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114、人生际遇 一切告终，

　　一切告终，选手们回到后台更衣。
　　不复白日的熙攘，此时虽然仍是满屋子的人，但大多都是沉默的、黯然的。
　　人都是这样，即便早就清楚自己不会是最后胜出的幸运儿，心底里仍然抱着一丝丝名为“万一”的侥幸。
　　而现在，幻梦终于都破碎了。
　　在一片沉寂中，唯有璨星这边气氛高涨。
　　沈楠和林奕还在台上作采访，但并不影响璨星准备庆功，沈楠的经纪人王姐已经订好了新闻稿，这会儿正在打电话订庆功会的包厢，黎七海也替好友高兴，老神在在地炫耀：“我早说楠楠一准能赢！都不知道你们一个一个在慌什么？”
　　造型师笑嘻嘻地自箱子底下摸出了五颜六色的烟花筒，兴奋地握在手中预备惊喜，摄影师也架好了机子，正等着拍摄沈楠的得胜归来的瞬间。
　　被挤在一众欢快的人群中，苏韵芷连伤心的余地都没有。
　　幸好李总监察觉到了她，拍拍她的肩膀温言安慰：“阿芷，你的表现也很棒，只是……”
　　苏韵芷连忙摇头，挤出笑容：“谢谢关心，我没事的。”
　　人家正要庆功呢，她可不要耷拉着脸讨人嫌。
　　璨星能给她这次机会，已经是她莫大的幸运了，自己技不如人，就得乖乖甘拜下风。
　　输也要有风度么。
　　李总监看出了她在逞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不能去要求一个败者立马坦然放下，换做谁也做不到这么痛快的释然啊。
　　他叹了一声：“都是一步步来的，谁也不是没输过。你看楠楠现在风光无限，她也有很苦的时候……”
　　苏韵芷忙不迭地点头，含糊道：“我知道！我先去换衣服了！”她一把抱起自己的衣裳冲进了更衣室，生怕再多说几句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知道”是一回事，情绪是另一回事啊。
　　苏韵芷躲在更衣室里仰着头拼命吸气，把所有的鼻酸哽咽都吞回去。理智上她都明白都了解，老古话怎么说的来着？胜败乃兵家常事，她自己的歌不都那样唱的吗？“败何妨从头来”就是了，这些道理她都懂。
　　只是……只是不能控制自己的伤心罢了。
　　在更衣室里缓了好一会儿，总算把情绪给调理镇定了。苏韵芷换好常服，抱着大裙子推开门，脸上已经挂起了祝贺胜者的笑容。
　　入眼却是一位身着职业装的、金发碧眼的女士在同李总监说着什么。
　　见她出来，李总监急忙招手喊她过去，面色是古里古怪的，像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苏韵芷不明所以，将怀里的裙子递给造型师，乖乖走过去。
　　金发女士礼貌微笑，双手递上名片，口中说的竟是流利中文：“苏小姐您好，我是达克导演的助理兼翻译，你叫我安娜就好。”
　　“达克导演有几句话想和您说，不知可否拨冗一会？”

　　淅淅沥沥的小雨在夜色中飘落。
　　海市的三月，仍是早春的料峭，再一下雨，清寒的凉意几乎要往人脖子里钻。
　　苏韵芷神色呆呆的，走起路来更是轻飘飘的像是脚下踩了棉花，她梦游似的跨出了海市电视台的大门，暖融融的空调房与外界的寒意对比强烈。
　　冰凉的雨点落在脸上，她不由打了个寒战，双臂亦瑟缩的抱起，像个无助的孩子。
　　然下一秒，风声过耳，整个人便倏地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还来不及有所反应，身体天然该有的那些惊恐、紧张等情绪都还没得及上涌，鼻腔间就先涌进了松枝覆雪的淡淡清冽——那是属于路煜宁独特的气息。
　　海市是南方城市，苏韵芷从未见过积云似的皑皑白雪，更罔论雪的气味，但她就是觉得路煜宁像雪。
　　清凉却柔软，叫人忍不住心安。
　　“阿芷，别难过啊。”路煜宁的声音有几分哑，急促地落在她耳边，滚烫的气息几乎灼到了她的耳尖。
　　那么焦急，那么心痛。
　　……看来，他已经得知她的败北了。
　　苏韵芷怔了怔，轻轻推开路煜宁的肩膀，她仰着脸冲他扬起一个傻气的笑容：“煜哥，我收到微博推送啦！恭喜你成功拿下奥运会的名额啦！我就说你能行！嘿嘿，你可是天下第一的路煜宁啊！”
