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斯】新主》秦夜阑

8、密谈

　　八月丙午，嬴政登基。

　　李斯目送他唯一的君主登上祭台，为天下宣读即位诏书：

　　皇帝诏曰：
　　先皇骤崩，归于五行。念及祖业不可以久替，四海不可以无主。朕奉始皇帝之遗命，属以伦序，入奉宗祧，以眇眇之身承皇天之眷命。内外文武群臣合词劝进，谨于今时祗告天地，即皇帝位。深思付托之重，实切兢业之怀，惟运抚盈成，业承熙洽。兹欲兴适致治，必当革故鼎新。事皆率由乎旧章，亦以敬承夫先志。
　　自惟凉德，尚赖亲贤。共图新治，与民更始。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李斯冯去疾首先下拜，百官紧接俯首。这大秦天下，终于迎回了它真正的主人。

　　次日朝会，黑色玄冕高高在上，不容置喙地宣告了赵高与胡亥的罪名。
　　赵高祸乱朝纲、结党营私、意图谋逆。使其具五刑，夷三族，弃市咸阳。
　　胡亥妄图以幼代长，乱长幼尊卑之序。然念其为先皇幼子，故废其公子礼遇，贬为庶民，至上郡随王离营造长城，永世不得回京。

　　新帝登基，群臣心思不定，都想试探如今扶苏陛下对法家的看法。嬴政被他们吵得头疼，干脆先立了个基调——继先皇遗志，行郡县，用法家。如此一来，朝堂上沸反盈天的议论便少了许多。
　　午膳过后，众人仍聚于咸阳宫，处理完赵高一系官员的调动已是酉时。群臣拜退，唯李斯仍立于殿上。不多时，宫中内侍到来，附耳几句，李斯便点点头，随他走了。
　　到了咸阳内宫，李斯仍是不敢多言。他往地上直挺挺一跪，余光扫到嬴政正在看一份奏折，便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等着了。
　　过了片刻，嬴政批阅完将奏折放下。他也不看李斯，只是对着桌上的笔台说话：“卿何不与朕同阅？”
　　李斯小心觑着嬴政面色：“罪臣不敢。扰了陛下公事。”
　　话还没说完，对面人便皱眉：“通古何必自侮？前世之事已不可及，然今者犹可追。又何必囿于前尘而不得脱？况卿之才冠绝今世，得之，我之幸也。今大秦再变法，固当以通古为先。”
　　李斯沉默一阵，最终也只是再度叩首，道：“臣领命。”

　　他谨遵上令，跽坐于帝王对座，听年轻的帝王讲那刘季最终称帝所施行的政策。听到以黄老为主兼容百家还只是微微皱眉，待到郡国并行，脸色已不是难看所能形容得了。
　　李斯掷地有声：“陛下，那郡国并行万不可取！如今并六国方十年不到，郡国并行岂不是予六国余孽复辟之机！秦法严苛不假，但若是能维护秦制，严苛又有何不可？那百家兼容倒是有一定可取之处，臣之法亦脱胎于臣师之儒学。若能以法家为主，兼以百家之长，倒也可以一试。”
　　商君之法为六世大秦打下根基，此后历代君主皆有变法，革新的血液已经融进秦王的血脉中了。若郡县是大秦的脊柱，秦法便是全身的经络，依据秦法而生的政策则是血肉。若要变法，则牵一发而动全身。
　　该怎么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