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还有身体 我最喜欢你 ...
-
她不顾瓢泼的大雨立刻拔腿冲向他。
伞下空了。苏恩煦伸出去的手连她一片衣角都没碰到,有什么东西也跟着空了,却没有人在意。
一同从体育馆出来的旁观者们,或近或远地只看见一个人影跑出去,雨势很密,看不真切是不是有人在接她。
徐行慌张地扑向沈渝钧怀里,想要立刻跟他解释,嘴唇嗫嚅两下,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这场盛夏雨声势浩大,有山崩地裂之感,残枝落叶都被卷起,无一幸免,不近人情。
她没感觉到自己也在淋着,只触及他身上那么冰那么凉,不知道究竟在雨里站了多久,看了多久,等了多久。
愧疚瞬间将她淹没,她拽着他的衣角,被他揽住腰。
沈渝钧眼神不带一丝温度地射向后面的苏恩煦。
像想过来杀了他。苏恩煦竟然有些病态地爽,把伞柄搭上肩膀,淡漠一笑。
很强的挑衅性。
徐行被沈渝钧勒疼了,颤着声音唤他:“沈渝钧……”
他没答话,低头亲在她额上。
然后拉开她,向苏恩煦那边大步走去。
面对面,一个汗渍未干,一个浑身是水。
沈渝钧二话不说朝他脸上挥拳,苏恩煦伸手一挡,不防他真正的招是另一只手,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那把他们共撑过的雨伞贴着苏恩煦的脸飞出去。
沈渝钧抬脚把伞骨踩烂,攥起他的领子,“别让我看见第二次。”
苏恩煦又笑,这次笑得更灿烂,他摸摸青了的嘴角:“今天我赢了。”
越过他的肩膀,苏恩煦再看向徐行,沉沉一眼,然后拨开沈渝钧的手说:“值。”
“滚。”
不说他也要滚的。为她撑过一次伞,足够了。并肩同行过这十几秒,也算是对他一往而深的情有了交待。
沈渝钧很爱她。
徐行,祝你幸福。
苏恩煦最后捡起落在地上的行囊,背对着他们越走越远。
大雨将他浑身也淋得湿透了,但她不会跑来抱住他。
徐行的视线自始至终落在沈渝钧身上,上前执起他的手,轻轻抚过他刚刚使力碰撞的指骨关节。
沈渝钧反攥住她手腕,往旁边的屋檐走。
这处房檐不宽,她在里侧,沈渝钧对着墙挡在外头,背后还在被雨泼着。
现在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对不起。”徐行揪着他衣摆,低下头道歉。她看到他的那刻,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沈渝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她不问也知道,因为想她了,想见她。
可她让他见到的画面,却是站在别人身边,有别人为她撑伞,挡住暴雨的咆哮。而他风尘仆仆,独自立于他们的世界外,一身的落寞狼狈。
徐行觉得这是她亲手拿了把刀捅进他心口,她不知道有多疼,明明伤的是他,恐惧和惊惶却像海浪一波又一波地冲击到她神经上。
沈渝钧一直沉默着。
不是没有脾气的。滔天的怒火几乎要烧毁他的理智,看见她不管不顾冲进雨里向他奔来,趋于本能升起的怜意又是相对的一股力量,不断地撕扯着他。
一边在嘶吼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伤他的心,一边卑微地感到不可说的委屈悲戚。他的骄傲自尊,他满腔热烈澎湃追随而来的真情全部和雨水一同砸落在地。
一颗心都被揉碎踩烂了,还要为她着想,地那么湿滑雨那么大,她这样跑出来摔倒了怎么办?
她的双腿要在跑道上驰骋的,不能为他受伤。
撞进他怀中,她安全了。担忧有了着落,怒意仍旧沸腾。
气急攻心,情绪带火烧得沈渝钧头嗡嗡地痛。
可是宣泄不了,他对徐行毫无章法,连大声质问都做不到。
他不说话,徐行越发谴责自己罪大恶极,再一深想,越想越怕,怕她解释不清不能让他相信,怕他真的伤心了再也不理她,更怕这件事变成两人之间的一根刺,永远也拔不掉。
徐行处理感情的方式并不成熟,愧疚在心里涌,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她一吸鼻子,沈渝钧才放下挡在额前揉太阳穴的手。
看见她眼角鼻尖的红,那些怒火,莫名就一泻千里了。
“你哭什么。”犯规了。
徐行很慌张,她没有为自己开脱辩解的理由,能做的只有道歉,“对不起沈渝钧……对不起,我真的错了。”
她语无伦次,声音和身体都在颤抖,沈渝钧摸着她后颈,差点分不清是谁惹谁。
“解释。”语气还硬邦邦,心早已软得不辨东西。
徐行没想用苦肉计的,就是一紧张着急,控制不住生理性的泪水。她自己都觉得丢人,窝进他怀里,双手紧紧圈着他的腰,带着哭腔解释,“我今天来看比赛根本不知道他在的,知道我就不会来了。”
“出来下了大雨我们都没带伞,他要送我,有个师姐说什么我人缘好,被他怼了,师姐男朋友又警告他,闹得大家都很尴尬。我实在没办法才只能跟他走。”
“而且我前面已经拒绝过一个了。”
沈渝钧抓住重点:“还有一个?”
