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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之所以说,我妈把我往霸道总裁上塑造,还有另一件事。
      新房子装修好之后,放在那里散味。也不知道我妈从哪里听来的意见,说至少一年以后才能住进去。所以,我们还住在老房子里。
      那时,所有老旧小区都在进行一户一表改造,我们也不例外。
      施工队在楼前的路上挖沟埋管道,不知道为什么,我妈忽然怒了,在外面和人吵起来。
      我连忙出去一看,她正在挖的沟边上,跟施工队的工人们大小声,指责他们挖沟动了自己栽在路旁的树的树根,她的树活不了了,要给她赔偿。
      我初听这理由,稍感吃惊,虽然我知道她一向比较敏感(龟毛),但就因为这么个小理由就气得吵架,我也实在理解不了。
      不过我还没开口劝她,她就赌气回屋里去了。也没见情绪低落,就跟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接着,中午吃过饭,她说要去我大舅家送点东西,大概一个小时后回来,走之前特意叮嘱我:“你看着外面施工的,他们管道已经沉下去了,一会儿到了咱们家门口时,别让他们封土、把沟埋上,一定要给咱家的树要个说法。”
      我顿时懵了——原来她一心等着这后续呢!
      看着她激昂又坚定的表情,我只好点点头,说:“好。”
      她刚走没多久,工人师傅们就过来填土封沟。我依照母上大人的旨意出面阻止。师傅们都是久历各种状况的人,哪里把我当回事?一边听我瞎嚷嚷,一边七八个铁锨一起往下撒土。
      我一看这阵势,知道靠语言是阻止不了的,立刻奋不顾身跳进沟里,扬言:“要埋把我埋里吧!”
      师傅们立刻停止挥锨,面面相觑,停顿片刻之后开始跟我说好话:“让我们赶紧把活儿干了吧!今天干不完、误了工期,工资不发不说,还得赔钱了呀!”
      我顿时心软下来。但想起我妈决绝的态度,又怕没法交代,只好坚决摇头。
      师傅们见状,唉声叹气地渐渐走开……
      此时,恰好二姨经过,她看我一眼,似乎认为我不小心掉进去爬不上来,于是走过来想伸手拉我,并且问:“你干什么呢?怎么跳进这里头?”
      我实话实说:“我妈说他们把树根挖断了,让他们给个说法,不让他们填土。”
      二姨听了,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说:“那你先站着吧……”然后转身走开。
      从二姨那个层次渐进的笑容里,我忽然领悟到一点这现象背后,大家都不说破的意蕴:工人师傅们这事见多了,老太太们的最终诉求都是什么?……树根已经断了,反正也接不回去,我妈到底想达到什么目的?
      二姨的笑容里一眼就看穿关键——想要赔偿嘛!
      我忽然间感到无比沮丧。我妈想要的也是赔偿吗?
      工人师傅们已经走开好一会儿了。我一个人站在午后的太阳底下,不知所谓。
      就这几条树根,不至于让树致死,就算成功了,能缠回来多少钱?何况这些干活的都是承包商,合同的乙方,他们是不会管这些纠纷的,如果真打算息事宁人,以后碰瓷的多了去了!我在这里站下去,一个小时少刷几题?少背几页书?折合下来是多少钱?这划算吗?
      我妈一句话,把我扔这里一个人面对,她自己躲出去了。我真的要继续坚持吗?
      工人师傅们其他地方工作都差不多结尾了,他们其中一个装作不经意从我身边经过。我看看表,问他:“我妈大概二十分钟后回来,你们十五分钟能干完吗?”
      他立即招呼人抄家伙。我从坑底爬出来,回屋背书。
      后来我妈晚上才回来。她看上去根本不在意门前的沟是否已平,就像平常一样说笑。所以,我猜她本意可能不是要赔偿。
      直到晚上临睡前,她才问我:“门前挖的沟,最后怎么说的?”
      我给她编个瞎话:“他们填的时候我正在厕所,不知道,出来看的时候都干完了。”
      她就轻飘飘地回了句:“哦,那算了,就这吧。”
      从她轻盈的态度里,我才忽然发现,她根本也没想要个什么结果。她就是想体验一下,轻飘飘一句话,就有人全力以赴变成现实的陶醉感。顺带也试探一下,我为她能付出努力的边界。
      试探过了,证明我不是霸总,能力有限。
      从此以后我知道,原来她常常把我当作老公,弥补心中的匮乏……

      这一年,许老师忽然问我:有个更高难度的考试,要不要挑战一下?
