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玥》凌祭安

37、和好如初 汪孝孺

　　汪孝孺是在快走到城门口的时候碰上自己夫人的。
　　从后拍了一下她肩膀，夫人差点将自己当作宵小之辈来个锁喉过肩摔。
　　庆幸自己身上这衣服所散发的花香薰是夫人所熟悉的，不然自己长了八只手都不够折的。
　　“怎么是你啊？”汪夫人松开自己夫君被自己反折着的手臂，有点惊讶。
　　刚才自己正准备走快些进城门来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由于常年习武习惯身体条件反射，反手就抓住对方的手臂想来个过肩摔。
　　但这人身上气味很熟悉，汪夫人手上力量渐渐松开，把人抓到跟前来，一看，竟是自己夫君。
　　心里有些不高兴，汪孝孺想着自己都能够从头带着帏帽，看不清面容，只凭走路姿势就分辨出来人是自己夫人。
　　可夫人呢，见面第一句话竟然是这般语气，是有多不想见到自己啊。
　　撇撇嘴，将身上衣服稍微整理了一下，汪孝孺不说话，闻声抬脚就往前走。
　　这人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汪夫人快步跟上去追，只是她越追，汪孝孺走得越快，最后竟不顾自己时时所持的君子风度居然还跑起来了。
　　汪夫人都快被他气笑了，大吼一声道“汪大书虫你再跑，回去之后休想再睡一张榻上”
　　声量之大，整个城门口来往熙熙攘攘的居民商贩都停下动作，一动不动盯着这不远处男的跑女的追的怪异景象。
　　脸都被臊红了，汪孝孺赶紧停下脚步，扯过自家夫人手腕，往城墙根下一站，闷声道“咱俩都快半个月没见了，你不说些体贴话就算了，居然还这样对我”
　　说完，心里越觉着自己委屈，鼻子一酸，汪孝孺背过身去，也不看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不是吧，这就哭了？
　　汪夫人有些手足无措，又不是没有分开过这么长时间，以往也没见自家夫君这般难舍难分啊，今天怎就这么黏黏糊糊了。
　　汪夫人有些瘆得慌，伸手扒他肩膀，想让人转过身来。
　　可他死犟，就是不让看，汪夫人身上躁出了一身汗，不想再掰扯了，直接说道“那你一个人站这吧，我先进城了”
　　刚跨步，汪孝孺一把抓住她的手，死死捏在手心。“你怎么这样”汪孝孺急切说道。
　　“我怎么了我，好好跟你说话你非闹别扭，姑奶奶我不伺候了还不成嘛”
　　反正人哄回来就成，不管是用的什么法子，汪夫人心里暗暗欣喜。
　　两个四十好几的人，还像年轻时候那样吵嘴又和好，手拉着手逛街市小摊，完全忘了自己这趟进城是干什么来了。
　　一直逛到下午申时，汪孝孺手里提满了各种零嘴、纱线和布匹，汪夫人两手拿着四串糖葫芦在啃。
　　想到自己每次回家都会给子越带几串糖葫芦的，两人这才记起来这趟是为接子越回去的。
　　可是都这个时候了，再去侯府打扰拜访未免有些失了礼数，而且城门马上就要关闭，离坊市宵禁时间也快了。
　　还是找个地方住一晚，第二天清晨再去侯府比较稳妥，两人商量好，决定找家客栈暂住一晚。
　　谢昀几人回到侯府不久，宫里面就派人送来一张地契，正是小皇帝赏赐给子越的那套宅院地契。
　　谢昀高兴疯了，非要拉着子越、周子吟、陈梦冼三人去醉仙楼好好吃上一顿。
　　四人坐在三楼靠街边这个上好的雅间，屋内陈设古朴自然，满眼皆是文人骚客式的装饰手笔。
　　围挡的竹帘上配有白色丝线穿插错落织就的一首五言绝句，字体飘逸飞扬，无不显示着主人家的自得孤高。
　　桌案席旁留有给客人净手的水盆，这水盆是使用透明琉璃所制，不倒进水时与一般的水盆别无二致。
　　但只要刚将盆底用温水浸满，那底部就像是变戏法一样，突然钻出两条橙红色的锦鲤，随着水面波动，像是在轻轻摆动着鱼尾，很是神奇。
　　屋内还有专门供客人诗性来了随手记下的笔墨纸砚，纸是宣纸，墨是徽墨，笔乃湖笔，砚为歙砚，皆为上品，让人一时竟有些分不清楚，这醉仙楼到底是食肆还是学堂。
　　供人酒醉后休息的榻上因入夏了，铺的是蜀锦加绵柔软纱，躺在上面不热不冷刚刚好。
　　屋内布置巧思非常多，体验过的无不称赞这醉仙楼的掌柜懂行，也难怪这醉仙楼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食肆。
