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清水绿茶

6、Vol.6 他的眼睛狭

　　一场暴雨使南方的小城温度骤然下降。深夜里一道闪电划过苍穹，阮雪芽从梦里惊醒过来，睁开眼，一片黑暗，只听到急促暴烈的雨敲打着窗户。隔壁房间里，宁瀚没有动静。他并不知道她害怕打雷闪电的黑夜。
　　她紧抓着被单，吐出一口气。身体深处依然传来疼痛的感觉，她心中预感这种感觉将会在未来的很多年中伴随着她。很想不怨恨的，但太难了，一波又一波的悲伤愤怒委屈痛苦涌上来，退下去，再涌上来，似乎快溺毙在深海里。她伸手摸了摸小腹，慢慢地，眼角有热热的泪流出来，她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一定会过去，无论如何，都一定会过去。

　　阮雪芽每天上课，下课就去画室练画，和宁翰同住一个屋檐也很少碰到面。她面容娇美，身形高挑，眼神却已经冷漠起来，经常不开口，让人无从接近。她现在只希望时间快进，迫不及待想离开。
　　每个周日，她回去看妈妈，和以前一样，妈妈说，她听。那些陈年往事，她已经听到耳朵长茧，但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她会装作面带微笑。晚上十点，她离开家去crazy坐，等宁翰一起回去。
　　“你想留在这里吗？”Crazy楼上有间房，是宁翰个人的，阮雪芽正坐在里面。宁翰站在窗前向下望。从外面看，这个房间隐在角落，玻璃特制，外面的人完全看不到里面。
　　“还没打算。”宁翰回答，同时脑海中闪过一头短发的身影。那天起，他就没看到过林微雅，有时候他在吧台，会不自觉向门口看去，看下一秒她会不会走进来。她谈不上漂亮，但是那一双眼睛，他没法忘记。他不认为这是喜欢，只是心里有点痒痒的，偶尔。
　　“想喝什么？我叫浩子调给你。”宁翰转头看歪倒在他沙发上懒洋洋的阮雪芽。
　　“我要喝你调的。”她嘴唇微嘟，装可爱。在别人面前冷得高不可攀，在他面前，十足小女孩模样。
　　“抱歉没有。”宁翰一口拒绝。他一向不随便调给别人喝，除非心情太好。不过，心情好，是极少数的时候。
　　“啊，我就知道。算了，有生之年，能喝到就是踩了狗屎运了！”阮雪芽干脆舒舒服服地躺下，然后缓缓开口，带着不经意的怅然。“再过两个月，我就可以离开了。你，要不要跟我走？”以阮雪芽的成绩，上C艺大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宁翰上不上大学，她不确定。
　　宁翰想，这个人离开后，可能就不会轻易回来了。这次他没回答，眼光再次移到窗外。

　　林微雅再次去Crazy是一个星期以后。她直接去经理室，想问问项链的下落。她实在是不抱希望，只是每次都对苏樱的眼光投降。经理长得黝黑壮实，倒像个保镖，对方直接跟她说，没有。她想，终于有个交代了。于是她道声谢就打开门走出去。迎面有人走过来，她没在意，擦肩而过。
　　走了两步，右手腕被一只手掌抓住。她惊讶地回头，迎上宁翰熠熠发光的眼睛。他的眼睛狭长略带桃花，鼻子挺直，唇形优美，脸的线条既柔和又刚毅。被这样长相完美的异性拉扯住，林微雅是第一次。她疑惑地看着他抓她的手，对方全无解释，反而还看得她渐生压力。那眼神似有深意，好像还在生气。为什么？

　　“宁翰，什么事？”她轻问。难道她得罪了他？是那晚喝醉有失礼的地方？
　　宁翰拉住她以后，不知道该说什么。什么事？责问她没看到他？为什么没跟他打招呼？
　　他顿时松开手，说，没事，抱歉。转身走进经理室，留下依然充满疑惑的林微雅。

　　站在经理办公室里从头到尾观看的黝黑男大名郑尔龙，此时一脸玩味地看着脸色不太好看的宁翰，发出不明所以的嘿嘿怪笑。不笑怎么行，从来都是女孩子来拉扯宁翰，几时见过宁翰去拉扯别人？而且还是看起来挺普通的女孩。
　　宁翰冷睨一眼说，“再笑你明天不用来了。”
　　“火气很大喔，弟弟。”郑尔龙不听警告，继续怪笑。
　　宁翰开始逼近郑尔龙，谁料郑尔龙夸张地演起戏来，“来吧，我就勉为其难给你灭灭火吧。”还闭上眼睛，一脸□□。宁翰忍无可忍，一个过肩摔把他甩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