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玥》凌祭安

28、梦回少时 两个人

　　两个人坐在干净的床榻上想了半晌，仍然没有丝毫头绪。
　　要说是女子，这洞穴没有透露出一丝女儿气，但要说是男子，那木盒子里面摆放着的化妆工具又不知作何解释，真是让人疑惑不已。
　　“想不到就不要想了吧，哥哥，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我煮些粥来喝？”子越起身去小灶边，想将菜瓮中的米拿来一用。
　　两个人攀爬了那么久的崖壁，午时饭都没有吃上，就碰到了那群蒙面人伏击，这时早已经是累得饥肠辘辘了，见瓮中装有不少米粮，子越提议煮粥来喝。
　　谢昀点头答应了。
　　刚开始一直在这洞穴里搜搜翻翻的还不觉得，这会儿坐在床榻上往叠好的被褥上一靠，谢昀顿时觉得自己背上和四肢筋骨钻心一样的疼。
　　索性往榻上一躺，好好的休息一下。
　　“哥哥要不要喝水？”谢昀睁开眼，见子越手里端着一碗水站在塌边，连忙扭过身子坐起，将碗里面的清水喝光了。
　　子越又扶着谢昀躺下继续睡，说等一会儿粥好了，再喊他起来。
　　谢昀实在是累坏了，身上也伤得不轻，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想着这洞穴就这么建造在龙渊山半山腰上，流光和北漠老人就一点也没有发觉吗。
　　龙渊山是非常适合修炼的地方，洞穴的主人偷借这钟灵毓秀之地修行也说不定，只是这人每次是怎么爬上这么高的地方进入洞穴的啊。
　　还有，这洞里面的所有物品又是依靠什么运送上来的呢。
　　谢昀脑子里胡思乱想了好一阵子，终于撑不住了，睡死了过去。
　　谢昀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回到了七岁那年，和周子吟陈梦冼以及半路突然插进来，被周子吟经常捉弄的小皇子，一起读书的永文馆学堂。
　　夫子在前面讲学，周子吟总是不好好听，喜欢在课上乱扔纸团。
　　这会儿谢昀自己正一边听着夫子讲的内容，一边将不懂的记下来，写在纸上，打算下学后去问夫子。
　　突然自己桌上飞过来一个纸团，谢昀小心又快速地将纸团藏到袖子里，瞪了一眼周子吟。
　　可他像没事人一样，脸皮厚得很，也不怕夫子罚他抄书，还扬了扬眉，让自己将纸团打开看看。
　　将纸团打开，谢昀还没有看清楚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纸就被一只大手给夺了过去。
　　“谢家小子，吾看你平时课上端庄得很，怎么也学起那没脸没皮的周猴儿，干起了上课偷传纸条亵渎学问的事情了？”
　　周夫子将纸夺过去后，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沉声问道，一点也不管周子吟在背后怎么龇牙咧嘴地扮鬼脸。
　　谢昀被训得有些不好意思，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夫子的话，愣在了当场。
　　坐在谢昀身后位子的小皇子，见谢昀被夫子这样冤枉有些不平，但又不敢轻易得罪周子吟。
　　怕事后周子吟更加变本加厉捉弄自己，只好将自己看到的一切默默吞进肚子里，一言不发。
　　好在夫子念谢昀是初次犯错，也并没有什么大的惩处，只是让谢昀罚抄几页书就算过去了。
　　而后几天，周子吟再在课堂上故技重施，谢昀一概装作没看到，不理周子吟，周子吟那爱捉弄人的心思也就歇下来了。
　　下学后，谢昀好好地将周子吟磋磨了一顿。
　　小皇子下课后问谢昀，为什么周子吟陷害他，让他在夫子面前出糗被责罚也不生他的气，不报复回去。
　　谢昀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说兄弟之间怎么会计较这些细微末节，而后走开。
　　只是，小皇子在身后轻声嘀咕了一句什么，谢昀离得有些远了没有听到。
　　画面一转，梦里面的场景又换到了谢昀十五岁那年。
　　那时候自己在学堂里书念得好好的，父亲却非要自己回家，准备随时去军营里历练。
　　谢昀因为这件事，和父亲关系闹得非常僵。
　　连夫子都说自己是周子吟他们三个中最聪慧之人，是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才，可是父亲谁的话也听不进去，硬生生将自己读书的兴趣掐灭。
　　还说什么自己生在谢侯府这样的人家，不需要和那些穷酸书生一样为了一个官职寒窗苦读十几载。