　　路煜宁拧眉，几乎不晓得该如何应付她的“恭喜”，她明明在对着他笑，那笑容反而让他心痛如绞。
　　他见不得她这样笑。
　　于是他一把将她按回自己的怀中，双臂如铁箍得她动弹不得，他难得这样的霸道甚至称得上是粗鲁，被迫趴在他胸膛的苏韵芷整个都懵了。
　　片刻后，她听到他的声音自头顶上方飘来，一字一顿的。
　　“在男朋友面前，想哭就哭吧，嗯？”
　　他尝过败北的苦楚，以及强颜欢笑的麻木，所以他不要这些在她身上复现。
　　宁愿她狠狠哭，狠狠宣泄。
　　……但苏韵芷这会儿不想哭。
　　她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挣扎，又蹭又挪，总算迫的他松开了胳膊。
　　“煜哥，那个……”她唇角抿了又抿，像是要吐露一件极为难的事，但眼神却是迷惘的，水杏似的眸子里满是怔忡无措。
　　路煜宁不知所以，只好轻轻拍抚她的背脊：“慢慢说。”
　　好吧，那就试图慢慢说。
　　可是再怎么慢也只有那一句话啊。
　　做梦般的一句话，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的一句话——
　　“就是……”苏韵芷仰起脸，神情恍惚的像是被天上掉下的糕饼砸晕头的小动物。
　　“我可能，也要去奥运会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说起来很轻描淡写。
　　而实际上……也确实就是如此。
　　就在刚刚的几分钟前，苏韵芷被安娜助理带去了达克导演面前。
　　老导演慈眉善目，一开口就是雷击：“你愿意去奥运会开幕式表演吗？”
　　苏韵芷一整个呆住。
　　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毕竟她的英文水平很一般，随后安娜助理很贴心的为她翻译了一遍，一字不错，就是这句话。
　　“你愿意去奥运会开幕式表演吗？”
　　苏韵芷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疯狂咳了几声，再抬起头时，眼睛里的惊恐都快溢出屏幕了：“……谁？我吗？！”
　　奥运会开幕式是什么大白菜吗？捡上谁就是谁？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拥有的这份荣幸，能够登上这个全世界瞩目的舞台？！
　　任凭她自信心再爆棚再膨胀，也没想过自己能把步子迈得这么大啊！
　　……这可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达克导演一边笑一边捋胡子，他很理解面前小姑娘的震惊无措，甚至很难说，他自己是不是故意抱着一些恶作剧心态，前言不搭后语的突然甩出个重磅炸弹来逗弄年轻小女孩儿。
　　只能说上了年纪的老男人是这样的，时不时就有一些无甚恶意的坏心眼，即便是全球知名的大导演也不能免俗。
　　等苏韵芷稍稍平复情绪之后，达克才向她阐述了事情的原委。
　　达克是本次2025伦敦奥运会开幕式的总导演。作为一名精益求精、吹毛求疵的导演，达克对每一项节目都高标准严要求，这一严格，就容易出问题。
　　在开幕歌曲的演唱上，愣是怎么听怎么都不够满意。
　　演唱者都是精挑细选的歌者，年纪轻轻的少女们，声音中充满了热情与活力，演唱技巧亦是无可挑剔，但龟毛的老导演就是觉得不行，还不行，还有哪里差了一点。
　　面试了很多人，听过很多歌声，但都少了点味道，就是找不到他想象中最完美的声音。
　　也正因于此，达克才应了李易的邀请，来到今天这个《九霄》的舞台，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来听一听，未曾想这一听还真让他中了大奖。
　　大奖——当然就是苏韵芷。
　　达克导演说这些的时候神态很松弛，双手很自然地交叉着，甚至最后还笑眯眯的说了句玩笑话，安娜是如此翻译的：“正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这次来当这个评委，可真是交了好运啊。”
　　……到底是谁交了好运啊？！