“没有没有!”徐行扒着他不松手,狡辩道,“那就是纯纯路人甲,连名字都不知道是什么。”
“你人缘是挺好的。”沈渝钧揽着她掉了个位置,自己靠住墙,让她依偎在身上。
肯开她玩笑了,徐行敏锐捕捉到他怒火松动的信号,乘胜追击,蹭一蹭他,企图蒙混过关,“哎呀……你要是在就好了,那都是什么事儿,你来的话让他们通通闪开。”
“还怪我来晚了?”
“也不是。”徐行耿直地实话实说,“你来早了,这两步路再晚半分钟早走完了。”
不至于叫他迎面碰上整这死出修罗场。
他微笑:“对,就两步路,多大点事,是吧?”
徐行听出反讽的味道,刚抬起头要求饶,没想到出口变成了一声“哈啾”,她赶紧偏头捂住,还冷得打了个寒颤。
“对不……”她还想说什么,被沈渝钧打断,“别说了。”
雨把他们都淋透了,两个人身上凑不出一块干燥布料,这么湿寒地捂了一阵,尽管今天气温并不低,也是受不了的。
他蹙眉,捧起她双手搓热,再放到唇边哈气。
徐行感受着他这样的温柔小意,有些呆愣,好像被他呵暖的不止是手。
“沈渝钧。”
沈渝钧看她。她这才发现,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眉宇间细瞧,笼着疲惫的阴云。
徐行抽出一只手去触他的眼,“好喜欢你。”
他压住嘴角,装模作样地偏过头,不想那么快服软。余光这时瞥见旁边一栋楼顶上的大字,后知后觉自己确实气昏了头。
“走。”
“啊?去哪?”
去他家的酒店。
沈氏名瑞地产的连锁酒店开遍全国,在滨城体育馆这种地标建筑附近也盘下了一座。
到前台,沈渝钧报了个数字要取顶层的房卡。他们俩水鬼一样的造型实在太别致,对方虽然礼貌地请他们稍等,那神情却略绷不住,就差写着你别开玩笑吧?
他们集团公子怎么会这样出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带着个女孩子,没听说过有少夫人了啊。
“借条毯子。”沈渝钧顶着前台小姐怀疑的目光再次开口,“谢谢。”
好在经理来得很快,他刚给徐行披上毛毯,急匆匆的脚步就响起了。
“哎哟,公子大驾光临……”经理其实也没见过他,不过混到这个职位,本人见不着,照片还是看过的。何况沈渝钧跟沈渝贞长得很像,看到这张脸就不会怀疑。
沈渝钧一个眼神止住那些马屁,“带路。”
“是,两位这边请。”
徐行还是第一次见他在外人面前用沈公子这个身份,挺新奇。
跟那位经理对上眼,他像被烫手山芋灼了一下,支吾着,“这,这沈董那边……”
您这情感状态过了明路没啊?小情侣还挺爱玩,这副样子就从酒店正门进来了。如此大事给他摊上,他到底该不该上报的?报上去了,有什么事算谁的?
要不报的话,万一被秋后算账了,又得谁背锅?经理深觉破庙容不下大佛,有一句“求您走”不知道当不当讲,脸都皱成苦瓜了。
“他知道。”
那就好,经理长舒一口气。
沈渝钧看眼经理的胸牌,“管好底下人的嘴,你可以走了。”
门被关上,经理品了又品,总觉得其中有哪里不对。
沈渝钧不至于骗他吧?
没管他人的胡思乱想,一进房间,沈渝钧立刻把徐行塞进浴室,自己去给她准备衣服,叫人送驱寒的姜汤过来,又打了个电话请王太女帮他善后。
沈渝贞声调轻扬:“沈公子有什么吩咐?”
“滨城体育馆附近那家名瑞酒店,应该很快要传出你弟弟带人入住的消息。”
“哦。”有趣,“你跑去滨城做什么?带的哪个美人?”
