱，“你有你的前程，我就剩一把老骨头了，有什么可怕的？你祖父、爹娘都在这呢，我也不好弃他们而去。”

　　秦鸿玉见劝说不动，只得作罢。

　　她手掌一翻，一个古朴的木盒凭空出现，双手奉上，“祖母，这是孙女亲手炼制的丹药，服之可强身健体，请您务必收下。”

　　秦老太太接过木盒，轻轻拍了拍孙女的肩膀。

　　楚王府。

　　慕容敏刚对母亲说完，楚王妃便猛地一拍手掌，眉眼飞扬，“那感情好啊！这燕京，老娘我早就待腻味了！能一睹仙家风采，不知几世修来的福气！”

　　慕容敏眨了眨眼，“您不问问父王的意思？”

　　楚王妃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用问！我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

　　长春宫内。

　　德妃听完慕容萱的话，却是笑了笑，轻轻抚摸着怀里的慕容芷，柔声道，“萱儿，你不必担心我们娘俩。你在外越有出息，这宫里就越不敢怠慢咱娘俩。”

　　她顿了顿，继续说，“你妹妹还这么小，她自小在仙门中长大，若自身又没有灵根，将来让她如何自处？”

　　灵根需得年满四岁后方能显现，此刻的慕容芷确实前途未卜。

　　慕容萱闻言，心里叹了口气。

　　德妃拉起她的手，宽慰道，“好孩子，莫要小看了为娘。带陈嬷嬷去吧，老姐姐伺候了咱们大半辈子，也该享享清福了。”

　　最终，慕容萱无奈，只得拜别了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