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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踏浪而来的神女 ...

  •   《神祖实录》载:元亨廿八年,灵源神祖破雾临世,自海州孤岛踏浪而至。苍生未见其时,而天地方始更易。

      ——

      晏临很狼狈。

      她面部朝下浮在海面,被海浪来回冲刷,许久才被岸边的渔民救起。

      在渔村简陋的小院修养了数天,她留下几块碎银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元亨二十八年的秋,比往常来得更早些。

      燕京城的银杏才刚染上一抹黄,寒意却已经渗进了青石板路的缝隙,钻进路人的骨缝里。

      一辆普通的牛车停在坊间,赶车人清了清嗓子,躬身道,“娘子,到了。”

      从海州一路到京师,两月的路程,他鲜少见女子下车。

      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途径荒野深山时,突遇马匪,竟被她弹指之间解决,他不免庆幸自己没有把小心思付诸行动。

      晏临徐徐下车,面容掩在兜帽中,她睥睨了眼车夫,扔过去一块银子,扬长而去。

      车夫婆娑着银块,惆怅地望着她的背影,这般神女,今生怕是再难见到了。

      巍巍宫城,九重宫门次第洞开,露出贯穿中轴的御道。

      御道两旁,禁军甲士执戟而立,铁甲泛着森森冷光。

      大殿前的广场可以容纳万人。无数面玄黑为底、绣有金色龙纹的旌旗猎猎作响。

      拾级而上,便是今日大朝会的太极殿。

      殿宇巍峨,飞檐斗拱,檐角悬挂着的铜铃在风中灵叮铃作响,与庄重的礼乐相互交织。

      殿内,鎏金铜炉燃着上等沉水香,烟气袅袅,萦绕在十二根需数人合抱的蟠龙金柱上,一路直达殿顶。

      “陛下驾到!”

      司礼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响起,让殿内为之一静。

      文武百官按品级身着朝服,文东武西,庄严肃立。闻声后,他们齐刷刷地跪拜,动作整齐划一。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之声在殿宇中回荡,皇帝的身影出现在最高处的御座之上,在珠旒玉冕之后,面容模糊不清。

      元亨帝正要说话,忽然,铜炉上的青烟凝固,檐下铜铃声戛然而止,满殿文武尽数僵立,连长明灯的火苗都定格不动了!

      时间,在这一刻停滞。

      殿前广场上,一抹青色身影蓦然浮现,正不急不缓地踏虚而来。

      元亨帝想起身,却动弹不得,甚至连开口都做不到。

      此刻,御极三十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是一名女子,青衣素髻,乌发垂腰,除了一根木簪外全身再无佩饰。

      她身形如修竹般挺拔,步履从容,似漫步于云端。近些再看,眉目峥嵘,神采舒朗,确是天人之姿。

      元亨帝不敢生出半点旁的心思,心底的惧怕少了些,转为了敬重,甚至是他自己也不愿承认的,臣服。

      晏临微一欠身,“人皇有礼。本座晏临,道号玄湮。此番出关,为平定凡间异动而来。”

      她的声音清越悠扬,殿内的空气随之流动。

      元亨帝只觉得周身一轻,他轻提龙袍前摆,步下丹陛,郑重地执礼,“玄湮仙子有礼。”

      晏临抬掌,淡然纠正,“玄湮道主。”

      元亨帝浓眉一敛,从善如流,“玄湮道主有礼。此次朝会,吾与臣工正为商讨四方异动,能得道主相助,实乃大燕之幸。”

      晏临浅笑,“此次下界,亦为结缘。本座,与慕容一族有旧。”

      元亨帝垂眸,“能得道主青眼,是我慕容氏之幸。”

      “明日巳时,来东南方向最高处寻我。”

      说罢,晏临袖袍轻拂,身影如青烟消散。

      “陛下……”

      元亨帝猛一睁眼,发现自己仍坐在龙椅上,司礼太监早一旁轻声呼唤。他指尖触及扶手上的雕刻,后背竟生生惊出一层冷汗。

      凭栏旁,晏临脸色苍白,倚着栏杆轻咳几声。她遥遥地望了眼皇宫方向,转身进了雅间。

      想她堂堂玄湮道主,做为修仙界最后一个触及混沌本源的至强者,竟然在渡劫时功亏一篑,神魂被世界法则撕碎放逐。

      如今,她的神魂四散在这方灵气枯竭的世界,修为不过炼气初期。

      要不是仗着有底子在,要凝出刚才的幻象实属异想天开。

      她前世最是不羁,向来不屑于故弄玄虚,眼下却也免不了虚张声势,干这装神弄鬼的勾当。

      没办法,此界对于女子约束颇多,以她当下的修为想到各处收集神魂,必须得借点势。

      况且,她前世为了修行时刻紧绷,不敢有片刻松懈。今生既然入了凡尘,不如细细体会一番凡间烟火,或许对道心反而有裨益也未可知。

      次日巳时,京城东南角的望仙楼。

      此楼高九重,是燕京最高的建筑,立于楼顶时,几乎可远眺整座京城盛景。

      元亨帝微服而至,他乘云梯登上顶楼,见晏临正凭栏而立,举目远眺,青色衣袂在风中飘扬。

      “道主。”元亨帝执礼。

      晏临回身,目光清亮,“人皇倒是准时。”

