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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错乱的出口 记忆即权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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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寒,粘稠。
无数滑腻冰冷的“触手”在落水的瞬间就从四面八方向我缠裹而来,死死箍住我的手腕、脚踝、腰部……甚至有一条如同水蛇般灵活的东西闪电般绕上我的脖颈,骤然收紧!
窒息感与刺骨的寒冷同时袭来,眼前是翻涌的、乳白色粘稠液体中闪烁的诡异光晕。我奋力挣扎,但那触手的力量大得惊人,不仅钳制住我的行动,更开始将我往河底深处拖拽!
【认知锚点稳定度:74%…67%…】
视野边缘的红色数字疯狂跳动,缺氧让我的大脑开始晕眩。更可怕的是,这些触手表面似乎分泌着某种麻痹性的粘液,被缠绕的部位传来阵阵酸软无力的感觉。
不能晕过去,不能死在这里!
我憋住最后一口气,右手在粘稠的河水中拼命摸索。赫尔曼的记忆水晶,刚才用它对付污泥怪物有效!
指尖终于触碰到那块边缘锋利的晶片,我立刻将其抽出,也顾不上辨别方向,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朝着缠绕我脖颈那条最致命的触手狠狠划去。
嗤啦!
一种如同割开厚实橡胶的触感传来,脖颈处的压力陡然一松!浑浊的河水中,似乎有墨绿色的液体弥漫开来。缠绕颈部的触手痉挛着缩回。
有用!
我精神一振,趁着手腕和脚踝的束缚也因为这突发攻击而有瞬间松懈,猛地将水晶碎片换到左手,朝着缠住右腕的触手刺去,同时右腿狠狠蹬踹缠住左脚的东西。
混乱而激烈的搏斗在粘稠的河水中无声上演。水晶碎片每一次划过,都会带来一阵剧烈的痉挛和墨绿色液体的逸散,但那些触手的数量似乎远超我的预估,刚刚挣脱两三处,又有新的缠绕上来,而且它们似乎学乖了,开始避开我持着水晶的左手,重点攻击我的躯干和下肢。
肺部的空气即将耗尽,眼前开始发黑。这样下去不行……必须立刻脱离河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守墓人说过,出口处有点“小波折”,但以我的“能耐”足以应付。他指的“能耐”,难道仅仅是战斗?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看我的“能耐”,想看“锁舌”如何应对规则之外的危机!
规则……漏洞……我的异常……
这些触手怪物,是依托这条“记忆废弃物处理渠”的负面情绪而生的原生怪物,它们的行为模式,很可能也遵循着某种回廊底层的、关于“污染处理”的粗陋规则!
我停止徒劳的物理挣扎,任由那些触手将我越缠越紧,拖向更深的河底。但我的意识却高度集中,强忍着窒息和麻痹感,将全部精神都投入到“感受”周围的环境,尤其是这些触手传递来的情绪碎片
——绝望、憎恨、痛苦、疯狂……还有一丝丝……对“有序”、“洁净”事物的本能排斥与攻击欲望。
它们攻击我,因为我是“活物”,带着“意识”,是不同于那些纯粹负面记忆残渣的“有序存在”。而赫尔曼的水晶碎片中封存的极致恐惧,对它们而言是过于“浓烈”甚至“有害”的“高浓度污染物”,所以会本能地规避或受损。
那么,如果我能让它们认为,我比那些记忆残渣更“无序”、更“污染”、更“危险”呢?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我猛地将赫尔曼的水晶碎片用力塞进工装内袋,然后,集中全部精神,开始回忆……不,是主动“模拟”和“释放”!
我回忆在“记忆回溯井”中,面对“织梦者”和冰冷手术台时的茫然与植入式恐惧;我回忆阅读日志时得知自己被设计、被当做容器培养的愤怒与恶心;我回忆守墓人揭示“回廊即封印”、“我即锁舌”时的荒诞与自我厌弃;我甚至将不久前被触手缠绕、濒临窒息的绝望也一并放大。
我将所有这些强烈、混乱、充满否定意味的情绪,不加修饰、不做控制,如同开闸泄洪般,通过被触手接触的身体部位,反向灌注出去!
