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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老太君的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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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的目光逡巡着,她捻着合香珠手串,似乎在思考。背后供着的佛像投下平和的视线,像是观察着全局,将所有人的样子尽收眼底。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开口了,“裴壑,你当初说是来明府养伤,现在如何了?”
她没有直接同意或者拒绝,而是问起别的,他虽然疑惑,还是回答道:“已经好了大半,多亏前些日子明姑娘悉心照料。”
“既然好了,什么时候辞行呢?你的爹娘也该担心了。”
这句话打了个措手不及,裴壑要是回答还不能走,那么就说明留下来就必定另有隐情,还是不能说的事。
裴壑反应很快,“并非是在下不愿走,而是无处可归。而明家树大招风,若不趁此机会揪出主使,即便没了我,还会有其他的隐患,那还不如给在下一个报恩的机会。”
不愧是他,明如光小小地松了口气,她刚刚还在想要是自己被问到,要怎么作答才好。
老太君点点头,人倒还算机灵,反应也快。她认同了这个回答,饮了口苦茶润润嗓子,又道:“为什么是二丫头?”
“这个……”裴壑反而卡顿了,挠挠头,“因为我们比较熟吧?”
老太君意味深长地看了明如光一眼,又道:“不若叫明照野跟你同去吧,一个女孩子总有诸多不便之处。”
裴壑摇头道:“大郎君有自己做事的习惯,先前我们就常有摩擦。二姑娘虽然是女流,却有勇有谋,多次发挥急智救了我。有她在,主使一定能更快揪出来。”
他的理由可以说是非常公事公办,找不出毛病,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老太君的手指摩挲着杯子,似乎在考虑。裴壑的发言看似无懈可击,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尚未解决,那就是他的身份。若这件事解决之后,因为他的身份还是会源源不断地吸引来麻烦,那到底要解决事还是解决人,答案还是很简单的。
明如光知道这一点,她的心再次提起来,她看看裴壑,裴壑不可能主动说出身份,又看看祖母,她也不可能放弃。
她想了想,及时插入话题,暗示道:“裴郎君,可若还有人要拿你的身份做筏子呢?”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把话题直接抛到台面。她虽然向着裴壑,但在老太君面前,她不能露出半点这样的心思。
裴壑明白她的意思,走下座位,向老太君施了一礼,“在下深知各位的疑虑。明蛟先生知道一些我的身份,等他回来,他说给老太君,比我要可信得多。”明蛟,明府的主人,也就是大房的主人,明如光的大伯父。
明蛟一直在外行商,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到家了。
明如光一愣,原来这家里有人知道裴壑的身份,还以为他瞒得有多死呢。她忍不住瞥了他一眼,以示不满,他怎么不早说。
裴壑回以耸肩,没办法,要是一开始就不瞒,那不出两日,他的真身就被揭穿了。
趁老太君还在思考,明如光赶紧跟上,朝她保证道:“祖母,大姑母那边的事情已经办得差不多了,孙女不会耽误正事的。”
老太君忍不住笑了,“你们两个倒是一唱一和。”她轻轻拍拍桌子,示意话题到此为止,“好吧,那么三日之内要揪出来,否则就只能按照我的行事来处理了。”
才三日?明如光还想再争取一下,却被裴壑用眼神制止。他拱手道:“就依老太君所言,三日。”
从老太君处出来,明如光忍不住有点酸,她和裴壑认识这么久,说是他在明府最亲近的朋友也不为过,没想到她竟然不是第一个知道身份的人。她有些变扭道:“你什么时候和大伯父来往的?”
裴壑颇有些无奈道:“我一开始来到这里就跟他打过招呼了,本想让他替我挡一挡,没想到还没两天,他就出远门去了。”
若是明蛟在,之后也不会同明如光发生那一系列的事了。
裴壑怕她多想,多解释两句:“你知道的越少,就越不会被人为难。”
明如光一愣,没想到他会特意解释,都有些不像他了。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头一跳,她闷声点头:“嗯……我并未介怀。”
两人各自回去了,开始分工调查。
明如光调遣府中的人脉,调查流言的出处,借着替老太君办事的由头,获得了不少方便,但她还是小心行事,免得招致不必要的关注。
她虽然跟祖母说明鸾的事都完成了,实际上还有相当一部分的后续没有解决,比如敲定了厨房的新菜单,但具体施行的时候,管事还是要找她。她一边应付着眼前的事,一边分析手里的情报。
只有三天时间,她要快些。
时至深夜,小梅进来帮她把灯挑亮些,看她如此辛苦,连晚饭还没动,不由道:“姑娘,你对裴壑也太好了吧……”
明如光埋头苦干,头也不抬道:“既是朋友,自然应当鼎力相助。”
小梅嘟着嘴,又续上一盏灯,“可我怎么觉得,好像裴壑格外不一样啊?”
