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玥》凌祭安

59、得见真相 等回到

　　等回到县里主人家后，老丈将自己所遭遇的事情悉数说给了主人听。
　　主人听完不但没有将他扭送到衙门里去，还亲自给他遮盖罪行。
　　又是去县令家里拜访，又是给一干乡绅送礼，忙了大半个月，上上下下全打点了一遍，才将这件事揭过。
　　后主人说要将陈家村所有的田地包下来，种粮食也好，栽果树也罢，不然荒废了着实可惜。
　　正好因自己是陈家村人，对这一片地方熟悉，又被派到村里来看守田地。
　　主人把原来荒废了的城隍庙修缮一番，将陈家村所有被屠戮后的男女尸骨搬进庙来，充作后殿院落花儿的肥料，遮掩过去。
　　又让自己每月在城隍爷神像面前割破掌心，流上一碗血供奉。
　　这般平安无事十几年，老丈从主人家退下来后就住在了这城隍庙里。
　　没想到一场大雨，将谢昀他们一群人给引来了庙里，还将这十几年前的旧事又给翻了出来，露在人前。
　　“现如今你那原先的主人家里是谁在掌家呢？”等老丈交代完后，坐在一旁的谢昀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老丈有些纳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但还是老老实实说了，现如今是府上的唯一一个小郎君在掌家。
　　小郎君身体不怎么好，面色常年发白，从小就三病五灾的，药罐子离不得身，一直到主人前两年身死，才渐渐治病有些起色。
　　“那这小郎君现今年多少岁了？”
　　“现今...”老丈想了一阵，才回说“现今过了冬月，正好二十”
　　谢昀听后，好久没说话，笑着摇头又问老丈“那户李姓人家是什么时候搬来陈家村的？”
　　老丈答正是二十年前。
　　这回不用人提醒，老丈自己也琢磨出一些不对了，好巧不巧自己去县里想谋个差事，正好被主人一眼相中，当了账房先生。
　　又好巧不巧自己娶妻讨到的新妇是这样的人家，而后发生的所有事，像是有人在推波助澜一般，朝着杀妻屠村这条路走。
　　“老丈啊，你被人设计谋算还替人做了嫁衣哪！”一旁站着听完老丈和谢昀对话的周子吟也忍不住跺了跺脚，恨声道。
　　是这样麽，老丈眼神有些痴地看着周围一圈人，从大家眼里藏不住的惋惜、怅然中如梦初醒。
　　是啊，天下哪里来的无缘由帮助，空手套白狼的事情谁都愿意发生在自己身上。
　　只是有些可惜了那些被自己悄声杀害的村民，他们何来的错，要被自己卷入这场风波中？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又恢复了晴朗，这场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庙内的安静突然被一阵推门声打破，谢昀几人转而将眼睛盯向庙门，发现站在门外的是老徐几个守卫和一个皮肤白皙身体单薄的年轻人。
　　老徐几人身上穿着的遮雨蓑衣滴下的水汇聚在庙门前已积成了一大滩，看来站在门口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
　　那年轻人似乎十分畏湿畏寒，身上穿着的遮雨用具比常人厚上一倍不说，连寒秋过后所用的暖手手炉他正手里抱着一个。
　　还时不时用帕子擦一擦口鼻，可见身体真的不怎么康健。
　　“陈伯，刚才的话我站在门口全都听到了，十分对不住，但现在父亲已经过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才好，要不，陈伯跟我回府吧，父债子偿，我愿给陈伯养老送终。”
　　年轻人话说得漂亮，神情也真诚，不似在敷衍。但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对了！老丈虽说是被人设计谋算才杀人的，但却真真确确犯下了命案啊，不能因为这一缘故，就两相抵消。
　　一个原谅一个补偿就皆大欢喜了，那那些被一夜间全部杀害的村民不就白白流血了嘛。
　　周子吟一想通之后，立马上前要将自己刚刚心里面所想说出口，却被旁边一直站着没说话的李钦缘拉了一把，阻止他开口，还努了努嘴让他看谢昀。
　　谢昀将身旁他俩的动作尽收眼底，白了周子吟一眼后，才站出来说道“不知小郎君可否方便让我等去你府上看看？
　　只因我心里面还有一些没有解开的疑惑，需要在贵府内才找得到答案，”
　　话还没有讲完，那年轻人就连连摇手道“不妨事不妨事，只要是能帮得到诸位一二，某心里是十分高兴的，那，咱们现在就去？”