我不是在抵抗,我是在“污染”它们!用我自身作为一个“异常存在”所承载的、复杂矛盾的、甚至带有“钥匙谐波”扰动的混乱情绪,去冲击这些低等原生怪物那相对单纯、基于负面情绪聚合的意识!
起初,那些触手似乎怔了一下,缠绕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仿佛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不合常理的“信息流”。
随即——
轰!
如同往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所有缠绕我的触手在同一瞬间剧烈地痉挛、抽搐、膨胀。
墨绿色的□□疯狂地从它们体表渗出。那种通过接触传递来的情绪反馈,从贪婪的攻击欲望,瞬间变成了极致的混乱、痛苦,以及……一种仿佛遇到了“天敌”或“更高位污染源”的恐惧。
它们开始争先恐后地松开我,不是之前被水晶划伤后的收缩,而是如同触电般弹开,甚至彼此纠缠、碰撞,陷入了一种短暂的自相混乱状态。
就是现在!
我肺部最后一点空气也将耗尽,大脑因缺氧而嗡嗡作响。我用尽最后的力量,双腿猛地蹬水,借着触手松开时产生的反推力,朝着上方那片朦胧的乳白色光晕拼命游去。
哗啦——!
我的脑袋终于冲破粘稠的河面,接触到相对“正常”的空气!我张大嘴巴,贪婪而剧烈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涌入火辣辣的肺部,带来一阵刺痛,却也带来了生的希望。
我手脚并用地划水,朝着最近的对岸游去。回头瞥去,河面下那团纠缠的触手阴影正在缓缓下沉、分散,似乎失去了统一的攻击性,重新变回了浑噩的原生状态。
赌赢了。利用自身情绪的“污染性”,制造了规则内的混乱,赢得了喘息之机。
我湿漉漉地爬上岸,瘫倒在粗糙的地面上,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浑身沾满了乳白色发光的粘液,冰冷刺骨,狼狈不堪。腿上被触手勒出的乌紫伤痕阵阵抽痛,脖颈处也有一圈火辣辣的痕迹。
好歹,活下来了。
我挣扎着坐起,检查了一下内袋的物品。日志、便笺、凭证都还在,赫尔曼的水晶碎片虽然能量似乎又消耗了一些,但依旧完整。不幸中的万幸。
这里是“错乱阶梯”的边缘,对岸就是相对正常的回廊区域。我辨认了一下方向,找到记忆中王建国提到的、通往二三楼主干道附近隐蔽路径的入口——一条隐藏在巨大书架阴影后的、向上延伸的狭窄铁梯。
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找个地方休整,等待午夜来临。
攀爬铁梯耗费了我所剩不多的体力,每向上一步,肌肉都在酸痛抗议。但求生的意志支撑着我。当我终于从铁梯顶端一个隐蔽的活板门钻出,回到相对明亮、规整的三楼主干道某个偏僻角落时,几乎要虚脱倒地。
这里人来人往,但大多是行色匆匆的普通“访客”或低级别工作人员,暂时看不到黑西装管理员的踪影。我扶着墙壁,勉强站稳,将湿透的工装外套脱下拧干,又用里面相对干爽的衬衣布料擦了擦脸和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疑。
距离午夜,大概还有一两个小时。
我需要一个临时的藏身点,一个可以观察“暗影大厅”入口动向,又能让我稍作喘息的地方。
我记得这附近,有一个供访客短暂休息的“静思区”,由一排排高大的、带有隔断的阅览座位组成,灯光昏暗,人员流动性大,且管理松散。
拖着沉重的步伐,我混入人流,朝着记忆中的“静思区”挪去。果然,这里光线晦暗,高大的背靠式座椅形成一个个相对私密的小空间,许多人蜷缩在座位上假寐,或埋头于手中的书籍,少有交流。
我找了个最角落、阴影最浓重的位置坐下,将身体缩进椅背的阴影里,闭上眼,假装休息。实则耳朵竖起,捕捉着周围一切细微的动静,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完善着那个冒险的计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静思区内的人逐渐稀少,外面的主干道上也似乎安静了许多。一种紧绷的、山雨欲来的气氛在无声弥漫。
就在我以为可以平安捱到午夜时,一阵刻意放轻、却训练有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进入了静思区。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节奏一致,步伐沉稳。
