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钗换刀》一条衣鱼

33、第 33 章 黑市中什么

　　黑市中什么都可能出现，奇珍异宝、赃物、情报，甚至是人，都是买卖交易的对象。据说还有买卖谣言的人，手下有无数好事之徒，对于信息来源不加辨认照单全收，要么是乞丐，要么是游手好闲者。

　　明如光疑惑道：“可他要怎么做呢，只是谣言的话，又能影响多少？毕竟不是真的东西，一查便不攻自破了。”

　　裴壑摇摇头，“你太小看他们了，谣言传多了就会变成事实。”

　　明如光越发不懂了，假的就是假的，怎么可能成真？

　　他解释：“比如，他散出消息，说谁家生意不好要关门了，大家都等着它清仓，不去店里，本来正常营业，也会被逼得真倒闭了。有时候更直接一些，会造谣某家售假，有些老板心气高，自证不得，就会一条白绫吊死。”

　　明如光心头一跳，竟是如此下作的生意，沾着血的，真叫人恶心。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此人会根据不同的要求，制作出便于传播的流言。”

　　“简直就像在街边买胡饼一样方便。”她有些气愤地跺脚。

　　又道，“所以造造明家的谣，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脸上表情一黯，“还以为造谣之人同明家有什么深仇大恨，没想到是受人雇佣，中间还隔了个人。”也就是说他们要找的是雇主，距离流言散步过了这么多天，还能找到吗？

　　“不过他们这样大张旗鼓做亏心事，就不怕被别人找麻烦吗？”

　　裴壑冷冷一笑，鼻子里发出一声哼，“我们现在不就在找吗？”

　　他抱着手臂，大步走在街上，一脸生人勿近，甚至比往常更凶，带着种肃杀的血腥气。明如光跟在他后背，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她看到街上的人见到他都忍不住移开视线，走远了些。

　　“造谣之人并不总是固定在某处，经常变换位置，所以受害者很难找到他们，只有在谣言还没完全铺开时去抓捕才有效。”

　　明如光思考，“因为那时还在布局，需要在固定的地方听取传播者的汇报。”

　　他回过头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就算不看比较熟悉这一点，她也是个很好的帮手。虽然涉世不深，但是举一反三，一点就透。

　　两人边走边说，装作是一对初来乍到的情人，一路打听消息。

　　干这行的人很多，彼此之间既提防着，也通着气。面对二人的询问，有人说不知道，有人谩骂，有人则指到一个偏僻的破败院落中。

　　两人走出热闹的街巷，向着那院落出发。见到四周无人了，明如光略微放松了，声音没刚才压的那么低，道：“刚才我在地摊上看到府上丢了的东西。”

　　“还好你没有声张，不然就要被人认出来了。丢的是什么？”

　　她虽然放松了，但依然挨他很近，眼睛忍不住四处乱瞟，缩着脖子，像只小鸡仔。他暗自好笑，面对官兵和祖母都能镇定自若，区区一个黑市就怕成这样。

　　他想起她从前说过怕黑，于是放缓步子，任由她拽着。

　　“一些首饰，不算很贵重。想来大姑母会处理的。”

　　这次的目的是找出造谣之人，她很明白，不会在小事上多纠缠。

　　那座阴森的别院原来是一座佛堂，就在眼前，因为长期无人居住，外墙破着窟窿，门口虽然锁住，但木头早已霉烂，被别人轻轻一掰就碎了，破开一个可以容两三人通过的口子。

　　明如光和裴壑走进，这里断垣残壁，台阶崩塌，角落到处是他人生活留下的污物。

　　霉掉的木胎佛像眉眼模糊，身上彩绘掉得七七八八，仿佛融化了一般。

　　佛前跪拜的地方没有方便信众的垫子，只是一片空地，还有人在那里生过火，地上焦黑一片，裴壑过去一摸，还是温的。

　　四下无人，墙壁漏风如鬼哭，明如光有些担心，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是这里吗？还是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话音刚落，门外进来五六个人，站在堂前将两人围住。那些人个个凶神恶煞膀大腰圆，不怀好意，揉着手腕发出骨节声。

　　为首的人上前一步，对着明如光大笑道：“小娘子，你来我们家做什么？莫不是想跟我们做皮肉生意吧？”

　　她脸上一白，这怎么可能是他们家，正要开口，被裴壑挡在身前。

　　裴壑脸上很冷淡，“你们就是造谣之人？”

　　后面的人互相看看，耸耸肩，“什么东西？听不明白。”也对，他们是不可能认的，除非是真正的买家找上门。

　　为首大汉的眼睛一直盯在明如光身上没离开，直到裴壑开口，才分出一点余光，他哼笑道：“你们两个，看步伐就知道并非夫妻。”

