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女性鉴证实录》山在地下

30、第 30 章

　　自从进了周总的公司，才发现，巧瑞姐为了赚钱，简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
　　她通过老同学的关系，认识了区里刚晋升的领导。回来之后立即成立招标代理公司。当然，仓促之间，资质肯定是不够的。于是，各种花招都想出来，还是不能在短期内达到要求。最后，干脆铤而走险，找别的公司借资质——我亲眼见了才知道，原来串标是稀松平常的事，开标之前，领导早已内定好中标公司。这些“新贵”们借资质，出借资质的公司不干活儿、担个虚名，白拿钱。
　　不仅如此，有的项目造价出来跟图纸出入太大，周总干脆找人把图纸都改了，所有成本支出看上去都有理有据，瓜清水白的。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担心起我的建造师证。挂靠在这里好久了吧？为多少项目背书署名……统统不知道。
　　这种不可控的感觉，就像背上爬了只毛毛虫，看也看不见、抓也抓不到，就是刺挠。总感觉被查是早晚的事。
　　可是周总一点也不刺挠，整天都在琢磨怎么去结识更多大领导，接更多的活儿。
　　在事业雄心这一点上，不得不说，周总真是一往无前。

　　可是我怕。我还在努力刷题备战高考呢！为了这点工资背上个罪名，值不当。
　　于是，我研究出一套造价培训速成法。反正公司里干不完的活儿，每天都能实操。而且我发现，现在的年轻人，别看上学的时候懒懒散散，一进公司，能往天上卷！
　　只要我说，快点去把周总安排的杂事弄完，我们今天学习进度要到下一章，刚好项目里有这部分，你今天干完再下班。
　　我天！不管周总全天插队任何别的工作，第二天我来上班，一定会把完成的工作交给我审核。
　　……唉，我忽然发现自己老了啊！再不复当年的能量。一天打好几份工——那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交到我手里的小白，一个月就能独当一面，哪用得着三个月的功夫？
　　所以，活儿都他们干，我把自己摘出来，只做培训老师。
　　这也不行。毕竟公司里假文件太多了，免不了要签上几份。
　　后来，我招进来一个女孩，也叫“巧瑞”，长得挺好看的，是个二十三岁的宝妈。宝宝刚满周岁，想出来重返职场。特别能干。
　　她一个月出师造价，又跟着周总去县里见领导、安排酒局，见识整个招标流程。她对钱的渴望、对事业的冲劲，跟周总简直不相上下。我总是隐隐觉得，两个控制欲这么强的人，早晚有一天得杠上。
　　然后，有一天，周总带她和另一个同事，一起去隔壁市参加一个四千万项目的竞标。
　　哦哟~~，巧瑞妹妹那天化了妆、做了头发、礼服裙外面是支棱的西装外套，就连土不拉几的司徽别在西装领子上，都亮了一个度！
　　我刚想称赞几句，周总带着一个人进来——那人正是这次项目的金主——谢总。
　　谢总是周总的老朋友了，三十多岁事业有成，已经是一家建筑公司的大老板。上个月刚买了我们公司隔壁的一个单元，做办公室。周总的招标代理公司刚成立时，谢总原本想投资，做控股方。周总当时虽然缺钱，但衡量再三之后，还是没谈成合作。无他，周总这人最受不了有人挑战她的控制权！
　　谢总这次的标书是我们公司做的。他嫌周总的车上不了台面，体现不出他的实力，于是亲自开他的奔驰带人去竞标。
　　这天，周总也化了妆、穿着少见的细高跟鞋，和谢总一路谈笑风生地进来。
　　一切准备就绪，单等领导来发话。
　　谢总一进来，就抬眼看了一眼整装待发的巧瑞妹妹。
　　我心说，坏了，今天这一路够难受的。
　　周总，虽然小小的身材，却是大大的能量。只要有她在的场合，她必然最耀眼，不能有光芒盖过她。即使如此，她也常常自卑，尤其是在身材高挑的美女面前。
　　刘老师是身高一九零多的青年艺术家，而且经常健身打篮球，外形气质确实出众。以前，周总对他那边的女性助教，充满了敌意。只要某个助教连续工作半年以上，周总背地里总有攻击性的言论出来。现在，攻击范围扩大，不止是助教。有一些学生的家长，从孩子五六岁的时候就陪着学习书法国画，直到高考。跟刘老师算是老朋友了，在画室那边经常一起组织活动，我也被邀请过很多次。这些人全部算在内，都是周总攻击的对象。尤其是我离婚之后的某段时间，我能感觉到她对我的敌意。