管理员巡逻队?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身体绷紧,屏住呼吸,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阴影里。
脚步声在静思区内缓慢移动,似乎在进行例行的巡视。手电筒的光束偶尔划过座椅的上方。
越来越近了……就在我隔壁的过道……
就在这时,我前方隔了两个座位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痛苦的咳嗽声,接着是书本掉落在地上的闷响。
脚步声立刻转向那个方向。
“你,怎么回事?”一个冷硬的男声问道。
“没……没事,长官。”一个虚弱苍老的声音回答,带着惶恐,“老毛病了,有点……喘不上气。”
是老约翰?一个常年混迹在静思区、以替人誊抄记忆片段换取微薄报酬的落魄老者。我偶尔见过他几次。
“证件。”管理员的声音不容置疑。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短暂的沉默。
“访问权限已过期。根据条例,你无权在此区域逗留。立刻离开,否则将予以驱逐。”
“长官,行行好……我这就走,这就走……”老约翰的声音带着哀求,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又引发了一阵更剧烈的咳嗽。
我藏在阴影里,握紧了拳头。老约翰是个可怜人,但此刻我不能暴露。
然而,管理员的注意力似乎被彻底吸引了。
“你们两个,带他去临时收容室,做个基础检查,然后送出回廊。”那个冷硬的声音吩咐道,“其他人,继续巡查。今晚‘暗影大厅’有活动,所有区域都必须确保没有闲杂人等滞留。”
“是!”
一阵搀扶和拖动的声音,伴随着老约翰无奈的叹息和咳嗽渐行渐远。剩下的脚步声也开始向静思区其他方向扩散。
危机暂时解除。但我心中却是一沉。“暗影大厅”有活动——这说明拍卖会即将开始,管理层的警戒级别果然提升了。
不能再待下去了。这里很快会被彻底清场。
我趁着管理员注意力分散,悄悄从座椅上滑下来,匍匐着,利用座椅和书架的阴影,如同蜥蜴般向着静思区另一个出口挪去。那里连接着一条较少人知的、通往二楼仓储区的维修通道。
就在我即将摸到出口门把手时——
“站住。”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我身后不到三米处响起。
我身体一僵,缓缓回过头。
只见一个黑西装管理员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的过道上,手里拿着一个正在发出微弱嗡鸣的便携式扫描仪,屏幕上的光标,正牢牢锁定着我。
“这个能量读数……”管理员盯着屏幕,又抬头看向我,面具般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和审视,“你是哪个部门的?工装样式不对,报上你的编号和任务编码。”
我大脑急速运转。冒充工作人员?风险太大,很容易被识破。直接逃跑?对方有武器,且距离太近。
电光石火间,我猛地抬起左手,指向管理员身后的方向,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嘶声喊道:“那……那是什么东西?!它过来了!”
这是最低级、却也往往最有效的方法。
管理员本能地、极其短暂地顺着我手指的方向偏了下头,目光和扫描仪的指向都出现了瞬间的偏离。
就是这零点几秒!
我右手早已蓄力,将一直握在掌心的一块从河边捡来的、边缘锋利的发光矿石碎片,用尽全力朝着管理员拿着扫描仪的手腕掷去!同时身体如同弹簧般向左前方猛扑,不是扑向出口,而是扑向旁边一个半人高的、用来运送书籍的金属推车!
噗嗤!哎哟!
矿石碎片精准地打在管理员手腕上,虽然未能造成重伤,但疼痛和惊吓让他手一松,扫描仪脱手飞出,撞在书架上,屏幕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而我已经扑到金属推车前,用肩膀顶着沉重的推车,朝着管理员和他身后的另一排书架狠狠撞去!
哐当!哗啦啦——!
推车撞上管理员的小腿,让他一个趔趄,又紧接着撞倒了那排本就堆满书籍、不甚稳固的书架!巨大的书架如同多米诺骨牌般朝着过道倾倒下来,书籍如同雪崩般倾泻!
“该死!”管理员怒吼,试图躲避,却被倒下的书籍和推车困住了脚步。
烟尘弥漫,混乱顿生!
我没时间查看结果,在推车撞上的瞬间就已经借着反作用力向后翻滚,然后一跃而起,拉开通往维修通道的门,闪身而入,反手将门死死关上!