　　周子吟将将打开窗，屋外震天响的街市人流喧闹声一股脑地涌了进来，吓得赶紧又将窗户紧闭上。
　　雅间门被推开，进来的是醉仙楼掌柜杨万千的女儿杨柳依。这杨柳依也是稀奇得很，从小就爱读书，女儿家的刺绣女红从来碰都不碰。
　　大虞朝若是没有女子不得入仕为官这一条文法的话，说不定她早就考科举去了。
　　这醉仙楼所有雅间的布置皆出自她手，没有了入仕为官的希望，那家具摆设总要随自己心意。
　　谢昀见到来人轻笑几声，道“快叫你家大厨将最好的手艺呈上来，今日我们几人要在你这儿一醉方休”
　　这杨柳依今年才刚及笄，自小在这酒楼食肆满座高朋的环境中长大，嬉笑怒骂听惯了。
　　这会儿听到谢昀的打趣自是一点也不怯场的，只爽快大步走近道“谢小侯爷不是不知道我家的大厨回乡探亲去了，这人还没回京呢，哪来的手艺给您尝啊”
　　发现平日里常来的‘铁三角’，今日多出来一个，还不是自己熟知的那些京城贵子，杨柳依站定身子后，对着子越行了一礼，又拿眼悄悄地打量。
　　眼前这年轻小郎君长得真好看，容颜俊秀，举止斯文，微微颌首对视时，脸颊像是敷上一层薄胭脂般白里透红。
　　眼睫卷翘浓密，虽满眼纯真，但杨柳依却感觉真真是摄人心魄，不免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姿态神情羞涩，愣在了原地。
　　谢昀见杨柳依一直盯着子越脸看，又姿态扭扭捏捏，心里面想到了什么，忙和子越换了位置，让他坐在靠窗里面，直接隔开了两人。
　　但心里面有些不舒服，报上几道菜后，没将杨柳依留下侍奉，让人直接走了。
　　一顿饭四个人从未时吃到申时，天都快黑了，才打道回府。
　　除了子越滴酒未沾，其余三人喝得醉醺醺的，连上马车都是靠子越一个一个扶上去。
　　马车刚行到侯府大门口，谢昀非闹着要下去，跟醉酒的人讲不清道理，子越只好扶着他慢慢从马车上下来。
　　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身后周子吟和陈梦冼两个人互相搀扶着，也下了车。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但府里却无人将灯点上。
　　四个人抹黑往前走，穿过廊桥假山，正走到谢昀父母庭院里时，突然四周冒起一片火星，将四人着实吓了一跳。
　　谢昀虽醉得有些厉害，但知道立马将身边人往怀里一搂，怕有什么危险不测。
　　四周一群暗卫穿着夜行服，手举着一个个孔明灯，正点着火。
　　谢昀看这架势愣了一下，过会儿又咧嘴笑了，心道父亲还真是兵贵神速，这么快就将计划给执行了。
　　谢侯夫人被侯爷踉踉跄跄从卧室扯到庭院外，虽生着气，但这几日也想明白了，自己也有错，可就是拉不下脸和好。
　　这会儿被自己夫君扯着往外走，心里好奇极了，面上还是装作无动于衷。
　　谢暄一早就开始着手准备，这会儿时机绝佳，他先让暗卫们做好准备，自己出了庭院有脚步声时再点上孔明灯。
　　只是这会儿人到庭院了，怎么孔明灯提前就点上了，还有这大喇喇站在庭院中间的四个人是怎么回事儿？
　　哎呀不管了，有人更好，说不定夫人看在其他人的面子上一激动就原谅了自己呢，谢暄直接单膝跪地。
　　对着面前的夫人轻声道“婉莹，请你原谅我，前些日子将你的花弄死了，我不是有意的，这里面是我从西域客商手上买到的花种子，好多稀奇品种，你想种多少就重多少，随你高兴，但就是不要不理我，嗯？”
　　将腰间香囊解下，谢暄将装在里面的花种递给夫人，希望看在这些花种的面子上，能获得回卧房睡觉的资格。
　　陈婉莹抬头看向满院亮起的孔明灯，每一盏上面都写下了一句‘夫人，请原谅我’好笑中又带着一点心酸。
　　两个人虽然经常吵架，但很快就会和好，这次是闹得最僵的一次。
　　每一次都是夫君先低头，陈婉莹两眼通红，感动得泪在眼眶中打转，哽咽轻声道“我也有错”
　　谢暄赶紧站起身来，将夫人抱在怀里，拍背安抚道“婉莹没错，我害你伤心才有错”
　　两个人抱着不撒手，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四个人见夫妻二人和好如初，高兴得一蹦三尺高，齐声高呼‘好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