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玥》凌祭安

7、初遇 五更天

　　五更天，西厢房外天色已大亮。想着老田叔说要早点来接自己去镇上的话，谢昀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时辰了，夫子应该去学堂里授课了吧，谢昀将一串铜钱放入被褥里，准备回城。
　　轻推开房门，见院子井边有一身穿天青色圆领宽袖常服的少年正弯着腰放绳打水。
　　身量不高，大约五尺一寸，还在长身体的年纪，那水桶有些大了，平时打水的人应该不是他，往上提桶显得有些吃力。
　　向前快速几步，谢昀准备帮他提上来。走到正面，见到了少年的模样。
　　生于簪缨世家二十余年，谢昀自觉也是阅人无数了，可从来没有哪一张脸比得过眼前的这张，能够让他用‘绝色’二字来形容。
　　面若敷粉 ，眉如墨画，端秀长鼻，眼型似若桃花，水汪汪的，嘴唇小巧轻薄而红润，似擦了口脂一般，温和若笑，纯真无比。明明是男儿身，却又有女子的灵活多情。
　　尤其是那双眼，与自己八年前所见的那双，像，简直太像了。
　　一时间，谢昀竟看得有些痴愣了，呆站在一旁。
　　眼前突然被挡住了光，子越抬头一看，又想到今早汪伯所说西厢房有借宿之人，不要忘记多准备一份早饭，想来眼前的就是那借宿之人了。
　　子越眼角含笑，道“哥哥安好，早饭已经准备好了，要现在用吗”
　　被耳边清丽的声音强行拉回神情，谢昀尴尬地用手遮嘴咳了一声，道“你家大人呢，怎么是你在提水，应该很重吧，我来帮你提上来”
　　说完，便用双手抓着少年的纤手往上提，又不顾少年的拒绝，将这满满一桶水自顾自地提到后厨房。
　　可这水缸里是满的呀，怎么还要打水，谢昀有些疑惑。
　　子越从后面追了上来，有些焦急又有些委屈地说道“这桶水不是拿来浆洗烹煮的，是我用来浇院子里的花草用的”
　　谢昀顿时满脸通红，耳垂鲜红得似快要滴血一般。
　　坏了，好心帮了倒忙。
　　人家根本就不需要自己来提水，反倒是自己不听人家说了什么就一股牛劲冲上来哼哧个没完，谢昀用手抚额，好丢脸啊。
　　没事，丢脸不要紧，谢昀长呼了一口气，心里想道，多丢几次就习惯了。
　　调整好心态后，谢昀对子越道“那我帮你再提去花圃那儿吧，这样你也方便些”
　　子越呐呐道“那，那行，行吧”
　　等子越将满花圃里的花草浇完水后，回头见大哥哥还蹲在花圃门口痴痴地望着自己。
　　子越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大哥哥还没用早饭吧，我多准备了一份，要一起用吗”
　　谢昀求之不得，连忙应道“好”，话音刚落，自己的肚子像是配合着回应一般响了起来，谢昀尴尬地笑道“看来我是真饿了”
　　两人一起到正堂用早饭，子越将早饭端上桌案来，谢昀看着眼前形态各异的蒸饼内心啧啧称奇。
　　从前在家里和军营用蒸饼，厨子只愿求快，只会单一的用面皮裹上羊肉就成。
　　而面前的蒸饼不仅形态各异，做成各种小动物的形状，还用果蔬汁根据动物的体貌特征逐一染色，栩栩如生，好不可爱。
　　谢昀拿起一个形状是小兔子的蒸饼咬上一口，内里包裹的是红豆馅，豆馅绵软又不太甜腻，吃起来还有一股清凉感，应该是在里面放了少许薄荷。
　　谢昀又吃起形状是小鱼的蒸饼，里面包的是羊肉，羊肉不多，值得称道的是里面的汤汁，浓浓杏酱的酸甜可口，刚好将羊肉的膻味给压制住了。
　　晶莹剔透，又让人食欲大开，当真是‘鱼’‘羊’相合变为‘鲜’。
　　谢昀接着又拿起其他几种形状的试吃，无一不是鲜香相宜，就着面片汤，令人食指大动。
　　吃到最后，谢昀感觉自己的肚皮都快要鼓胀起来了。不合礼仪地打了个饱嗝儿，谢昀起身帮子越收拾餐具，又一起将餐具清洗干净。