门后是堆满杂物和管道的狭窄空间,光线昏暗。我能听到门外传来管理员的怒骂、其他巡逻队员赶来的脚步声,以及书籍倾覆的余响。
他们暂时被拖住了。
我毫不停留,沿着记忆中的维修通道一路向下狂奔。这条通道连接着二楼仓储区的通风管道系统,可以迂回接近“暗影大厅”入口所在的区域。
奔跑中,我能感觉到体力在迅速流失,腿上的伤,脖颈的勒痕,还有精神上的疲惫都在蚕食着我的意志。但我不能停。
终于,我在错综复杂的管道网络中,找到了那个观察点
——一个位于通风管道侧壁的、被废弃的检修口,外面覆盖着细密的金属网格,正对着“暗影大厅”入口那条相对僻静的主干道岔口。
透过网格,我能清晰地看到下方的情景。
时间已近午夜。原本稀落的人流此刻变得密集起来,形形色色、遮掩面目的人影从各个方向汇聚而来,在那扇不起眼的木门前排出松散却安静的队列。
惨白面具的侍者依旧伫立门旁,沉默地校验着每一份凭证。红宝石杖首与各式凭证交相辉映的光芒,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兴奋与贪婪。我看到了穿着华丽长袍、兜帽遮面的身影;看到了身形魁梧、带着狰狞金属面具的壮汉;也看到了几个虽然换了便装,但举止步伐间依旧透着冷硬气息的家伙——很可能是管理员势力的代表,或者是其他武装人员。
我的目标就在那里。我的记忆,就在那扇门后的某个地方,等待着被拍卖。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混合着紧张、愤怒,以及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从内袋中取出那张暗银色的凭证。卡片在昏暗的光线下,中央那变异眼睛漩涡的符号幽幽流转,仿佛活了过来。
是时候了。
我最后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日志、便笺、赫尔曼的水晶碎片、还有一些沿途搜集的零碎——包括一块从维修通道找到的、边缘锋利的金属片,一小包不知用途的、散发着镇静气味的干燥草药,以及几枚充当照明用的、能量微弱的荧光石。
武器匮乏,情报有限,强敌环伺。唯一的优势,或许就是我这个“锁舌”身份所带来的、那点不可预测的“异常”。
我将凭证握在手中,冰冷坚硬的触感让我略微清醒。然后,我小心地撬开检修口的金属网格,无声地滑落到下方一条堆满废弃包装箱的阴影里。
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拉低兜帽,将剩下的布条蒙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我从阴影中走出,迈着尽量平稳却又不失速度的步伐,走向那支正在缩短的队伍末尾。
排队的人似乎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或对拍卖会的期待中,对我这个新加入者并未过多留意。我低着头,目光低垂,实则用余光观察着周围每一个人,每一处细节。
队伍缓缓前移。空气中那种混合了熏香、血腥和欲望的气味越发浓烈。我能听到前方传来压抑的交谈片段:
“……听说今晚有‘硬货’……”
“……‘织梦者’那边好像也有人来……”
“……小心点,‘守墓人’最近似乎很活跃……”
“……无论如何,那件‘07号记忆’我必须拿下,导师指明要的……”
07号记忆!我的记忆!果然已经是众所周知的“拍品”了!而且似乎不止一方势力盯上了它!