      ——要,当然要。千篇一律的日子过得真是很烦!过一年和过三年没什么差别,就这么循环往复,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我真心受不了这样的。我已经暗自打算去学点别的、有挑战性的东西。比如,能锻炼身体的攀岩……或者能陶冶身心的古琴……我的身体正在垮掉的路上狂奔而去。
      我问:“考什么?”
      许老师:“司法考试。”
      这个我听说过。当时据说最难过的考试、没有之一。许老师的培训机构里有个司法班,最多不到五个人。其中一个女孩的小姨在深圳,是注册会计师。她跟我提过,在深圳,考下司法考试就能松松进律所。她已经瞄好一个,专门做海外知识产权维护的律所。她考了三年,依然没过。
      是啊,能过的人都去律所做体面的实习生了,谁还干这营生呢?
      “多少钱?”我问。
      我暂时估测不出难度,但是《经济法》和《刑法》部分,我问题不大。
      许老师跟我说了一个数字,比我接十场中级职称考试的钱还多!估计他也知道,这事是要下劲费脑子的。
      我:“对面什么人啊?”
      “这女孩一本大学法律专业,她爸本就是法官。就是考了两年一直不过。她爸说,前两个月去医院,查出来说有抑郁症,没法再复习了,要休养。所以就来找我帮忙。”
      这么说——这女孩的爸,明明可以用别的渠道把她弄进体制,却偏偏坚持走考试,按步骤进来——真不愧是法律工作者,做事讲规矩……她是一本大学毕业,学习能力不差啊,休养好了再考不行吗?偏偏要按计划执行,踩点完成任务……?
      这家人够纠结的。怪不得有抑郁症。
      “好吧,我接了。”我说,“你给我腾个小自习室,我每天来背书。”许老师这一票赚得不少,一间小自习室,便宜他了……
      等我拿到教材、买齐资料、制定完学习计划,开始备战的时候,没想到——一进他的培训机构,立刻给我看了楼梯拐角上他的新工位。正当我不明所以时,他把我带进以前的办公室——那里已经让给我,成了我的自习室。
      ——我就说他肯定赚了不少!
      这次的法考是根硬骨头,内容确实很多。可是吧,我发现《法理学》学通了之后,各种法条内容记起来一点都不难。
      我把每天的学习体验做了深刻的复盘。结果发现,所谓的过目不忘——呸!根本不是什么天赋。
      只需要在读的过程中,能够迅速提炼出:主干题意、叙述逻辑、关键词方式,闭上眼就能复述个差不多。哪有什么天赋奇才?不过是文本阅读能力的综合体现罢了!关键在于——专注。无尽的专注才是提升能力的制胜法宝!
      就像古老的故事里说的:一个人脚后跟悬空站在悬崖上射箭。哪怕蒙上眼睛,依然一箭必中。只因为他眼里除了靶心,其他一切都不存在了。悬崖、黑暗、风、别人的眼睛,都不存在。这样才能令离弦之箭,直达目标。
      这根硬骨头,啃下来很顺利。

      我那段日子真是得意忘形!狂得不知天高地厚。我觉得,这世上就没有我干不下来的活儿!
      就在我豪气干云的时候,有一天,韩阿姨来我家玩。我新买的房子离以前的家属院很近,搬过来以后,老邻居都常来常往的,并不见生疏。我跟她打完招呼就想进屋背书,她却忽然叫住我:“别走,今天有事想跟你说。”
      我愉快地留下来。韩阿姨和别人不一样,她从不给我介绍相亲对象。别的那些阿姨们,别管多烂的都想往我这里堆!我知道,自己在她们眼里条件很差——没学历、没长相、没工作,唯一的好处是独生子女加有房。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没有爹,独生子女反而成了减分项,因为妈是个累赘。我呸!脑子散发的霉味八里地之外都能闻到!我在她们眼里简直是一大坨垃圾。
      韩阿姨才是我妈的真闺蜜。她是知道我难过就会牵着我的手说:“没事,别哭……”的人。
      我原以为她想学习用手机,特意搬个小板凳坐她旁边。没想到,她一开口就是:“刘旌生前天去我家了。”
      好突兀的名字啊!
      那么久都没想起过了,一提起来,还是有点肝儿颤。
      我回头看看我妈,她正一脸平静。也对,离婚快二十年了,不管有什么事,都跟她没关系。
      所以,这是冲我来的。
      我不由自主向后瑟缩了一下。
      韩阿姨似乎预判了我的反应:“乖,是好事,他说啊,可以想办法在他那单位给你安排个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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