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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有何贵干? 我好累啊 ...


  •   徐极打过去的第一个电话,徐行在训中没接到。回来看到消息,以为有什么事,回拨过去,开门见山问:“有何贵干?”

      “哟。”徐极觉得新奇,顺着她话势笑说:“上峰有令,着鄙人慰问小徐同志食可饱衣可暖,是否缺了短了什么,小的给您八百里加急送去。”

      “这样啊。”徐行煞有其事地想了想,“缺万芳园别墅一套,Feadship游艇一艘,布加迪威龙两台,还有……”

      “你等会儿。”徐极皱眉,“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还喜欢车了?”

      “你真给我送的话,我可以转赠有需要的人啊。”

      “比如?”

      “我男朋友?”徐行试探地说。

      果然,徐极冷哼一声,“你就搁那旮旯里自生自灭吧,等你男朋友去关心你。”

      随后立马挂了电话。

      徐行轻笑,还真是冷酷无情呢。她转头把自己收拾干净,去给徐极的上峰复命,视频一接通,她漾开笑颜,“奶奶!”

      “哎!乖女,训练有没有累到啊?怎么看着脸都瘦了一圈……”

      徐行连忙哄道没有没有,哪里哪里。

      爷爷也在屏幕里露出脸来,看见她就是一声冷哼,那语调,那气势,跟徐极像同一棵树劈下来的两块柴,不可谓不相似。

      “我瞧瞧,晒黑了。”

      徐行趴在木板床上,看看自己手臂,好像是黑了一点,“崎山的太阳有点大。”

      “那就回来!”爷爷见她背后的房间环境简陋,没忍住又念起老经,“女孩子家家的,干什么不行,非得……”

      徐行抢先一步说了他的话:“这么苦,这么累,为难自己。喜欢金的银的,爷爷给你买回家,买一屋,成不成?”

      反正来来回回就这几句,她早就能朗读并背诵全文了。

      这边学得像模像样,那边气得吹胡子瞪眼。奶奶在一旁笑看爷孙俩斗法,乐不可支。

      崎山荒凉,除了偶有赴基地集训的运动队,鲜有人至。几厝暂供落脚的小楼也显得空寂、孤独非常。只有徐行屋里投出一片光亮,低低的絮语被玻璃窗封住,家人予她的温暖,驱走了夜的茫茫。

      几天后,受过嘱托的邮差跋山涉水送来许多东西。吃的,用的,件件饱含关怀心意。

      徐行心里暖暖,给徐极去了个语音:“收到,谢谢哥哥!”

      Johnson:[客气。请回礼万芳园别墅一套,Feadship游艇一艘,布加迪威龙两台]

      这个她就当没看到了。

      集训的日子属实是闭关修炼,单调、枯燥,即使一颗执于飞升的心再如何坚不可摧,也总会遇到格外难捱的时候。

      对徐行来说,最难翻越的一座大山是杠铃。力量是她身体素质中相对薄弱的一项,毕竟体型摆在那里。徐行看上去并不纤瘦,但绝对也称不上一句健壮。肩背那点肌肉抵在上百公斤的重量面前,怎么看怎么难顶,怎么瞧怎么可怜。

      也确实是大山,每回练这个,她都觉得自己像被五指山死死压住的孙悟空,没到五百年,怎么也逃不出来。

      训练室里,各类器材一应俱全,是通关晋级的法宝,也像摆放整齐的刑具。

      杠铃架前,徐行狠狠咬着牙,全身都绷紧了蓄力,扛起横杠离架,几乎要稳不住身形。

      她双手攥紧撑住,艰难地往前迈出两步——更准确地说那两小步是挪出去的,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着。

