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修bg】料峭春风》不栀花

39、最后的夏雨（3） 他没有丝毫

　　苏沐秋的离去，像一场毫无预兆的极寒，瞬间冻结了那个夏日所有的喧嚣与期盼。

　　嘉世战队刚刚燃起的星火，尚未燎原便被无情浇灭。出租屋里不再有苏沐秋咋咋呼呼的声音，不再有他拉着叶修激烈讨论战术的场面，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和挥之不去的悲伤。

　　葬礼的筹备，沉重而繁琐。

　　苏沐秋的葬礼，是在一种压抑的、灰蒙蒙的天气里进行的。没有暴雨，也没有阳光，只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叶修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沉默得可怕，处理所有事情都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冷静，安排流程，接待来客，应答悼词，每一个细节都异常冷静，冷静得让人心疼。苏沐橙哭肿了眼睛，但令人心疼的是，这个年仅十几岁的小姑娘，却在巨大的悲痛中，展现出一种超乎年龄的、故作坚强的懂事。

　　她不再大声哭闹，只是默默地帮着整理哥哥的遗物，会在夜深人静时，抱着苏沐秋的照片偷偷掉眼泪。

　　而纯稚，成了实际操持一切的人。
　　她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和那夜淋雨后的不适，联系殡仪馆，选定墓地，处理各种手续。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去，叶修需要她，苏沐橙更需要她。她像一个绷紧到极致的发条，用机械般的忙碌来麻痹自己锥心的疼痛，也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葬礼那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天色阴沉得如同人们的心情。

　　来送苏沐秋最后一程的人不多，主要是嘉世网吧的一些熟客和陶轩等寥寥数人。

　　叶修穿着一身不合身的黑色西装，脸色苍白得吓人，全程几乎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张变成了黑白色的、苏沐秋笑容灿烂的照片。

　　苏沐橙穿着纯稚给她买的黑色小裙子，紧紧牵着纯稚的手，小身板挺得笔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的脆弱。

　　纯稚站在叶修身边，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的冰冷和绝望。
　　是纯稚，强撑着高烧带来的头晕目眩和浑身酸痛，和叶修一起，打理了葬礼大部分琐碎的实际事务——挑选墓地、确认仪式、安抚情绪几近崩溃的苏沐橙、应付前来关心或仅仅是好奇的人群。她表现得异常镇定和有条理，仿佛那个在医院里崩溃大哭的女孩只是幻觉。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呼吸都像拉扯着灼热的胸腔，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当苏沐秋的骨灰盒被缓缓放入墓穴，泥土一点点覆盖上去时，苏沐橙终于再也忍不住，扑进纯稚怀里，放声痛哭。

　　叶修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纯稚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的颤抖。他终究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牙，下颚线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当所有仪式终于结束，人群散去，只剩下他们三人站在那座崭新的墓碑前时，纯稚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她看着墓碑上苏沐秋那张依旧带着阳光笑容的照片，视线模糊，身体晃了晃。

　　叶修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触手一片滚烫。他这才注意到她异常潮红的脸色和干裂的嘴唇。

　　“你……”他刚开口，纯稚已经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纯稚！”
　　叶修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触手的温度高得吓人。

　　他脸上那层冷静的面具瞬间碎裂，露出了底下从未有过的惊慌。苏沐橙也吓坏了，哭着跟在后面。

　　医院，再次成为了他们不得不面对的地方。
　　医生诊断是重感冒引发的高烧，加上极度疲惫和情绪剧烈波动，导致免疫力崩溃，需要立刻住院输液。

　　纯稚昏昏沉沉地躺在病床上，脸颊烧得通红，眉头紧蹙，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

　　叶修守在她床边，看着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听着她粗重而滚烫的呼吸，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攫住了他。

　　苏沐秋的离开，已经像生生剜掉了他的一块心头肉。如果纯稚再……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让他浑身发冷，几乎无法呼吸。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如此害怕失去。

　　他甚至冲动地摸出手机，翻找着那个几乎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属于B市的号码。一种极端的方式在他脑中盘旋——如果这里的医生不行，他就带她回B市，去找最好的医生，……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按下拨号键的瞬间，病床上的人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呓语：

　　“叶修哥哥……”

　　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却瞬间定住了叶修所有的动作。他猛地丢开手机，俯下身，凑到纯稚嘴边。

　　“叶修哥哥……”她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安和依赖，像是在寻找什么救命稻草。

　　“我在。”叶修立刻回应，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开她扎着针头的手，握住了她另一只滚烫的、虚软无力的手。

　　他的回应似乎起到了一点安抚作用，纯稚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但依旧没有醒来，只是继续无意识地、断断续续地喃喃着他的名字。

　　“叶修哥哥……”
　　“嗯，我在。”
　　“叶修……别走……”
　　“不走，我就在这儿。”
　　“冷……”
　　“盖好被子了，很快就不冷了。”
　　每一声呼唤，叶修都立刻、清晰地回应。

　　他没有丝毫的不耐烦，仿佛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才能驱散自己心中那灭顶的恐惧。

　　纯稚在昏沉中，仿佛漂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寒冷里。

　　只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一声声坚定地回应着她的呼唤，还有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牢牢地抓着她，不让她被黑暗吞噬。那是她唯一能感知到的安全和依靠。

　　夜深了，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叶修疲惫不堪，却不敢合眼，始终保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紧握着纯稚的手。苏沐橙蜷缩在旁边的陪护椅上，终于熬不住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痕。

　　他们都需要对方活着，需要对方的存在，来证明自己还没有被这巨大的悲伤彻底摧毁。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纯稚的高烧终于退下去一点，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些。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叶修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他们紧紧交握的手。

　　生活，终究还要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