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3.虚妄的鬼国 ...
-
晏临此行的目的，是岐州城郊的前朝皇陵。
那皇陵昔日也曾气势恢宏，只是朝代更迭，岁月侵蚀，如今地宫早已被盗掘一空，只剩下些残破的石像和空荡荡的墓室架子。
自去年起，皇陵一带开始莫名下陷，形成数个深不见底的地穴，更有、、附近乡民信誓旦旦地说，曾在深夜听到地底传来金戈铁马之声，隐约见到鬼影幢幢，像有阴兵操练。
随后，便接连有百姓不明不白地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使得皇陵一带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禁地。
晏临心知，此等异状，多半是她的神魂碎片坠入此地时，散逸的能量无意中点化了陵墓中殉葬陶俑，唤醒那位前朝帝王的一缕残魂。
不论如何，眼下，还是先进城安顿。
岐州不愧是有名的文教之地、才气汇聚之乡。
一入城，便觉得氛围与别处不同。
这里街道整洁，书肆林立，往来行人多是青衫文士，他们或手持书卷，或三五成群低声论辩，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股墨香与清谈之风。
安顿好后，一行人选了当地最为气派的文华楼用餐。
食肆内装饰雅致，宾客盈门。刚落座不久，便听见楼下传来激烈的议论声。
起初声音尚小，后来越发高昂，竟是在讨论一本名为《元亨政弊录》的文章，其中几个学子情绪激动，声音清楚地传了过来：
“……其一，滥征选秀，充盈私欲，荒怠朝政；其二，崇信方术，妄求长生，耗费国帑；其三，各地异象频发，水旱不均，此皆上天警示，乃君王失德所致……”
那学子口齿伶俐，一条条列举元亨帝“十大昏政”，将各地异象、天灾尽数归咎于天子失德，言辞尖锐。
说到愤慨处，那学子竟拍案而起，商议着要在明日书院讲学时，发起“清议”，公然批判朝政，以正视听！
护卫首领脸色一变，贵人当前，岂容此等悖逆之言？他当即就要下楼呵斥，却被慕容萱一个眼神制止。
恐怕没这么简单，起先，是晏临在岚州对她们的试炼；而后，是山林里那些不顾一切的悍匪；现在，又是学子批判时政。
似乎，一切都过于巧合了。
她凝神细听，虽然不愿承认，但她知道，这些学子口中“大逆不道”的言论，句句切中时弊，并非空穴来风。
不仅她，在座的秦鸿玉、慕容敏，乃至慕容顽，哪个心中不清楚？只是立场不同，感受更为复杂。
一时之间，酒桌上气氛微妙，几人皆是心思各异，默默咀嚼着食物。
唯有晏临，仿佛对周遭的议论充耳不闻，只品着清茶，目光投向楼下的街景，悠闲至极。
等几人吃完，晏临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弟子们，“此行，我一人前往，你们在城内等候即可。”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随后面露担忧。
六爻更是急道，“师父，弟子想跟师父一起……”
晏临轻抚她的头顶，“不必，那里非你等所能涉足之地。”
慕容萱抬眸看她，唇瓣微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晏临身影一晃，消失在原地。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
前朝皇陵在月光下更显荒凉破败，周围怪石嶙峋，如同野兽的骸骨。
晏临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陵墓入口，刚一站定，一股阴寒刺骨的鬼气便从里面涌出。
她指尖微动，径直步入最大的那处地穴。
地穴深不见底，阴风呼啸，越往深处，鬼气越粘稠。
忽然，黑暗中亮起无数幽绿的鬼火，随即，传来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
成千上万的鬼兵，身着腐朽的甲胄，手持刀兵，从岩壁两侧涌出，无声地嘶吼！
场面看着确实唬人，晏临冷哼一声，朱唇轻启，吐出一字。
“散。”
一股磅礴之力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所过之处，大半鬼兵如同被烈日灼烧，瞬间消融。
言出法随！
她步履从容，周身清光缭绕，在这鬼蜮之中翩然前行，宛如谪仙临世。
“轰！！！”