　　送自己去永文馆读书，只是为了让自己比别人略明白一些，不需要多费功夫。
　　谢侯府的重心在军队里，好好将武艺骑射功夫提升上去最为要紧。
　　气得谢昀当晚就偷溜出门，准备和周子吟在小酒馆里好好喝上几盅发一通牢骚。
　　那天晚上正是十五，月光甚亮，谢昀在和周子吟倒尽了一肚子的苦水后，喝得微微醉告辞准备回府。
　　回去路上，碰到了正巡逻的将士。
　　因为宵禁的时间快到了，将士们正劝说路上的行人快快回家，若鸣街鼓一响，还在外逗留，可是要被严厉处罚的。
　　谢昀摸摸袖口，忘记将父亲夜间出行的通行证拿在手上了。拍拍有些昏沉的脑袋，只好抄近路走小道回府。
　　拐过一条有些黑的巷子时，突然迎面朝自己跑过来一个大白团子，谢昀吓得使劲揉了揉眼睛，才看清楚。
　　是一个六七岁，穿着一身月白色丝绸绣着金线常服的小郎君。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恶趣味，谢昀忙学那传奇本子里的小恶霸将巷子路一堵，让那小白团子过不去。
　　笑着说道“你是谁家的孩子？大半夜不睡觉往外瞎跑什么？”
　　那小孩儿看到自己被拦了，也不说话，只是抬头看着谢昀，小嘴紧咬，眼睛里的泪要掉不掉的，异常惹人爱怜。
　　谢昀走近一些，看清楚了小孩儿脸上的神情，顿时心砰砰乱跳，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小郎君。
　　虽然每逢年过节，各大世家宗族都会聚在一起宴席饮酒畅怀，那些个世家宗室贵女，名门之后，谢昀都是见过的。
　　可就是没有一个小孩儿或是郎君的相貌，能够比得过眼前的这位，就算是放在女子中间，这相貌也是不逞多让的。
　　谢昀被他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得有些难为情，忙假装咳嗽几声，再次轻声问他。
　　道“你是和家人走丢了吗，要不要先去我家住，等天亮后我帮你找父母？”
　　那小孩明显愣了一下，将谢昀上上下下浑身看了个遍，站在那里不说话。
　　过了好久，谢昀感觉提示宵禁时间的鸣街鼓都快敲响了的时候，那小孩儿才轻点了一下头。
　　谢昀咧开嘴笑，将小孩儿的嫩白小手握在掌心，牵着一起快步走回了家。
　　从院墙下的狗洞里悄悄爬回自己院子的时候，那小孩儿看着狗洞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又将视线转移到了谢昀身上。
　　谢昀被他看得红了脸，辩解说道“从哪里进家门不重要，只要能进门就行，你说对不对？”
　　那小孩听完，看向谢昀眯眼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谢昀的话。
　　避开父母以及家里的那些暗卫，谢昀偷偷将小孩儿藏在自己院子里养了起来。
　　小孩儿也没有哭闹着找自己父母，只是非常安静地每天陪着谢昀。
　　两人同吃同住，好得一个人似的，怕小孩儿觉得无聊烦闷，谢昀还专门教他读书习字。
　　将自己在学堂里学到的东西全一股脑地讲给他听，他也不嫌聒噪，只是安静地看着谢昀。
　　晚上谢昀将小孩儿抱在怀里，给他念手中的传奇本子，小孩听到精彩的地方，不许谢昀翻页，继续念那一页的内容。
　　谢昀无奈，捏了捏怀里小孩儿固执按在本子那一页的小手，继续重复念着那一页的内容。
　　脑子里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两个人一同住这么久了，自己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呢。
　　谢昀忙将本子放下，转过怀里人的身子问他道。
　　小家伙眉头一皱，扁了扁嘴，没有听完故事有些不高兴。
　　见谢昀问起自己的名字，只拿起笔，在案纸上写下一个“玥”字。
　　谢昀拿起纸，见纸上玥字，念到“玥，神珠也。传说少昊出生时，有五色凤凰领百鸟集于庭前，此凤凰衔果核掷于少昊手中。
　　忽然大地震动，穷桑倒地，果核裂开，一颗流光异彩的神珠出现。众人大喜，寓为吉祥之兆。
　　太白金星见其神珠皎如明月，亦是天赐君王之物，定名神珠为“玥”，称号少昊为“凤鸟氏”，......给你起这个名字的人，可见他对你亦是寄予了厚望 。”
　　用手给抱在怀里的小家伙梳理头发，谢昀不知为何从小家伙的身上闻到了一股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