“徐行。这里下雨,我们俩被淋湿了,过来收拾。”沈渝钧站在窗边,身上还在滴着水,长话短说,“捂一捂消息,让爸妈知道了,对她影响不好。”
事实证明,经理的猜测没错,他至于。
哎哟哟。沈渝贞精神都提了几分,“什么雨能淋着我们家大少爷啊,小两口闹别扭啦?你多哄着点嘛,别让人家受委屈。”
沈渝钧抿唇,“就不能是我受委屈了?”
“那你可多受点。”沈渝贞乐了,“放心,别的我帮你解决。”
“……”挂了。
沈渝钧做完这些才去了另一个浴室。
再出来时,见徐行乖乖坐在那等他,一听到门响,立时亮起双眼,眼里盛着满满的欣喜期待,又怕他还没原谅,不敢靠近上前。
沈渝钧心下一悸,朝她勾勾手。
她欢快地飞扑向他,他低头吻住。
思念在亲密里稍稍缓解,徐行热情又羞怯,唇间不住地溢出些呜咽。
她被他压倒在床上,沈渝钧咬了她一口。
“好痛!”她抱怨。
“长长记性。”气是消了,账还得算。
沈渝钧晚上九点的飞机要走,没时间折腾别的,“你还有九十分钟。”
徐行清醒了,愣愣看着他。今天他应该出发去比赛的,不知道费了多少人情,拐了多少条航线才挤出这半天来和她见面。
“你骂我吧。”她垂下头,无条件认错。
他当真开始清算:“我不在,就去看别人打球?”
徐行头皮发麻,悻悻地往后挪。他握住她小腿把她拉回来,手却没松开,慢条斯理地磨。
“这个,我们,我们是去帮姚悠悠物色帅哥的!”徐行被他摸得痒,这样她躺着他站着的姿势,又显得弱势,连带她的声音都底气不足了。
“物色什么帅哥,姓苏的?”沈渝钧很嫉妒,他们认识得更早,接触的机会更多,会不会有哪一刻,就像这次他不在一样,苏恩煦轻而易举就可以趁虚而入呢?
果然这才是症结所在。
“我真的不知道这比赛有他。”徐行好冤枉。
姑且信她,那也证明她确实没有关注别人的近况。不过,“你们都不知道?”
“呃。”做人要诚实,“有一个师妹是知道的……”
他神情瞬间泛出自嘲,徐行急道,“但师妹不知道我不想见他,今天就是个意外、乌龙,本来焉大打师大,我们去看个热闹,给自己学校加加油,权当玩乐嘛,谁知道这么巧。”
“我发誓我对沈渝钧同学一心一意,绝对忠诚,不存在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种事。”徐行强调,“这话我在场馆里都说了呢。”
“那你再说一遍。”
她闭上眼睛视死如归:“我对我男朋友的心天地可鉴,忠贞不渝!”
“好,原谅你了。”
怎么有摁键锁屏的声音。
“你录视频!!”
沈渝钧理所当然:“总要留点证据。”
下午余楚茵没拍成的发誓居然让他本人直接签收了,徐行羞耻心爆棚,蹦起来就要抢,他举高手躲,另一只又还在她腰后护着。
她攀上他手腕的那刻,两个人同时一愣。
如果时光会眨眼,现在应该带他们穿越回晴朗的阳春三月,蓝天白云和田径场,相机记录下的她在闹他在笑。
那会儿他们的情侣氛围是演的。
现在……
“你刚刚一副受伤样都是装的?”是徐行被演了。
“我只知道千里迢迢过来找你是真的。”沈渝钧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又按她回到原位,“别跑题,继续。”
“你不是说已经原谅我了吗?”
“这个原谅了。”他也不问为什么看到不想看的人还坚持看完整场没走了,反正已成定局,“你拒绝的另一个呢。”
怎么还来。
徐行不耐烦了,她要速战速决过了这个坎。
“就是师大队里的,碰见我们过来打招呼,还让姚悠悠给大家互相介绍认识一下,姚悠悠说不用多此一举,都没我男朋友帅。”徐行要他俯身,勾住他的脖颈,“她说得对,他们半点都比不上你。”
“你最帅了。”蹭到他耳边,温言软语,“我最喜欢你。”
沈渝钧耳朵红了,还强撑着,摁住她追问,“喜欢我什么。”
这个问题,别人问过他,也有人问过她,但他们之间,好像还没有谈论过。
他猜:“脸?”
徐行一直在亲他,闻言色向胆边生,手偷偷往他浴袍领口里钻去,小声说:“还有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