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玥》凌祭安

69、何时出手 只是这

　　只是这掉进水里的不是花船上的小娘子，而是大船上的一位歌姬，那歌姬原是紧紧把着船杆的，不知谁在她背后猛力推了一把，将她推下了水。
　　岸上的吏员和谢昀他们一群人刚开始都将精力集中在那些小花船上的娘子身上，哪里知道最先落水的，反而是大船上的人。
　　把目光再投向大船上的时候，已是来不及了。
　　根本不知是谁动的手，且船上歌姬全部是趴伏在船上的，要想看清下黑手的人是哪一个更难。
　　这般精力一分散，加上花船上的小娘子们也都不是安分的，看到有人落水后，心里更加慌乱。
　　手脚不听使唤地乱动，好几艘船上的娘子纷纷一个接一个地被大风带着落入了水。
　　这下好了，就像蚂蚁窝里淋上热油一般，一看到同伴落水，那些个慌了神的小娘子不由自主地也往水里蹦，下饺子一样。
　　一个接一个的，把岸边指挥衙役下水救人的吏员们都吓傻了。
　　顾不了那些小娘子要死要活喊着不要碰身子，让衙役直接将那些落水的小娘子从后背箍着腰，全部拖上岸。
　　幸而水里施救的衙役多，不然还顾不过来这么多落水的人呢。
　　谢昀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总算将那些小娘子全部给捞上来了。
　　只是还没有高兴一会儿，耳边突然传来杨昭的一声尖叫，谢昀赶紧往六娘子的花船那边看去，只见被其他花船包围在中间的六娘子和丫鬟纷纷掉进了水里。
　　那丫鬟不知道是求生心切还是其他别的缘故，竟龇牙咧嘴地将六娘子的头死死地按在水里，自己伸手去够花船上的船夫伸过来的船桨。
　　这六娘子虽说平时没有做粗活的丫鬟力气大，但人在临死的时候那股求生的欲望还是非常强劲的，胡乱拉住了丫鬟的脚不放。
　　可这丫鬟不停地向后蹬腿，企图摆脱抓住自己双脚的人，一个用力，踹到了六娘子心窝，让六娘子痛得松了手。
　　岸上的谢昀几人看着这情形，立刻让小九亲自去救落水的六娘子，再晚一步可就情况不妙了。
　　好在小九泅水能力强，虽刮着大风，但速度没减分毫，很快就游到了六娘子身边，反手将六娘子背到了后背，小九准备再将已上了花船的丫鬟也救上岸。
　　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那站在摇晃花船上的丫鬟突然夺过船夫的船桨，往水里的小九打去。
　　小九单手抓住挥到眼前的船桨，眼睛瞪住那丫鬟，啐道“个失心疯的，你吃错药了，连主子都敢动手！”
　　那丫鬟面色白得吓人，只死死盯着水里的人，像是和小九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小九懒得理她，将船桨往旁边用力一挥，转身往岸上游去，不管那船上的丫鬟。
　　只是他刚背着六娘子往岸边游动，身后就响起了一声“扑通”，紧接着是那船夫惊叫着“又有人落水了！”
　　冷哼了一声，小九才不管身后是谁掉进水呢，只将六娘子救上岸算完。
　　等两人上了岸，转过身来再看水面上的救人衙役，明显那刚刚落水的是试图伤人的丫鬟。
　　两个衙役往那落水的丫鬟身边靠，像是求死心切的丫鬟并不理会他人的搭救，掰开衙役拉住自己的手，直往水里沉。
　　两个衙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在自己面前落水而不施以援手，只往丫鬟身后靠，想着用手臂勾着她脖子，不让她再动弹。
　　丫鬟也注意到两个衙役游到自己身后，便更加不管不顾将身子直往水下沉。
　　水上风大，周围没了人的花船被吹得东倒西歪，一只花船被强劲的风力吹带着直往两个衙役面门砸来。
　　保命要紧，衙役赶紧往水下钻，躲过了一劫。
　　那丫鬟就没那么好运了，身体露出水面的一截直接被花船船身砸中，当场血流不止。
　　两个衙役赶紧将水中不停冒血水的人往岸上拉，希望还能来得及。
　　只是将人带到岸边的时候已经不中用了，丫鬟嘴里、鼻子、眼睛、耳朵都在往外不停地冒血，出气多进气少，眼看着是不行了。
　　六娘子被兄长扶着往丫鬟那边走，只是刚伏下身，那丫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两手死死地攥住六娘子的胸口衣裳。