终于,轮到了我前面的一个穿着深蓝色斗篷、身材娇小的人。侍者验过凭证,侧身让其进入。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手中的暗银色卡片递出。
惨白面具微微垂下。红宝石杖首点落。
嗡……
银色与赤红的光晕如期交融、共鸣。
侍者的动作似乎比之前任何人都要略微慢上一丝。那光滑的面具仿佛在“凝视”着我,虽然没有眼睛,我却能感到一股冰冷的、审视的视线穿透布条,落在我脸上。
足足有两三秒的沉默。身后传来轻微不耐的骚动。
就在我以为要出事时,侍者终于缓缓侧身,让开了通往黑暗的门户。
我收起凭证,不再迟疑,一步踏入门内。
浓郁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瞬间包裹了我,隔绝了身后所有的声音与光线。短暂的绝对寂静后,前方亮起幽蓝的壁灯,照亮那条铺着暗红地毯的华丽走廊。
冰冷悦耳的合成音如期响起:
“身份校验通过。欢迎莅临‘暗影大厅’,尊贵的客人。请沿当前路径前往主厅。您关联的拍品‘编号07-坚韧的奔跑(抵押记忆)’已列入今夜拍卖清单,序号:终章-03。祝您……竞拍如愿。”
我定了定神,迈步前行。走廊两侧那些阴郁的抽象油画在幽□□光下仿佛蠢蠢欲动。当我经过那幅背对画面的宫廷女子肖像时——
她又一次,缓缓转过了头。
妖艳的苍白面孔,黑洞般的眼眸,刻板的微笑。
“啊……‘小钥匙’终于赴约了呢。”丝绸摩擦般的声音直接钻进我的脑海,带着一股甜腻的恶意,“奴家可是等了许久。好心提醒一句哦,亲爱的,你的‘味道’……今晚在这里,可真是太显眼了。
左边第三个包厢,右边悬梯下的阴影,还有……你正前方主厅的二楼雅座,都已经有‘客人’在打量你了呢。祝您……玩得愉快。”
说完,她转回头,恢复原状。
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左边第三个包厢,右边悬梯下,正前方二楼雅座,至少有三位“客人”已经注意到了我?他们是谁?李薇的人,织梦者的手下,拍卖会主办方,还是其他对“钥匙”感兴趣的势力?
陷阱的轮廓,比我想象的更加清晰,也更加危险。
但箭已在弦上。
我握紧口袋里的金属碎片和水晶,强迫自己步伐稳定地走到了走廊尽头。
那里,一对高达数丈、雕刻着无数痛苦呐喊人脸的青铜巨门巍然耸立。门前,分立着两名体型如同小山般魁梧、同样戴着惨白面具、手持黑色长戟的守卫。
当我靠近时,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刹那间,澎湃的音浪、迷离炫目的光影、以及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融合了顶级香水、醇酒、血腥、汗液、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众多强烈情绪蒸腾发酵后的甜腻腥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冲出,将我彻底淹没!
门缝后,是一个超乎想象的巨大空间。
那似乎是将回廊的某一层整体掏空、改造而成的非法殿堂。挑高至少数十米,穹顶上悬挂着无数盏巨大的、不断变幻色彩的水晶吊灯,投下光怪陆离的光斑。
下方是呈环形阶梯式分布的观众席,密密麻麻坐满了遮掩面目的身影,粗略看去不下数百人!中央则是一个圆形的、高出地面数米的暗色金属拍卖台,此刻空无一人。
环形观众席的上方,沿着墙壁修建了一圈悬空的包厢,以厚重的天鹅绒帷幕半遮半掩,隐约可见其中晃动人影,那是更有权势或财力者的专属席位。
空气中沸腾着窃窃私语、压抑的笑声、酒杯碰撞的脆响,以及一种集体性的、狩猎前的躁动。
这里就是“暗影大厅”。记忆与欲望的角斗场。
而我的战场,就在此地。
我刚刚踏入主厅,还没来得及寻找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落座,怀中的观察日志竟第三次发烫。
但与之前不同,这次它并未传递画面或信息,而是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却与我自身意识产生奇异共鸣的波动。这波动仿佛一个信标,引得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正对面二楼一个刚刚掀起帘幕的包厢
——就在那包厢边缘,扶着栏杆向下眺望的,赫然是一个穿着与我一模一样灰蓝色工装、侧脸轮廓与我几乎别无二致的年轻男子!他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目光穿越喧嚣的人群,精准地……与我对视了!
与此同时,拍卖台中央的地面无声滑开,一个笼罩在璀璨光环中、看不清面目的人形缓缓升了上来。
一个洪亮、圆滑、充满煽动力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响彻整个大厅:“诸位尊贵的来宾,晚上好!欢迎来到本月度的‘暗影盛宴’!废话不多说,让我们直接迎来今晚的第一件暖场珍品——”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诱惑,“来自‘边境梦魇’深处,罕见的三星级原生恐惧结晶——‘深渊低语者的眼球’。起步价,五十个单位的高纯度‘愉悦’记忆,或等值抵押物!现在,请出价!”
拍卖正式开始!而我的记忆,作为“终章-03”的压轴品之一,也即将登场。在与另一个“我”对视的惊骇中,在各方虎视眈眈的注视下,我该如何在这疯狂的盛宴中,夺回属于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