“讨打是不是?”明如光趁小梅不注意,顺手用手里的毛笔在她手上画了一道。听到后者立刻发出一声哀嚎,明如光很满意,“再胡说就画你脸上。”
小梅赶紧掏出手绢,可为时已晚,墨汁已经浸入皮肤的纹理。绢子一扔,她叹了口气,自己搬了个圆凳坐到旁边,“我是心疼姑娘啊,再这样熬下去,人都要瘦了。”
小梅掰着手指,有些心里话她早就想说了,“你看嘛,我们从前还能一起放风筝,虽然不如其他主子过得光鲜亮丽前呼后拥,但至少乐得清闲。可现在……”
明如光停下手里的笔,搁在砚台边上,走到小梅身边,摸摸那颗头发柔软的脑袋,“过了这阵子就好。”
小梅想不明白,“可是……为什么,明明不这样辛苦也可以?”
“当然是为了在这个家名正言顺地住下去啊,我可不要像青姐那样早早嫁人。她的夫婿虽然看着是个好人,但……”
说起明如青,从前她说的话在府中颇有分量,毕竟是大姑娘,可出嫁的日子渐渐近了,婚事以外的事,下人不约而同开始怠慢了,要吃个水果喝个茶都要排在其他人后面。
明如光不想同小梅说这些,推了她一把:“去睡觉,不睡就来帮我。”
小梅站起身,把桌面上散乱的纸张整理好,“好好,姑娘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上回只是来癸水太累了才去睡觉的嘛,别把我当成懒丫头。”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干活,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大半。
流言从府外传入,询问过众多小厮丫鬟,说是外面街上的商贩之语。天一亮,明如光就和裴壑乔装打扮出了门,正是菜贩等等小贩进城的时候。
他们一路潜伏,装作问路的样子,探听了不少消息,最终将消息的源头锁定在黑市。当时接近天黑,虽然正是黑市交易的时刻,但裴壑却要明天晚上再来。
“这是为何?我们只有三天期限,祖母可不是开玩笑的。”
裴壑看着她一脸灰尘和汗水,一整天的走动消耗太大了。分明是关心,他嘴巴却不饶人:“你累了,现在若是有人追杀,你会拖我后腿。”
拗不过裴壑,等到一天后,他们站在黑市入口前。
此处正是前阵子明鸾派人跟踪两人时,两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到附近的黑市,当时他们只是在附近靠近了一会儿,便去了其他地方。
明如光想起父亲的闲聊,黑市是官府都管不了的地方,鱼龙混杂,进去一趟别说钱包了,连小命可能都会被人骗走。
之前听到的哭声越发近了,并非嚎哭,而是气若游丝的哭声,据说这里有赌钱赌输了出卖苦力到虚脱的男人,也有身不由己的女人。
被这样的氛围震慑,她拉拉裴壑的袖子,“要不我回去叫几个家丁?”
裴壑没说话,直接进去了,她的手还拉在他身上,也只好跟着一起去了。
两人打扮得风尘仆仆,为了更好的伪装,裴壑特意叮嘱她昨天穿脏的衣服不要洗,今天接着穿。
明如光跟在他身后,几乎是贴着走进去。但没想到的是,走过一开始的阴森,黑市里面竟然一派祥和,灯火辉煌,比外面的闹市还要热闹几分,行走其间的也非面色凶恶之徒,跟外面的别无二致,仿佛这里只是另一个坊市。
她慢慢走出他的身后,望着一片灯火神色迷茫,正要好奇地走上某个摊位前,却被裴壑拉到身后。
“别轻举妄动。”他低声道,“从这里开始才是危险之地。”
她一愣,定睛一看,路人虽然衣着普通,但每个人都怀着垂涎的神色打量着对方,仿佛是一块可以咬上一口的香肉。见到明如光这样年轻的小娘子,更是移不开眼。
已经有人蠢蠢欲动,想上来搭话,裴壑面色一冷,挡在她前面,“我们速战速决,快点找到流言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