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清水绿茶

5、Vol.5 宁翰伸手摸

　　苏樱打电话给林微雅，说上次在酒吧掉了一条项链，是斯言送她的礼物，可是她没法出门，让微雅去帮她找找看。有了一次一夜不归，苏樱的父母不可能再让她晚上出门了。林微雅应了一声好，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出门了。
　　那间酒吧叫“Crazy”。晚上九点半，已经人声鼎沸，十来桌客人喝酒摇骰子，音乐声震耳欲聋，墙壁上的大电视播放着足球赛。林微雅觉得在灯光这么暗的情况下，要找一条十几天前丢的细小的项链，简直傻得冒泡。可是想到苏樱找不到这么宝贝的东西，不知道要哭多久，为了那个傻孩子，也只好硬着头皮在里面钻，她弯腰专注地看着地面，一头短发发梢微翘，挡住了半张脸。
　　她猫身经过吧台，忽然听到有人叫她，“林微雅。”她一抬头，看到一身白衬衫，站在吧台后面的宁翰，他正拿着调酒杯，身姿修长漂亮。“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一条项链。你怎么也在这里？” “打工。”酒吧声音嘈杂，宁翰提高声音，说完开始专注调酒。她没看过现场调酒，于是站在吧台前看他调酒，只见握着杯的手指节分明，动作虽不花俏，可是优美流畅，不由看得入神。很快一杯透明薄荷绿的酒调好，放到她面前，非常赏心悦目。 “请你。”他以嘴形示意。 “啊？”她表情有一瞬间的疑惑，随即微微一笑，提高声音说：“谢谢！” 林微雅坐上吧台椅，举杯抿了一口，入口是微凉的薄荷味道，舌尖上一点点酸，到了喉咙间又有一点甜，若有似无的酒味。喝了几口以后，她打量起吧台，发现吧台视野很好，宁翰站在背光处，别人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他却可以一边调酒，一边环顾整个酒吧，看到每个人。

　　“这杯叫什么？”平时她并不多话，但喝了酒却开始发问。宁翰顿了一下，说，它叫“痒”。 “名字，很特别。” 她盯着那杯颜色漂亮通透的薄荷绿，闻到淡淡的薄荷香，又问“你在这里多久了？” “三年。” “好玩吗？” “还好。” “你调的酒，很好喝。” “谢谢！” 一问一答。宁翰擦洗完调酒杯就安静地看她，看她一口一口喝着“痒”，直到她的微笑多了起来，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周围越来越热闹，可是这一个小角落偏偏好像被人遗忘了，没有人靠近。林微雅对酒吧这种场所不熟悉，她只专心品尝眼前的“痒”，也不觉得奇怪。慢慢地，酒原先的浅绿色变深了，她觉得好像有点迷糊了。

　　“这酒叫痒吗？不错，现在是觉得有点儿痒了…”她又喝了一小口，缩了缩脖子，眯眼一笑，很享受的样子。 “嗯，宁翰。”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因为有点不太确定，也因为喝了酒，所以一字一顿。她的声音有点软了，听在他耳中，却让他呼吸一窒。“请你帮忙找一条项链，Swarovski星星形状的。可，可以吗？” “好。” 她的脸发热，连舌头都开始打结。宁翰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脸，有点难以移开目光，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开始热了。林微雅的视线开始有点模糊，晃了晃头，有点重。那杯酒看起来像饮料一样，喝了居然会醉。 “那，我先走了，谢谢你的酒。”她又对他一笑，然后摆摆手，转身脚步不稳地朝门口走去。

　　没等她走几步，宁翰已经从吧台走到她身边，伸手轻扶她的手肘，说：“我送你。”一靠近就闻到她身上有淡淡的酒味，其实那杯鸡尾酒根本没多少酒精，没想到居然让她醉了。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醉。” 林微雅神智是清楚的，只是控制不住脚步虚浮。“我也没想到，我居然醉了。”她再次摇摇头，“看来下次不能喝太多。”她没看见，宁翰微微挑了挑眉。离开热闹的酒吧，林微雅觉得头没有那么重了，于是笑着示意宁翰放手让她自己站稳。宁翰缓缓放手。她喝了酒，平时黑亮的眼睛显得有点湿润和迷蒙，嘴角噙着一点笑意，跟在学校里安静的样子不同。宁翰走在左侧，林微雅在右侧，两人相隔一步之遥，她的家不远，一路走，一路散走酒气。风有点凉，林微雅脑中渐渐清明。他们只是第三次见面，但是这样安静地一起走路，却有种好像认识了很久的错觉。

　　走到一个小区门口。林微雅说，“我家到了。谢谢你送我，还有，你调的酒很好喝。”她语气拘谨，回到平时有些距离的样子，仿佛半小时前有些微醺迷糊带笑的人不是她。宁翰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只点了一下头。 “再见。”于是她转身，轻巧地从他身边经过，进了小区。宁翰站在原地，双手插进口袋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进某一栋楼，然后，某一层的某一间房亮起灯。她一直没回头，不然会看到他的眼神一直追随着她。宁翰伸手摸了一下心口，觉得那里有点痒，像有人拿了一支羽毛，搔了搔你的皮肤，然后那痒，一路钻进心里。不可思议，那是从来没有过的。

　　回到家林微雅给苏樱打电话，“我还没找到，人太多了，我明晚再去碰碰运气。”那边苏樱失落的声音传来：“没有吗？小雅，拜托你了，隔了那么久，要找到很难。我已经找遍可能的地方了，想来想去，应该就是在那里。我还不敢告诉斯言项链不见了，他知道了一定会骂我的。” “好啦，我会再去的。”林微雅承诺，决定明晚不去自习，早点去酒吧找。第二天晚上七点，林微雅就走进了crazy。不同于昨晚，酒吧里显得空落落没什么人。有几个服务生在打扫，其中一个男服务生发现了她，走过来招呼。“小姐，我们还没营业，你要不要晚点再过来？” 林微雅马上说，“不好意思，我是来找一条项链的，可以让我找找看吗？” “这个…小姐，你要找的项链是什么样子的，我们天天打扫清洁，要是看到早就交给经理了，我帮你问问看吧。” “麻烦你了。”林微雅跟着他走到楼上经理室。推门一看，又见到宁翰，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男服务很恭敬地叫了一声“翰哥”，然后问“经理呢？”

　　翰哥？宁翰也是高三生，最多也就十八岁吧，怎么被人叫翰哥？林微雅有些疑惑，但是很快不再理会，宁翰看起来本就是很神秘的人，而这样的场合称兄道弟的人很多，也没什么好奇怪。

　　宁翰没什么表情，好像不认识林微雅一样，只说了一句，“阿龙有事还没来。”于是服务生把林微雅带出去。由始至终，他们没说一句话，好像昨晚没见过，没有一起并肩走路一样。林微雅出去以后，宁翰皱眉，似在思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