　　年轻人看着谢昀，显然已经明白这群人里，是谢昀在做主。
　　谢昀让先前出去办事的老徐几人就在庙里等着他们回来，顺便也歇会儿。
　　自己则带着众人往县里去了，看天色应该短时间不会有雨，众人便只骑马乘车出了庙门。
　　行李和其他一些杂物没绑在车上，大约半个时辰众人就到了年轻人的家。
　　也不怕老丈作势要逃，谢昀给他松了绑，让一个守卫携着他一同进了府。
　　不知怎么的，谢昀一进这宅院，就感觉浑身的气血往胸口上涌，热血沸腾的，像是连吃了好几碗补药一般。
　　院落里的植被盆栽这类东西的安置摆放也古怪的很，透着一股浓浓的别扭感。
　　跟着年轻人不紧不慢的步子，谢昀一群人将这府苑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又回到最初的大门口。
　　年轻人回过身来看着谢昀，有些怯怯的，也不说话，就只是用眼睛盯着谢昀，像是在说这宅院有哪一处不对麽。
　　谢昀看向他发白的嘴唇和明明快将近二十却身量只和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一般高的骨架，突然有些明白院落各处透出来的不对劲是怎么回事了。
　　抿了抿嘴问道“小郎君的父亲是在多少岁的时候才有了你呢？”
　　没有料到谢昀会突然问这么私密的事情，年轻人只诧异了一会儿，就恢复了神情，想着可能还有很多其他私密话要说，便将谢昀他们带到了家中经常议事的一间内室里。
　　让服侍在一旁的仆人们退下去，他才慢慢开口道“为何郎君会问我这件事，是觉得有什么不对麽？”
　　谢昀也不打算隐瞒，直接说小郎君的父亲可能为了自己的一些私欲，做了伤害家中上下所有人的事。
　　年轻人听完面色突然发灰，比刚见面的时候还要看着精神差些。
　　良久才道“父亲在生下我之前原本是有三个子嗣的，只是不知因何缘故，皆长到快要成人的时候就接连过身了。
　　我是母亲拼了性命才生下来的，但到底是因为母亲年岁过大，虽平安生了下来，但我身体一直不怎么好。
　　从会吃饭开始就会吃药，一直到如今，只在近两年的时候药量才减轻了许多。至于父亲是何时生的我......
　　我只晓得母亲是在四十五岁才生下的我，而我第一个哥哥出生的时候，听说父亲就已经年纪不轻了，”
　　谢昀将视线看向站在旁边从刚开始就一直低着头的老丈，问他是否知道。
　　老丈眼睛眨了眨，努力去回想。
　　过了一会儿，才说道自己头一回见主人的情形，只记得主人被集市上旁边一同来买家仆的富贵郎戏谑地提了一嘴‘花甲俏郎君’。
　　“那就明了了，你父亲大致是在六十岁的年岁生下的你，就这精力，你没有觉出什么不寻常嘛？”
　　谢昀看向年轻人，心里大概知道刚进府门那股不舒服的原因是什么了，只是突然有些可怜面前的年轻人。
　　六十岁？怎么可能啊！
　　就算是有那个心老来得子，但是无米成炊那是市集上卖的传奇故事本子里才有可能做到的吧。
　　众人都抿了嘴不说话，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笑出了声儿。
　　叹了口气，谢昀看着面前早已是面如土色的年轻人，道“我刚进府就发现了院落里的东西摆设不太寻常。
　　且明明不利于家宅康健的风水煞位也被摆上了东西，树木植被阴向生长，有利于年轻人命格的东西也都被老年人挪用。
　　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你父亲就是致使你身体病弱的幕后凶手，说不准你前面三个兄长的阳寿，也都被他偷偷挪用了。真是，”
　　一想到这些东西及背后引发的种种阴私手段竟是因为一个妄图增寿的老年人搞出来的，谢昀有些无语，真不知道该用什么字词形容才好。
　　那被谋划惨死的陈家村所有人的性命；
　　那被算计占用的田地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县令、乡绅；
　　那丝毫没有意识到被自己父亲将阳寿挪用的三个年轻人；
　　以及一直待在庙中被蒙在鼓里帮主人看守昭昭冤魂的老丈，都成了这妄想长生永葆青春的痴人手中一粒棋。
　　也许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吧，才下了这么一场大雨将谢昀众人引到这荒郊城隍庙，让真相得以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