      横杠两头的杠铃片厚得跟重卡轮胎一样,衬得中间那个妄图举起它的身影那么不自量力。

      真的太重了,徐行轻微一晃,身边站着的助教急忙伸手欲保护,却在碰上杠铃的前一秒,被教练如有实质的眼神制止。

      果然,她迅速调整好,自己站住了。

      “能动吗?”教练发话。

      她没答,稳了稳心神,接着缓慢而坚定地下移重心,肩、背、腰、臀协同发力,膝盖微屈,脚底抓地,半蹲、站直;运动、复位。

      如此三遍。

      豆大的汗珠从眉头滚过鼻侧,砸落地心的瞬间,徐行三魂七魄仿佛跟着飞了一缕。她无意识地闭上眼,终于听到宛如天籁的一个字:“扶。”

      与此同时肩上大山被分走些许重量,助教帮她托着回位,“哐当”一声落杠,徐行立刻冲出去一段缓冲卸力,渐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人才算“死而复生”,活了过来。

      她叉着腰慢慢走回去,脑子里还不甚清明,听见教练问:“还能加吗?”一下子差点晕过去。

      徐行不可置信地看他,教练负手而立,气定神闲。

      “入架,加十。”他吩咐下去,对上徐行那道“你想让我死吗”的视线,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竟露出点鼓舞意味:“徐行,挺过今天,你的顶不止于此。”

      “半蹲八个,帮她数。”

      教练说完就去盯别人了,根本没给她再商量商量或者拒绝的机会。

      徐行刚刚是使着劲说不出话,现在是……无话可说?

      这里的设备很完善,杠铃架紧固坚实,两根竖杆内外侧可承担不同的训练方式,还能根据训练者的身高自由调节高度。

      杠铃放在外侧,人可以扛住离架做深蹲半蹲等练习;置于里侧,稍微轻松点,横杠能与垂直的坚硬竖杆相顶,抵去一点力量,撑起回落的运动过程也会更安全些。

      入架就是放在里面的意思,是容易点没错。但是加十是每边加十的意思啊,而且是十公斤,算下来就是四十斤啊!整整四十斤啊!

      徐行刚才都差点不行了,骆教你怎么忍心的?还挺过今天,准备让她横着挺过去吗。

      没话讲,真的没话讲。她看着人远去的背影,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旁边的助教是个年轻小伙子,在省队工作,和徐行是来崎山才认识的。这些日子以来,徐行接什么任务都眉头不皱地完成得很好,他还是第一次见她如临大敌的模样。

      默默给她装好杠铃片,仔细确认过卡箍没问题,他握拳抵在唇边挡住笑意,然后伸手说:“请。”

      好冷血。他们整个省队都这么没有同情心的。

      许是徐行的眼神太过幽怨,脸色实在苍白,助教多说了句:“骆教一直都这么狠的,对你算温和的了。”

      没吼过没凶过,他看见他方才那个类似鼓励的温和神情,感觉像是见鬼。

      徐行没怎么被安慰到,惨笑道“谢谢”。然后深呼吸一口气,挺了挺肩,打起精神站到了杠铃前。

      架内的她有器材辅助保护,不需要助教帮忙。他握腕站在几步外,一边给她数数一边神游天外。

      徐行第一次在他们面前亮相时,可以用惊艳众生来形容。她穿着简单的运动服,马尾高扎,一身青春洋溢气息,笑着打招呼:“大家好我叫徐行,接下来要随队去崎山一起训练,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话音未落,队里汉子的热情欢呼就快把她淹了。练体育的,直率、爽朗,也爱好颜色。徐行就像一滴闯入油锅的水,让精力过旺的田径队员们霎时沸腾。

      他们兴奋地围住她问东问西表示欢迎,徐行有点招架不住,眼神略慌地瞥向了他这边。助教平时兼有管理队员的职责,他长得更偏文气,及时上前把那些五大三粗的隔开,控住局面,也显出自己的区别,欢迎她时难掩私心地说:“我叫许均。”

      她眼睛似乎亮了一下,许均的心正怦怦然也,却听她说:“好巧诶,我男朋友名字里也有个'钧'字!”