　　有人附和道：“那就是情人了。”“我猜是兄妹。”

　　还有人哈哈大笑，“只怕是私奔的娘子吧。既然没有夫婿，何不考虑考虑我们？”

　　明如光不由得更加躲在裴壑身后，缩得几乎要看不见。虽说上回独自面对了雇工，但是回过头来一想，这真的很危险啊！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她的父亲娘亲该多伤心啊，于是一阵后怕，不敢再冒险。

　　裴壑轻轻叹了口气，他本想从他们身上套些可用的消息，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抽出匕首，正是明如光送他的那一把。

　　他飞身而出，与六个人一同混战，一出手击倒了两个人。

　　看他的动作，旧伤应该是完全好了，明如光紧张地躲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那把匕首就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用起来非常得心应手。之前他一气之下把匕首还回去了，这次临行前他没有趁手的武器，明如光也还算识相，只说是专门为他做的东西，没有退回来的道理。要是不要，就自己拿去扔了。

　　他只好勉为其难推三阻四地收下。

　　有了匕首简直是如虎添翼，为首大汉打不过他，被他逼退几步，正要叫人再上，一回头，那些人正躺在院子里打滚。

　　大汉吐了口血沫，“好小子，有两把刷子。难怪雇主叫我们小心些。”

　　“雇主是谁，告诉我，否则你们今天就交代在这。”裴壑走到最近的一个人，脚下一用力，一脚踢断了他的腰。

　　大汉冷笑，一声招呼，外面又进来了五六人，“咱们今日可是做足了准备才钓上你们这条大鱼。”

　　一番乱战，裴壑仍然不忘护着明如光，不会离开她太远。时间长了就渐渐落了下风，身上多了几道口子。

　　看到裴壑不敌，在一旁休息指挥的大汉十分得意，“真没想到这次还能有意外收获，不枉我们设下如此计划。明二姑娘，你知不知道有人花大价钱买你？”

　　裴壑一刀挥开一人，不让他碰到明如光，可另一边又伸来一只手，简直没完没了。

　　大汉继续道：“我们这里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明姑娘，你知道自己值多少钱吗？”

　　明如光脸色煞白，他们又踩中了圈套？这一环扣一环，到底设下了怎样的计谋在等着？心念电转，会对一个闺阁女子如此恨意的，她所知的只有一个。

　　她板着脸，大声道：“可是贺昌兴叫你这么做的？”

　　大汉并不正面回答：“你跟我走，去见雇主就知道了！”

　　裴壑此时正浴血奋战，脸上溅上了血，配着眉间的疤痕，真如杀神一般。但人源源不断地进来，像是怎么也除不尽似的，再这样耗下去，两人都要被抓走。

　　不知为何，一想到自己能帮助到他，她就感到充满了力量。

　　他见她心神动摇，用力捏捏她的手心肉，叱道：“想什么呢！乖乖待在我身后。”

　　“可是……”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很使劲，但是也透着微微的颤抖，她低声道，“人太多了。”也许他们都会折在这里，倒不如她沿途留下暗号，他去求援。

　　又是一阵刀光闪过，裴壑的衣袖应声断裂，明如光一声惊呼，差一点就要砍到旧伤上了！她还清晰地记得大夫说过再受伤这条胳膊就很难好了。

　　“住手！”她大喝一声，一院子的男人都停下武器，看着她。

　　明如光的目光饱含决意，“我跟你走。”她挣脱裴壑的手，向前走去。

　　大汉脸上一喜，没想到这么容易就交差了。

　　可下一秒，裴壑一把拽住明如光，拉到自己身后，同时吹出一声口哨，怒吼道：“你们还在等什么！留一个活口！”

　　三五人越过围墙，像疾风刮过，几息之间，院子里站着的人就只剩裴壑等人，还有那个为首的大汉。

　　明如光和大汉还发着愣，战况瞬间就扭转了。

　　裴壑上前走近大汉，将匕首上的血擦在大汉的前襟上，那人一动不敢动，就呆呆地任由他的动作擦干净。

　　裴壑的刀贴在大汉脸颊上，他的呼吸还尚未平息，带着虎豹一般的凶恶，眼睛亮得吓人，语气森冷：“是谁？别让我说第二遍。”

　　明如光站在后面，刚刚她没有害怕，但是此情此景，看着一地死人，还有垂首静待命令的卫兵，夜风一吹，忽然感到一阵冷意。

　　这些人是谁？他们难道一直就在附近守护裴壑？

　　个个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像影子一样出现，分毫不差地执行命令，完全就是一支军队。

　　她意识到一件事——她触碰到了裴壑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