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从小就很超神》瑟瑟半江

113、谁的败北 飘飘然的不

　　飘飘然的不止路煜宁一个。
　　此刻苏韵芷也愈发恍惚。
　　继她之后上台的几位，表现都远不及她，甚至有一位紧张过了头，竟在一句唱词中连续破了三回音，闹到最后评审老师都不知道怎么点评了，最毒舌的李易连话都懒得说，只用了一个“呵”就结束了自己的评审环节。
　　……好吧，虽说那位选手下台后泪奔的模样很惹人同情，但苏韵芷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有隐隐的骄傲。
　　她的歌声果然是最棒的呀！
　　然而，苏韵芷的这种膨胀很快就戛然而止。
　　“掌声欢迎21号选手沈楠登场，为我们带来《破阵子》！”
　　号角长鸣，鼓点急促，落拓萧索的古战场氛围顿时袭来，沈楠踏着鼓点，身着一身战国袍飒爽登台。
　　下巴轻挑，眸光锐利，四方横扫，胸有丘壑。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以古词为歌词，笔力韵味自不必多说，而沈楠身为女歌手，竟完全撑得起这大气恢弘、金戈铁马的唱词，嗓音隐有金属芯的质感。
　　霸气、豪放，磁性的嗓音张力十足，几乎能唱出一种实质感的压迫力，最让人震惊的是明明能听出是女性的声音，却完全具备、甚至超越男性的力量感与爆发力，豪放不羁的气质浑然天成。
　　并非女音强装男嗓，而是……那就是沈楠的音色，独一份。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下半阙的唱词，情感有着细腻的变化，从豪迈中渐渐生出哀叹、悲恸、感伤，一切的转变都是刚刚好，宛若一名活脱脱的将军昂立沙场，唱诵往昔，悲叹苍生。
　　第二遍唱词重复，层次进一步的递进，唱声如海涛般滚滚袭来，其豪情几欲将人淹没殆尽。
　　苏韵芷愣愣盯着后台的电视屏，连呼吸都不敢。
　　这就是……沈楠吗？
　　竟唱的如此、如此……
　　惊艳啊！
　　歌毕，果不其然的，场中再次爆发了掌声的高潮，与苏韵芷那次的不相上下，李易更是激动得舌头都险些打结，一迭声的叫好：“这就是我《九霄》该有的气魄啊！”
　　等到沈楠回后台，迎接她的是所有人近乎于朝拜的眼神。
　　无人异议。
　　如果说苏韵芷的表现，在旁人眼里可能还存在超常发挥的运气成分，沈楠的这一唱就足以让人心悦诚服，本就是新生代歌手的顶流，其实力有目共睹，能完成这么完美的live，如果不是沈楠，还能是谁呢？
　　回到化妆台这里，沈楠抱臂而立，丢给苏韵芷一个挑衅的眼神。
　　如何？
　　苏韵芷垂下眼皮，复又仰起脸，坦诚相告：“楠楠，你唱的太棒了，简直完美。”
　　她服气。
　　闻言，沈楠轻“哼”了一声，理所当然道：“还行吧，正常发挥。”顿了顿，又略带别扭地添了一句，“你也不赖，就是比我差了那么一丁点儿。”
　　苏韵芷就只有苦笑了。
　　唉。
　　有点儿受打击。
　　前几个选手都显而易见的不如她，再加上亲友们的“彩虹屁”，哄得她都找不着东南西北了，膨胀得快要上天，这会儿沈楠这一嗓子是彻底把她重新打回地面了。
　　倒是黎七海笑眯眯地说了句公道话：“要我说呢你们俩唱的都很好，谁也不输谁，现在就看李大胡子更偏好哪个款咯~”
　　确实。
　　毕竟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歌唱比赛，而是为了角逐《九霄》片尾曲的演唱者，唱功还是其次，契合电影气质才最重要。
　　随着比赛的继续，苏韵芷的心绪也渐渐平复下来了，方才膨胀得太高所以跌得太狠，一时间心态失衡，等她平心静气衡量后，得到的答案是：
　　沈楠确实优秀，但她自己也不差。
　　鹿死谁手还说不好呢。