这时，一股远超金丹期的威压骤然降临，整个地穴为之震颤。
黑暗中，一个高达数丈、身着玄黑冕服的身影缓缓凝聚。他面目模糊，唯有眼中燃烧着幽蓝色的魂火，正是前朝帝王残魂所化的鬼帝！
“擅闯帝陵者，死！”鬼帝发出沉闷的咆哮，声浪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晏临眸光一凝，已经感知到那枚神魂碎片隐藏在鬼帝的魂体。
她不再迟疑，双手掐诀，低喝一声，“现！”
刹那间，璀璨的神光自她身后绽开，一尊与她容貌一般无二、却高达数丈、宝相庄严的金色法相凭空显现！
法相威严，道韵流转，随着晏临心意，抬足便是一踏！
“轰隆！”
巨足落下，大地崩裂，成百上千的鬼兵在这一踏之下灰飞烟灭。
晏临袍袖一挥，法相随即与鬼帝战在一处，金光与黑气碰撞，每一次交锋都引得地动山摇。
只是，晏临如今修为仅恢复至金丹期，强行凝聚法相消耗巨大，恐怕难以持久。
她心念一动，识海光华一闪，溯光剑长吟而出！
“去！”
她手掐剑诀，溯光剑凌空暴涨，化作一柄擎天巨剑，剑身一震，分化出成无数道剑影，汇成一条金色洪流，铺天盖地地朝鬼帝激射而去！
鬼帝怒吼，抬掌一推，一面由黑雾凝聚而成的鬼盾挡在身前，剑流撞击在鬼盾上，爆发出巨大的金铁交鸣之声。
僵持间，溯光剑灵现身，一只庞大的凤凰飞身而出，随着它一声清啸，鬼盾轰然破碎。
鬼帝趁机祭出一方死气浓郁的鬼玺，带着镇压一切的威势，朝晏临当头砸下！
晏临眼神一厉，咬破舌尖，以指代笔，以血为墨，于虚空中急速画出一道符箓！
符成的瞬间，金光刺目。
“定！”
符箓化作一道金光，一点点向外扩带，向鬼帝扑将过去，把它和鬼玺一同缚在半空。
“诛！”
晏临掐诀，溯光剑又是一声清啸，凤凰化作一道金色闪电，直扑鬼帝眉心！
“吼！！！”
鬼帝发出绝望的嘶吼。
“嗤！”
金光穿透魂体，刺中碎片，将其从鬼帝眉心带出，狠狠地钉在了后方的岩壁上！
鬼帝的身躯剧烈扭曲，连同下方无数的鬼兵，在响彻天地的哀鸣中寸寸碎裂，彻底灰飞烟灭。
地穴霎时恢复死寂。
晏临抬手一招，那枚碎片认命般飞回她的掌心。
“不容易啊。”
晏临轻叹，将神魂纳入识海。
霎时，磅礴的力量涌遍四肢百骸，她的气息以恐怖的速度节节攀升！
金丹后期……元婴初期……元婴中期……化神期！
当她再次睁眼，眸中金光暴涨，周身威压如渊，仿佛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天地法则。
与此同时，岐州城内。
慕容萱等人遵从师命，焦急地等在城墙之上。
子夜时分，脚下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摇晃，皇陵的方向金光爆闪，黑气冲霄，即使相隔数十里，也能感受到那股恐怖的能量。
突然，一股气浪从皇陵席卷而来，几人被震得气血翻腾，慕容顽更是直接被掀翻在地。
慕容萱扶着垛口，脸色发白地望着远处，那里已经重归死寂。她心中后怕不已。晏临所言非虚，若他们跟去，恐怕真的会尸骨无存。
“回吧。”
突然，一道声音自身后响起。
众人悚然一惊，才发现晏临不知何时已立于他们身后。
她周身气息尽数敛去，看似与往常无异，但细看之下，却又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返璞归真的深邃，仿佛浩瀚的宇宙藏于一芥之中，眸光流转间，自有其道韵与威仪，令人忍不住心生敬畏。
慕容萱心头一跳，下意识垂下眼睑，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只喏喏地低声唤了句，“师父……”
晏临眸光淡扫，在她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掠过众人，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下一刻，她抬手。
众人只觉眼前景物飞速流转，待视线清晰，竟已回到了下榻之处。
晏临留下一句，“各自安歇吧。”便转身，径自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合拢，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
晏临静立房中，案上灯火在她的眼底明灭。
下一步，吉凶掺半，该好生思量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