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倍多

3、第 3 章 ——鸦

　　我被关押在牢狱之中两年，这两年，我日日抚摸着他赠我的飞鸟纹玉环，祈祷着他能够早日解脱。
　　——关押在这里的并不是我，而是他，是他的信念，是他的执着，是一个君子的肝胆赤诚。
　　他一定会遵守承诺的。
　　......
　　这日下了大雪，我心中隐隐不安。
　　果然，夜色未褪之时，有人闯入了牢狱，与狱卒厮斗后，将我劫除了牢狱。
　　我记得他，他是谢暄的亲信。
　　他拉着我一路狂奔，到了宫门之外，我挣脱开他，问：“谢暄呢？”
　　他垂下头，没有说话。
　　片刻后，我听见远处，有刀枪打斗的声音，声势震天。
　　我笑了。旋即又落了泪。
　　“走吧，我答应了主公，必定以命相护，送你出城。”说罢，他拽起我的手，再度一路狂奔。我回了头，望了望这座宫墙高立的皇宫，鼻尖酸涩。
　　快到城门外时，不知怎的，我突然顿住了脚，飞鸟纹玉环也随之掉了出来，碎了。
　　我心上一怔。
　　......
　　今日又下雪了，和十年前那场雪一样，气势浩荡，遮天铺地。
　　——鸦声震天，血溅白雪。一瞬间，大雪暴虐，风声久久呼啸，像是在恸哭，像是在哀鸣。绯色朝霞，如火灼天，在天边肆虐。
　　......
　　我伫在这沧桑千年的残垣断壁之中，一瞬间思绪万千。这悲壮十年，竟如梦恍惚。
　　断墙上挂着介绍。
　　——邺郑亲王府遗址，始建于约牧元前17年，邺郑亲王谢锋曾居住于此。谢锋就蕃期间，荒淫无度，不问民生，约牧元前9年，胡人入侵，将云州夷作了平地。
　　不，不是这样的。
　　我泪已失控。
　　不是这样的。
　　这里曾有过一个清明的好藩王，北垣王，他叫谢暄，字山遮。是他发展这里的农耕、纺织、冶铁，是他让地方百姓安乐，安定，这些，都是北垣王谢暄做的啊！
　　我几近崩溃。
　　我恨，恨那早已湮灭千余年的历史，恨它的无情与冷漠，竟这么轻易地碾碎了一个人，连同他的过往。
　　谢暄，我想要告诉天下人，什么庸碌无为，荒淫无度，你不是这样的，你是一个高风亮节的君子；肝胆赤诚的臣子；造福一方的藩王啊！
　　可是，我该怎么做，又有谁会信我啊！
　　……
　　五年后。
　　我抚摸褪色的朱门，这里是若干年前，他曾在过的地方。
　　历史上，宁朝时云州贫脊,可为何邺朝郑亲王时却突然繁荣？为何宜王谢微之勾结敌党，被处死刑时，却没有任何有关其子谢暄的记载，他被判了什么样的刑，去了哪，又经历了什么？
　　或许史书中的这些空白与未解，都是控诉漠然历史的罪证，它们都在为谢暄无声地辩白。
　　这五年，我翻阅了无数本相关的历史文献，试图在字里行间找寻到他的身影，能够推翻那个莫须有的他。
　　……
　　第六年,下着雪。
　　北风乱雪，下得磅礴而轰烈，可落下后，却融化得无声无息。洁白的雪，浸入脏污的尘泥。我仿佛又看到了他。
　　——云城历史博物馆。
　　时空仿若凝固。隔着玻璃，我不可置信地与一块碎掉的飞鸟纹玉环对视、久久相望。
　　它破碎不堪，光泽不复。
　　我怔住了，心中似有河水一泓，平静缓和，然后，渐渐泛起涟漪，荡漾，翻涌，又顷刻间汹涌澎湃，大浪滔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