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玥》凌祭安

38、抓住“凶手” 酉时宫

　　酉时宫门下钥，大太监慈心伺候皇帝歇下后，捶捶自己站得酸疼的双脚。
　　召来清凉阁一直近身伺候小皇帝的年轻太监张小公公，道“圣上最近一切可好，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啊，晚上起身几次？”
　　小太监头低着看着自己脚尖，语调平稳恭敬，道“回公公的话，圣上一夜起来两次。
　　都是被褥汗湿了，起来更换新褥子，有时候觉着肚子饿了，会起来三次，一切都好，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
　　回完话后，也不敢擅自抬起头来，等着慈心示下。
　　摸摸手里的拂子，慈心心里总觉得不怎么踏实，今日圣上又是偷偷瞒着自己吃那些不让他平时吃的水果，又是闹着将身边服侍的女官、随侍支开接见外人。
　　不声不响地，不知道又要闹出个什么名堂，让小太监下去，又叫来其他皇帝身边的随侍问话，得到相同的答案后才一颗心落地。
　　深夜谢昀酒醒了大半，起身倒了一盏茶水喝后，将收在今日衣袖暗袋中的地契找出来，挪到灯下细细地看了又看，心里止不住的欢喜。
　　真好，毫不费力地就让子越留在了自己身边。
　　等这案子查清后，再让管家带上人将那宅院好好地休整一番，一切按照子越的喜好来。
　　他喜欢花草，就在后花园里专开垦出一块地来，种上他自己喜欢的。
　　还可以将汪夫子夫妇二人接来，若是放心不下那些学堂里的孩子，自己可以一并将隔壁的府邸买下来作学堂教书用。
　　孩子们平时就吃住在学堂，到了学堂休息的日子再回坠仙村去。
　　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方法可行，谢昀起身跌跌撞撞往隔壁子越睡的房间去，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惊醒了床榻上正好眠的小人儿。
　　谢昀坐在塌边上，望着子越肖似玥儿的这张脸，神情莫测。
　　更夫锣敲了三下，东市拐角三进宅院地下暗室内，身穿藏青色常服，头戴白色帏帽的男子面前跪着一从头到脚皂衣裹身的男子。
　　“事情都办得怎么样了，看不出破绽吧？”男子右手心里正盘着两颗嫣红大核桃，虽没有正眼看伏在自己脚下的那人，但余光却将脚下黑衣男子的一丝丝细微动作尽收眼底。
　　黑衣男子忙这事将近有半年的时间，各中牵扯甚广自不必说，更何况这件事关乎组织一举成败。
　　自知上次来暗室汇报时惹了主子不高兴，有些诚惶诚恐，明白主子是问替身的事。
　　叩首郑重道“请主子放心，这次的事情一个月前就安排妥当了，谅他们掘地三尺去查，也是滴水不漏”
　　“很好”男子将核桃随便扔在身前桌案小几上，声音头一次听着有些兴奋。
　　核桃滚动，一颗掉在了地上，他瞟了一眼地上那颗核桃，没打算捡起来。
　　继续说道“一张网织好了，虽说破了一个小洞，但没关系，旁边继续织另一张就是了，两张网一齐捕捞，擒获的鱼儿也多些，你说是不是呢，哈哈哈哈”
　　声音虚实相间，深夜听着，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看着眼前心情高兴哈哈大笑的主子，黑影陪着一起笑，暗自将额头上的虚汗擦掉。
　　心想幸好自己不是那头两个抽一鞭子动一下的‘笨驴’，不然的话，迟早是被‘换’掉的命。
　　饵料已经备好，就看鱼儿愿不愿意上钩了。
　　男子顾不得外人在，将小心收放在橱柜檀木盒子里的羊皮纸拿出来，一遍遍地轻抚着画中人，低声呢喃道“就快了，就快成功了”
　　若是跪在地上的黑衣男子抬起头来看一眼，一定会认得羊皮纸上的画中人，是整个大虞朝最尊贵的那位。
　　翌日一大早，等不及要去刑部的谢昀将子越唤醒后，又跑去隔壁房里将周子吟和陈梦冼吵醒。
　　四个人在飞速前往刑部的马车上将早上这一顿解决完。
　　马车还未停稳，谢昀就跳了下去，将子越扶下马车后，牵着手就往刑部尚书李简的住处去。
　　四人刚碰到李简，还没开口就被李简那奉承的笑声打断，他一边招呼身后的小童去准备好茶水一边弯腰迎着谢昀四人进大堂。
　　要说这李简怎么凭借不好的出身能够一升再升官至一朝尚书的，没有七八分察言观色的能力是绝无可能。