      一招制敌。

      一击毙命。

      他刚热烈跳动的春心就这么死了。

      名花有主,大家高昂的情绪也就淡了些。但对徐行还是很热络,她漂亮,性格好,实力强,似乎没有不喜欢她的理由。没见连铁面无私的主教练都学会鼓励人了。

      就许均觉得她狠心,说真的,他就是没抱什么坏心纯出于关照地献了两回殷勤,徐行就张口闭口“我男朋友”往他心里捅刀,还解释什么不是同个“钧”,谐音而已,她想错了,可能是条件反射巴拉巴拉的。

      不就是她特别爱她男朋友的意思。

      谁问她了?根本不想知道。

      真是服。

      他人比较欠,现在看徐行犯难,居然觉得神清气爽。

      不过她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一声控制不住的哀吟拉回许均飘远的思绪。他回过神,看向眼前正在训练中的徐行。

      浑身肌肉暴起,神色狰狞,碎发紧贴在脸侧,狼狈不堪,毫无形象可言。

      六个。她看起来有点撑不住了。

      架内的杠铃半蹲训练因为有可借力支撑的竖杆在,做起来下蹲幅度比凌空直扛小些,但同时速度要加快。如果一鼓作气顶不完,那股劲续不上的话,很容易就会整个崩掉。

      徐行到第七个出现了一点停顿。许均微蹙眉头,“七”字化作气音卡在嘴边,她上不来,他一口气也随之提着。

      许均见过很多运动员,练到自闭不语的,苦得嚎啕大哭的,骄傲的,卑怯的,沉稳的。不同的性格特质在平日的训练中不会显出多大的影响效果,但在竞赛中会,尤其是大赛。

      平心而论,徐行各方面的表现都很优秀。她给人一种不会轻易服输的感觉,在她身上,许均可以看到百折不挠的韧性,顽强不屈的毅力。

      他理解骆教那句“你的顶不止于此”,他也觉得,徐行可以。

      她不会就这么泄力。

      此时像有一团看不见的火在淬炼着她。

      徐行感觉自己扛起了整条银河的重量。她在爬坡,爬到了最后一阶,手紧紧地抓住边沿,人奋力地想往上蹬,前方却好像有石块滚滚地落,砸到她、碰到她,她听见一声哀叫,快要松手跌坠。

      刹那间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徐行咬牙坚持,她不要认输,绝对不要。

      这口气迫着她骤睁开眼,脑海中的意象越过山石触及顶峰,徐行撑起杠铃快速地一下、两下,甚至在“八”声落地完成要求后还继续向上扛了第三下,全部的力量爆发,她发泄似的大喝:“呀!!”

      杠铃随后重重地砸在架子上,发出的响声颤抖着,也像徐行脊骨和灵魂的震颤。

      她飞出去缓冲的脚步也显得很重,只有许均噎了半天吐出来的“九”,听起来轻轻的。

      徐行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这一次何止死而复生,是身上206块骨头都被碾成粉末,然后只敷衍地用胶水粘着。所以她好疼,毁天灭地的窒息感犹未散尽,一阵阵的痛麻磨得她要站不直身。

      不是如释重负,没有千帆过尽的心旷神怡,能量迸发完了,徐行尝到的是迟来的崩溃和后怕等情绪压力。

      今天的负荷太超限了,每一次往上加重量,徐行都觉得够了,重了。她一遍遍克服心理上的畏惧迎难而上,教练一步步用动作上的减负瓦解她的忧虑,却又毫不留情地再将她逼上“绝路”。

      最后她明明已经在承受边缘了,稍有一点意志不坚都可能扛不下来,他轻飘飘一句“加十”,那根压垮骆驼的稻草就是四十斤。

      她不能反抗,不能质疑。

      莫名的委屈心酸浩浩荡荡铺袭,徐行抬高下颚,强忍着把泪花憋回去。

      “今天就到这了,你记得放松,回去好好休息。”许均在随身小本上记着她的训练进度,头也没抬地跟她说。

      徐行微低着头:“嗯。”

      “怎么了?”许均听出不对劲。

      “没事。”她转身摆手,走得很快。

      到了没人的地方,才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喂?”

      温温柔柔的,沈渝钧的声音。

      刚刚还强撑着的情绪瞬间破功,徐行眼泪一下子噼里啪啦地掉,哭咽着说:“沈渝钧,我好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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