　　——不是，姐们儿，我跟你是一边儿的好吗？连我都提防，这世间岂不处处充满雌竞？本来这个男权社会把我们搞得已经够逼仄了，你这又何苦呢？
　　从那时开始，我终于明白——这不是我闺蜜，这是我老板。要想在公司混下去，我得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于是，在我和周总单独一起出差的路上，我跟她以闺蜜的交谈方式，诉说自己的隐私：我的身体已经差到极度性冷淡，三两年都没一次欲望萌发的时候。对男人更是失去兴趣，就连看男明星都视若鞋边尘埃，找不出一点帅劲儿。
　　这招果然如釜底抽薪，一下掐灭了所有的小火苗。雌竞的张力渐渐变松弛。
　　就在那天早上，谢总抬眼看巧瑞妹妹那一刻，雌竞的张力忽然又拉满！
　　我怕是自己想太多，等他们走之后，我又翻出谢总的证件照，仔细端详——很一般啊，谢总是农民工的包工头出身，接了项目就吃住在工地，也就一般人啊！两个巧瑞姐妹，一个四十，一个二十，都是孩子他妈，见过不少男人，不至于……
　　反正那天老板不在，我们只管逍遥自在。我就起了个闲聊的话头：“哎，你们说——谢总算长得帅吗？”
　　同事们一下来了兴致，纷纷表示：
　　“谢总还不帅吗？什么样的叫帅？”
　　“欸！司机开个百万豪车过来，正主下来一看，才三十多，还没有啤酒肚。这氛围，谁能不帅？”
　　“我去年下县里跟谢总的项目，连工地做饭的阿姨都说谢总帅。而且从来不去消费娱乐场所，从不喝多。那阿姨跟我念叨了好几个月。”
　　我想起来了，刚说话这孩子，去年刚招进来就被周总派去跟项目，她听人家说个词儿，没懂，就偷偷溜掉打电话问我啥意思，生怕人家知道她是个小白。搞得谢总天天打电话告状，说我们的人不见人影。
　　“谢总这人，合该他发财。”我也开始信马由缰地胡说，“去年他那个县医院的项目，土建加装修，十几个工程队，包工头都是领导们的亲戚小舅子。大家都知道这是趟浑水，根本没人愿意接。偏偏他不怕麻烦，花大价钱找我们这做成本的，全程跟单，一个签证都没漏……这个项目下来，他自己都能干造价了！”
　　好吧，谢总确实人不错。
　　两个巧瑞都这么闪耀，光线要扎向对方吗？
　　当天晚上回来时，一团和气。谢总特别高兴，估计这个项目他中标希望挺大的。
　　我在心里暗骂自己：小人之心了吧？
　　可是一个星期之后，我跟周总去供电局，为一个新建变电站跟那边对账。去得早了，人家还没上班。我们俩闲聊起公司里的人事安排，她忽然开始发牢骚：“现在这年轻人，没一个肯沉下心好好学技术的，一个一个，看见一线省力气的缝就想浮上去！”
　　我以为这是点我呢！
　　——不是，我到底哪项工作为了省事，给干砸了？……好像也没有啊……再说，我也不年轻了啊……
　　周总继续：“这才是刚有个跟谢总近距离相处的机会，你看看，那个王巧瑞，上星期，打扮得用心不？——我一看就知道她想干啥！”
　　——终于来了哈。想干啥？不就是想赚钱吗！想做行业翘楚呗。
　　周总：“建筑行业里都是大老板，就算一个小包工头，资产也得上几百万！这行业里几十年，我见得多了！她这点小伎俩谁能看不出？”然后转头吩咐我，“以后防着她点，别让她跟谢总有接触，咱公司不能有这事，丢不起这人！”
　　——啊？
　　我试着解释：“……说不定，她可能只是想让公司在竞标会上耀眼点——这个标书好多她做的，她下个月过了学徒期，就能拿提成了，这次有人记着她，后面咱们活儿就多了——是吧，周总，可能人家就是想自己挣个帕梅帕拉。”
　　周总用看白痴的眼神瞟了我一眼，十分笃定地告诉我：“你在这一行时间还短，你看她那样儿，像能熬着自己挣钱的吗？——咱们跟谢总认识这么多年了，别真搞上了，他媳妇万一来问我，真丢死人了！”
　　——好吧，你是老板，你说啥就是啥。
　　就这样，一个年轻女性的污名被坐实了吗？
　　从这天开始，王巧瑞每项工作都能被周总挑出毛病来，没少挨骂。一个月之后，学徒期满，周总干脆把人辞了。
　　从她走的那天开始，我忽然心灰意懒。怪不得周总看我像看白痴——想从她这里挣个金山银山，不可能的！她总有办法修改工资制度，再能干也只有千把块工资。老板画的饼，认真算你就输了。
　　周总要的是花三千块，能抖出三十万的威风；花三万块，能抖出三千万的威风。公司发展得好不好，无所谓。要的就是以公司名义，把你们这帮人聚拢来，好让周总耍威风。
　　从那天开始，我决定上班好好划水，能偷懒就偷懒。
　　人间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