　　其他选手基本也是同样的想法，最后的赢家大抵就是这两人之中产生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但该来的意外还是来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比赛临近尾声，都快八点了，评审们在位置上整整坐了十小时，疲惫是肯定的，因此这会儿都生出了几分懈怠，神情懒洋洋的，估计脑子里转的都是一会儿把票投给谁才好。
　　而林奕的开嗓如击冰碎玉，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吸住。
　　“一叶扁舟，江水悠悠。”
　　“孤鸿照影独往来，但闻啼声几多愁。”
　　“离人北望明月楼。”
　　白衣飘飘，清冷独立，仿佛飞仙下凡，俯瞰苍生。
　　打磨得轻而薄的嗓音，悠悠然、荡荡然，入耳如袅袅仙乐，回味时绕梁三匝。
　　似空谷幽兰般静谧，似九天冰棱般疏离，似镜花水月般空灵。
　　一曲终了，李易和他的音乐总监黄书伦大眼瞪小眼，频频对望，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后台的苏韵芷亦是听得震撼。
　　她望向沈楠，彼此眼神交汇，瞬间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这下真是……悬念十足了啊！
　　等三十名选手全部表演完毕，评审席需要进行十分钟的商议，导播迅速切换广告频道，而选手们则排队上台站成前后三排，安静等待最终结果的揭晓。
　　大灯打得很亮，照得人手心都冒汗。
　　等待的时间似乎变得很长。
　　商议终于结束，随着李易的举手示意，镜头推移切换，直播再次开始。
　　李易起身，沉声道：“非常感谢三十位选手为我们带来的精彩演出，也再次感谢大家为了《九霄》片尾曲演唱者的选拔尽心尽力。选手们的表现都太优秀了，实在难以取舍，所以我们评审组经过了激烈讨论之后，决定——选出两位选手，共同演绎《九霄》的片尾曲！”
　　……
　　竟有两个名额？！
　　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也不知是早有安排还是真的临时起意。
　　苏韵芷吞了口唾沫，只觉心跳愈发加速了。
　　两位选手，也就是说……
　　在她、沈楠、林奕的角逐中，从一人的“夺魁”变成了一人的“败北”。
　　会是谁？
　　李易环视选手，仍然不肯揭晓答案，依旧在说着场面话：“本次‘《九霄》声动’意在选拔最合适我们影片的歌手，并非对各位唱功或是能力的考量，胜者固然优秀，但未入选者也不意味着失败，作为导演我只能忍痛做出最符合影片的决定，但作为音乐评审，我无权评定你们任何人……”
　　苏韵芷一开始没在听。
　　她还在脑中回顾沈楠和林奕的演出，再对比她自己的，可谓春华秋实各有千秋，脑子里似乎有不同的声音在吵，左边的刚说了一句“阿芷你一点儿都不比她们差”，右边的就驳回来“可是沈楠林奕的表现真的顶中顶啊”。
　　神思在游移，胸中在忐忑，直到察觉李易的某个奇异眼神落在了她身上。
　　像是在……可怜。
　　她下意识地一凛，脑中空白一片。
　　“下面我宣布，入选成为电影《九霄》片尾曲演唱者的两位选手分别是……”
　　所有人屏息以待。
　　“21号选手沈楠！”
　　“以及……29号选手，林奕！”
　　“请把掌声送给二位！”
　　声涛如雷。
　　苏韵芷头顶上的聚光灯倏地熄灭了。
　　所有灯都熄了，只有沈楠和林奕头顶上的不曾。她们二人卓然立于光明之中，周遭的黑暗衬得她们更为光彩夺目，昭如日星。林奕面上的笑容是清矜的，沈楠则傲慢不羁，甚至能从她的表情里读到一些“本该如此”的意味。
　　主持人的声音激动而富有感染力，在如雷的掌声中，两名胜者上前发言，而其余的败者则在黯淡中离开舞台。
　　黑暗中，败者们的表情似乎都是统一而模糊的。
　　苏韵芷垂下脸，机械地迈动脚步，随着大伙儿一同缓步下台。
　　……
　　拼尽全力仍力有不及，一步之遥却失之千里。
　　原来……
　　这就是败北的滋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