      “道主所说相助之事,吾思虑良久。宫中已备好清静殿宇,可否请道主移驾,以便朝夕请教?”元亨帝言辞恳切。

      晏临却轻轻摇头,“你们宫里规矩多,在宫外随意寻一安静处即可。”

      元亨帝略有迟疑,还未开口,却见晏临指尖轻掐,忽然问,“你们慕容氏,是否有个叫慕容萱的?”

      元亨帝一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神情,他含糊地问,“不知道主为何会突然提起她?”

      晏临唇角微扬,“我与此女有段缘法。陛下可派她前来,日常琐事,由她传递即可。”

      元亨帝心中虽疑云重重,却不敢多问,“吾即刻安排。只是她年少懵懂,若有冒犯……”

      “无妨,”晏临打断他,目光再次转向天际,“就她了。”

      元亨帝回宫后,一道口谕隐秘地传了下去,直抵那处被人刻意遗忘的角落。

      慕容萱自懂事起,就生活在这方荒芜的天地里。宫墙高耸,圈出的天空永远是四四方方的。

      平日里能接触的,除了她那终日郁郁、被宫人称为“罪妃元氏”的母亲,就只有自小将她这罪女抚养长大的陈嬷嬷了。

      日子像一潭死水,她早已习惯了这里的寂静,习惯了宫人投来的讥诮、轻视的目光。

      但这天午后,她正坐在廊下,翻看那本早不知读了多少遍的《山海杂录》时,宫道那头,忽然传来了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同于送饭内侍的虚浮,也不同于巡查守卫的散漫,它铿锵统一,一步步,由远及近,仿佛直接踏在了人的心口上。

      慕容萱的指尖顿住。

      屋内,原本正在小憩的元氏猛然坐起身,脸色变得煞白。

      在院子里晾晒衣物的陈嬷嬷也停下了动作,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慌。

      三人下意识地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茫然与彷徨。

      陈嬷嬷最先反应过来,她快步走到慕容萱身边,下意识地想将女孩护在身后,枯瘦的手在发抖。

      脚步声在宫门外停下,短暂的寂静后,是门环被叩响的沉闷声响,一下,又一下,敲碎了此地十数年的死寂。

      院门轻启,数道身影有序入内。

      为首的正是新晋的昭阳公主慕容萱,她身着宫装,步履端庄,但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她身侧,跟着一位神采飞扬的少年郎,乃是元亨帝与继后独孤氏的幼子,晋王慕容甫。

      另一侧,还跟着一位身着玄色劲装、外罩锦缎披风的女子,乃是已亡故的镇北将军之女秦鸿玉,奉命前来保护公主。

      这里是内廷司位晏临挑选的院落,位于皇城东南角地段,闹中取静,庭院幽深,陈设雅致,一应物什俱全。

      不同于慕容萱的畏缩,慕容甫好奇地四下张望,目光最终落在庭院中那抹青影之上,竟大胆地直视过去,想要看清能让父皇如此礼遇的女子,究竟长什么模样。

      晏临正立于院中一株老树下,依旧是一袭单薄青衣,仿佛察觉不到秋天的寒意。

      慕容甫的目光乍一触及她的侧影,便觉得一股无形威压如山岳般压下,他心头猛然一悸,竟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不敢再看。

      他心头大骇,身为大燕最尊贵的皇子,便是面对父皇天威,也从未有过这种战栗感。

      与此同时,秦鸿玉也在暗暗观察,她素来习武,不畏寒冷,此刻却也裹得严实。她敏锐地注意到,在这露重霜寒的时节,晏临轻衣薄衫,神态自若。

      这细微之处,让秦鸿玉心中凛然,深知眼前之人绝非寻常。

      慕容萱上前一步,姿态娴雅,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声音清润而不失分寸,“前辈,昭阳奉父皇之命前来。前辈但有所需,尽可告知。”

      慕容甫也随之拱手,少年意气中带着几分属于亲王的矜持,“晋王慕容甫,见过前辈。”

      一旁的秦鸿玉则抱拳行了一个简洁的军礼,并未多言。

      晏临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在慕容萱身上略作停留后,又落在另两人身上,笑说,“来了便是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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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已换梗,介意的宝宝可取收。 原文《天罚(末世)》已改为无cp,已完结,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哦。 新梗《我的神》已开更,感谢宝宝们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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