　　此事冲击力实在太大，因此直到现在，苏韵芷人已经坐在路煜宁的副驾上了，神志还一整个在天上打飘。
　　“我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吗？怎么可能有这种运气……这一切不会都是做梦吧？”
　　很难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啊！
　　该不是她因为《九霄》落选悲伤过度产生幻觉了吧？
　　苏韵芷一边像个小话痨似的嘟嘟囔囔，还一边用力捏自己的脸颊——嘶，很疼。
　　路煜宁全程见证女友的犯傻，不由失笑。
　　这个消息确实令人诧异，即便是他这个铁粉毒唯，方才也有一瞬间的错愕。
　　但错愕之后，很快就调理妥当了。
　　阿芷是谁啊？阿芷的歌声本就天下第一！能博得达克的青眼再合理不过了！
　　因此路煜宁这会儿语气极为坦然，甚至还有点扬眉吐气的味道：“放宽心，对自己自信点啊，你本就配得上最大最好的舞台，那些不懂得欣赏你的人，才是笨的没边呢。”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锐评了一下另一位“笨的没边”的导演：“李易居然不选你，他的耳朵可能是摆设。呵，算了，我们也不好和残疾人计较。”
　　语气淡淡，但很难掩饰那点怨怼之意。
　　他当然怨啊，天知道他看到屏幕上苏韵芷黯然的神色时，有多心痛。
　　“咳。”苏韵芷知道男友这是在替她愤愤不平，但她也不想让他觉得她输不起。她本想替对方解释两句“各花入各眼”之类的，却见自己男友眉头一皱、眼睛一亮，貌似是他奇异的脑回路又要开始作祟。
　　“阿芷，或许李易本来也想选你的？”
　　果然，路煜宁一脸的恍然，明明嘴里说的是“或许”，但语气却极为笃定：“不是有十分钟的评审商议吗？当时李易知道了达克中意你，所以发扬风格忍痛割爱，这才定下了另外两人。这么说，我倒是错怪了他。”
　　……
　　苏韵芷真是瞠目结舌：“煜哥，你到底是对我多有多大的滤镜啊？”明明她输了比赛，他还能正儿八经地脑补是导演在“退而求其次”，甚至说的自己都信了。
　　她现在真的很怀疑自己在路煜宁心里的地位有多崇高，她可能真的是他的“歌神”。
　　路煜宁却不肯承认：“滤镜是有点儿，但不多。你唱得好是客观事实。”
　　……有这么个男朋友天天在身边真诚至极地吹彩虹屁，她想不膨胀也难啊。
　　就这么来来回回说笑、调侃，输了比赛的事、得了新机会的事，这些天大的冲击在彼此的言语间都祛了魅、脱了敏，苏韵芷悬在空中的心一点一点落到了地面，重新脚踏实地回到了人间。
　　一切都发生了，一切都是真的，那么她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现在高兴还太早。达克导演说给我两个月的时间练歌，如果练不好的话，一切还是白搭。接下来我就要开启酬勤模式啦！”
　　关于这一点，路煜宁是极有信心的：“他既然选了你，就说明他看好你能胜任，这首歌肯定和你的声线气质都很搭，绝没有练不好的道理。”
　　也是。
　　其实苏韵芷心里也暗戳戳的这么想。
　　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罢了。
　　说话间，手机作响，苏韵芷掏出来一看，是金枝打来的，她赶紧接起来。
　　“嗯，妈。”
　　“我没事儿，你们别担心，我现在和煜哥在一起呢。”
　　“刚刚没接电话是因为突然有状况，哎呀真的不用担心我，我很振作。”
　　“放心吧，我都知道。你让爸爸打起精神倒是真的，我怎么好像听见他在偷哭啊？”
　　絮叨了一会儿，总算让父母都放了心。
　　等苏韵芷挂断电话后，她恍然察觉到自己语气里的轻松与笑意。
　　若是没有达克导演递来的橄榄枝，她这会儿应该是丧气的不行，甚至是哭个不停吧？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人生的际遇有时候就是那么不讲道理，让她在短短几分钟内品尝到了失败的苦果，也体会到了成功的跃然。
　　苏韵芷闭了闭眼睛，似乎觉得自己有所顿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