　　瞪着眼对六娘子道“我恨你！恨死你了！”说完了话，便倒地气绝。
　　杨昭赶紧护着妹妹身子后退，见妹妹无恙，才吐出一口气，让躲在远处桌案下的仆人赶紧扶着妹妹离开。
　　水里小花船上的娘子全被救上了岸，只有大船上的那些歌姬和舞姬们还留在船上。
　　这会儿风力没有先前那般强劲了，岸上的吏员直接吩咐大船上的船夫将三艘大船慢慢开到岸边。
　　将眼前的一切都看在眼里的谢昀几人相互对视一眼，和吏员、杨昭打了招呼，准备先回住的客栈。
　　内场现在还比较乱，岸上被救起来的小娘子和丫鬟纷纷抱成一团在哭。
　　站在旁边的衙役要护不护地为难伸着手，低声劝解着这些女儿家，要她们早些回家。
　　杨昭面色疲惫，对谢昀几人行了个大礼，扯着嘴角道“今日多谢诸位恩公的搭救了，若是没有诸位在场，六娘子早就魂归黄泉了。
　　还请明日恩公到府一叙，让我等好好答谢一番”
　　那死去的丫鬟为何有这么反常的举动，临死前对六娘子说的话又有什么隐情，谢昀都很想搞清楚。
　　既然杨家人都真诚邀约了，那就去一趟杨府又何妨。点了点头，谢昀答应了隔日赴会，
　　“那...那京娘子恩公...要不要去...去”杨昭起先一直只关注着花船上的妹妹安危，没有精力看管岸上的人。
　　这会儿心里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才懊恼想起来恩公京娘子刚才醉酒不醒趴在桌案上睡着了。
　　这会儿要回府了，要不要也一起带走京娘子，杨昭觉得还是问一下谢昀比较好。
　　谢昀笑着摇了摇头，道“京娘子就留在我们这边吧，她未婚夫婿会照顾好她的”
　　杨昭点点头，与岸上吏员打过招呼后，再次与谢昀几人别过，才带着被吓得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妾和杨府一众仆人回府了。
　　没有再管那三艘大船上的事，谢昀和周子吟、子越、李钦缘、陈梦冼几人互相看过身上安好无恙后，便带着守卫们准备回客栈了。
　　找来三辆马车，谢昀和子越、陈梦冼以及紧紧箍在陈梦冼身上的王子琼同乘一辆，周子吟和李钦缘、小九乘一辆小的，守卫们坐最后一辆大马车。
　　今天大家都比较累，最重要的是身心俱疲，没想到一场七夕盛会，最后竟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那群人不趁着这样人多的场合下手，那么他们到底还在谋划着什么更阴险的事情呢。
　　除了县令，整个余杭城的富商和乡绅可全到了，若是把这些人全部谋害，那整个江南地带少说也得经济直接瘫痪一整个月之久。
　　且花船上的小娘子大多出身豪族与书香门第，也是下手的上上人选。
　　再加上‘天公作美’，一场大风刮来，事后将所有事情都推给天灾，一场完美的犯案可谓是做得天衣无缝。
　　那群人还在等什么呢？
　　谢昀百思不得其解，若将自己带入那群人的角度，今日就是最后的下手机会。
　　可现场除了由一个妓子落水而引发的其他小娘子连番受惊吓落水，再没有其他的动作了，且那妓子还不一定是他们的人。
　　“别想了，再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除非有人冒了头”陈梦冼用右脚踢了一下坐在自己对面的谢昀，打断了他继续低头思考的动作。
　　那群人狡猾刁钻，犯下京城风波坊案后，也只是最近这段时间有一个剑客背着他们相同的剑器在江南一带出没。
　　可见，平时他们是非常谨小慎微的。
　　谢昀抬头看向陈梦冼，见他将怀里醉酒的王子琼护得严严实实的，还一副理所应当稀松平常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陈梦冼脚下又踢了谢昀一脚。
　　“不是见面就闹别扭的嘛，怎的护得这么紧啊？”谢昀眼睛留连在陈梦冼的手上，似笑非笑着。
　　陈梦冼被谢昀打趣，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松开，只是他手刚一松，怀里的王子琼就胡乱动作。
　　像是感觉到冷一般，直往他衣袍里钻，陈梦冼不得不用手又将怀里的人紧紧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