　　单看谢昀他们几人急色匆匆的样子，想也知道一定是为着昨日清晨被关进大牢里的蒙面人而来。
　　不敢再说废话，让人直接将验尸厅里一早忙着整理单子的李钦缘找来，让他陪着谢昀几人一起去大牢。
　　第二次进这入夏了还透着一股冷飕飕的风又幽暗的牢狱，谢昀四人还是悬着一颗心的。
　　倒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临近真相时的压迫与紧张让身上血液的流动变得异常快，带来的一种不真实感。
　　咽咽口水，周子吟用手从背后轻推了谢昀一把，明明自己也非常激动，但就是想要捉弄别人一下。
　　谢昀站稳，转头瞪了周子吟一眼，提示他安分些。
　　紧了紧牵在掌心的绵软小手，踏出去第一步。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四个人在李钦缘的陪同下来到了关押那命案嫌犯的牢房外。
　　这牢房不同于一般的关押案犯使用的圆粗木样式，而是间只有一个离地三尺巴掌大的出气孔粗重石板囚室。
　　谢昀示意守卫将石室门推开，三个守卫用粗木棍使劲撬动，石室门才将将推开一半仅供一人通过的宽度。
　　几人拿着火把鱼贯而入，只见室内正中央侧躺着一人。
　　一身白色单衣，手脚被麻绳反绑在身后，头上罩着个黑色的大宽布袋子，看不见面容。
　　守卫上前将布袋子解开，这不解开不知道，一解开着实吓了众人一大跳，侧躺在地上的那人脸上竟戴有一巨大巫祝面具。
　　这面具狰狞，青面獠牙的，额上四眼，两颊各绘上大片紫红石蒜花，顶上巨大双鹿角，一时惊得众人不知作何感想。
　　好在谢昀很快镇定了下来，忙让刚刚那解布袋子还呆在一旁的守卫去揭下面具，可是守卫使劲摆弄，这面具就是脱不下来。
　　李钦缘走近，按着那人头颅和下巴面颌一阵摸索，过了会儿对谢昀回道“这人面具是使用特定技法‘长’在了脸上，应该是儿时就面具不离身了，吃饭睡觉都不曾摘弄下来。
　　估计这人要么脸上有大面积的伤疤不敢示人，觉得丢脸，要么就是脸上天生有大胎记，家人嫌弃，自己也自卑不愿以本来面目见人”
　　李钦缘话音刚落，那躺在地上的人明显身子瑟缩了一下。
　　谢昀挑了挑眉，看来，还真说对了一点。
　　示意两个守卫将人带到亮堂一点的审讯室去，谢昀这会儿倒不慌不忙了。
　　捏住了对方一个小关节，就有可能由这小关节挖出来更多的东西，反正人也跑不掉，慢慢审总有精神崩溃的时候，到时候再‘咬’住咽喉一举拿下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嘛。
　　几人坐定后，谢昀吩咐守卫去将刑部外坐在马车上的小九叫了进来。
　　低声吩咐了他几句，小九点了点头，出了大牢办事去了。
　　众人也不急，喝茶的喝茶，吃点心的吃点心，没人搭理还跪在不远处的戴着面具的囚犯。
　　那囚犯也有些心慌，从没见识过这种方式审案子的。
　　原本装了满肚子准备应付谢昀几人审讯的话，这时候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憋得难受，只想一吐为快。
　　谢昀端起案上的茶杯，浅尝了一口，透过余光瞥到那嫌犯以为没人注意，过一会儿挪动脚背，过一会儿抠抠指甲盖，额前的碎发翘起，因为身体的挪动也跟着轻轻飘动。
　　咧嘴一笑，谢昀将茶杯放下，更加敞开了胃口跟着子越他们尝起了糕点。
　　还真别说，马车上吃的那些东西虽精细，却根本不抵饿。
　　刑部准备的这几碟糕点样式看着不精巧，吃起来没有一丝甜味，还带有粮食的粗粝感，但稍加咀嚼，不一会儿嘴里满口香，让人食指大动。
　　等谢昀几人吃得大饱，小九也快速赶回来了。
　　手里拿着几张单子和稿纸，小九靠近在谢昀耳边低语了几句，谢昀听着耳边的消息，脸色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挥了挥手，让小九退到一边，将手中几张纸反复看了几遍，谢昀嘴里的牙齿咬得紧绷，腮边肌肉显现，右手握紧又松开，已是怒气冲天。
　　恨不得立马将眼前跪着那人大卸八块。
　　可是不行，现在还不能这么做。
　　谢昀一边调整自己的脾气，一边将那几张纸递给身边的周子吟、陈梦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