　　谢昀一边用布巾擦拭洗好的碗筷，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子越将洗好的瓷碗递给他，微笑道“我叫子越，哥哥呢？”
　　“我叫谢昀，字沐之，家住京城东市胜业坊武安侯府，你以后来京城的话，可以直接来找我，
　　京城哪里有好吃的，哪里有好玩的，我都清楚，我带你吃遍玩遍京城，怎么样”谢昀兴奋说道。
　　子越笑笑，没答应也没拒绝。
　　收拾干净后，想着自己清早采回来的金银花，子越决定再次进山找些酸甜的野果子来配，制成花果茶或是果酱都是非常好的。
　　与谢昀交代一声自己要进山一趟，就不招待他了，子越拿着小竹篮子往山里去。
　　主人家都离开了，自己再呆下去也不合适。
　　想着自己还需要回京调查‘紫竹节’的事，谢昀看了看子越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位于村尾老田家的屋子，咬了咬牙，朝老田家方向去。
　　走到半路，子越听到有人喊自己名字，由远及近，是谢昀手里拿着佩剑追来。
　　“你跑得可真快，我去跟老田叔打个招呼的功夫你人就不见了”谢昀一边气喘吁吁地说道，一边用右手衣袍袖子扇风，跑得太快热得满头大汗。
　　“你认识老田叔”子越惊疑道。
　　“是啊，我从出生就认识老田叔了。在你家借宿，还是老田叔给我引路的呢”谢昀答道。
　　“哦，原来是这样子的啊，我还以为哥哥是误闯入村子的人呢”子越恍然笑道。
　　两人继续往山里走，遇到路上拦路的荆棘葎草，谢昀就用自己的佩剑斩断，开辟出一条道路，能让两人顺利走过。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两人走到一棵大树下。山间丛林茂密，枝叶繁茂，阳光很难透过枝叶照射进来，也更荫凉解热。
　　子越坐在树下冒出土的大树根上，将腰间的羊皮囊水壶解下，递给谢昀，“哥哥渴不渴，要不要喝些水”
　　谢昀接过，猛灌了一口，用袖子擦拭了壶嘴，再递给子越“你进山是要找什么东西吗，要不我帮你一起找吧，这样也快些时间”
　　将水壶接过来，子越将其继续绑在腰间，羞赧道“不是要找什么稀奇的东西，就是早些时候采了些金银花，想要再找些野果子跟它作配，做成果酱或是配茶吃都可”
　　本就是为了能够和子越多说说话，谢昀也不管是否合乎礼数，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平时和外人交谈的不多，除了汪伯和婶婶，也就阿牛平时来找自己说说话，子越想着既然谢昀认识老田叔，那就应该不是坏人。
　　他问一句，子越就答一句，一会儿功夫，谢昀就将基本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
　　子越七岁被汪家夫妇俩从一间破庙里带到坠仙村教养至今，爱如亲子，至于七岁前，子越说不记得了，平时夫妇俩一个教书，一个纺织刺绣再拿去镇上卖，日子过得平稳和乐。
　　七岁，谢昀心道，这时间和年纪刚好对上。只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子越不是喑人。
　　谢昀低头沉思，没顾上周遭环境。
　　耳边传来子越的一声惊惧低叫，谢昀抬头一看，一条半尺长拇指粗的短尾蝮蛇正盘在五步远的大树根上，吐着信子昂头紧盯着两人。
　　谢昀赶紧招呼子越到自己身后来，用佩剑一举斩下蛇头。
　　深吸一口气，谢昀转身看向子越，上上下下检查了子越没有受伤后，准备和子越先回去。
　　“小心！”谢昀还没意识过来，就被子越一下子推到了一旁，原来那蛇还没有即刻死去，趁两人不备，偏头就是一口。
　　所幸伤口并不深，谢昀快速将淤血挤出，背着子越就往山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