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再见我》Dianthus

57、码头

　　江沐尘掀开被子往浴室走，“你别让沈知兰进来，等你们走了，我再翻出去。”

　　顾怜微摇头，“蒋家这段时间一定会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以防再出事。你走不掉的。”

　　门口又响起蒋成予急切的声音：“木遥，你还好吗？”

　　她握紧拳头，脑中迅速盘算，几圈下来，只剩这一条险招。“你先去浴室，把衣服穿好。”

　　“不是说——”

　　“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稍稍拉开门缝：“干爸。”

　　蒋成予脸色铁青，“快，跟我去二楼。我已经给莫寒打电话了。”

　　“干爸，”她低声恳求，“您让其他人先离开，我有话想单独和您说。”

　　蒋成予一愣，挥了挥手，让人暂时撤了下去。

　　顾怜微这才让他进屋。窗外砸玻璃的声音还在继续，蒋成予想掀开窗帘怒斥，却被她一把拉住：“您跟我来。”

　　浴室中，一个长相俊朗的年轻男人正靠墙站着，衣衫整齐，面色淡然。

　　两人都怔住了。

　　蒋成予瞪大眼睛，几乎破音：“你，你你你——”

　　又一转头，紧盯顾怜微：“你敢偷人？！”

　　顾怜微看了江沐尘一眼，两人没来得及对口供，只能靠默契应变。她扑通一声跪下，语气带着点哭腔：“您帮帮我。”

　　蒋成予呆愣住，“我？我怎么帮？”

　　“干爸，他叫陈暮江……”顾怜微心一横，继续，“我去年夏天和他好了之后便辞了职，想和他好好过日子。可沈知兰突然说要娶我，我不肯，他就要杀了暮江……我没办法，只能答应。”

　　蒋成予像是被人重重掼了一下，“你是说，你是沈知兰抢来的？！”

　　她眼里泛着泪光，轻轻点头，“那时候暮江说他不会再回来，沈知兰才肯罢手。可现在……如果被他知道了，我真的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蒋成予急得搓了把脸，又觉得这事太荒唐，“即使如此，你也不能和他在这——”

　　“没有！”顾怜微声音猛地拔高，打断他的话，“他只是担心我，才偷偷来看一眼。我们什么都没做！”

　　蒋成予打量着江沐尘，发现他衣服干净平整，很明显是洗过晾好才穿上的，一时间气得头疼。可现在沈知兰在外头闹腾，他也顾不得深究，只能先把人带进书房里间，“这里只有我能进，你先躲着。等事情平息了，我带你出去。”

　　说完，他哗啦一声拉开抽屉，从里面抓出几包零食扔给他：“饿了就吃点。”

　　江沐尘扫了一眼袋子，“谢谢，我花生过敏。”

　　蒋成予冷冷一哼：“那就饿着。”

　　书房门一关，蒋成予立刻折返卧房。

　　顾怜微已经拉开窗帘，和窗外的沈知兰隔着玻璃对峙。

　　“砸不开的，胡闹什么呢？”

　　沈知兰脸色发红，用手掌“砰砰”拍了两下玻璃，“打开！”

　　她扫了一眼院子，老K不见踪影。蒋成予走过来，皱起眉头训沈知兰：“你爸一会儿就到，到时候让他亲自管教你。”

　　沈知兰气得直跳脚，“我找我太太，有什么错？蒋成予，你扣着她不还给我，你想干什么！”

　　蒋成予懒得跟他废话，对顾怜微一摆手：“别理他，去大厅坐着。”

　　等了一阵，沈莫寒终于赶到。

　　他一进门便满脸歉意，“成予，实在对不住，我这两天不在江南，刚接到你电话才知道那孩子闹出这些事。”他转向顾怜微，露出几分‘慈爱’的神情，“那小子吓到你了吧？回头我一定替你做主。”

　　顾怜微心里冷笑，却面上乖顺：“没关系，爸。您劝劝知兰吧。我本来今天就是准备跟他一起回去的，可他这样到干爸家里撒泼打滚，实在太不像话了……”

　　沈莫寒脸色一沉，转头对七叔吩咐：“把知兰给我带过来。”

　　一分钟不到，沈知兰挣脱七叔的手就冲了进来，气势汹汹地站到顾怜微面前，“你跟我回家！”

　　“知兰。”沈莫寒拦住他，语气却依然轻柔，“你砸蒋叔叔家的窗户做什么？你是土匪吗？”

　　沈知兰怒目圆睁：“你凭什么管我？！”

　　“我是你爸。”

　　沈知兰轻哧一声，拉起顾怜微就往外走。蒋成予见状立刻上前拦住，沈知兰怒火中烧，反手就揪住他衣襟，眼看着要动手。

　　“沈知兰！”顾怜微大惊失色，赶紧握住他的手臂，“我本来气都消了，醒来就准备打你电话的。你看看你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沈知兰一听“消气”两个字，顿时放开手，像个情绪终于被安抚的小孩：“那我们走吧。”

　　“你看看，好好说不就行了？”沈莫寒连忙朝蒋成予拱手赔礼，“实在抱歉。”

　　蒋成予皱着眉，仍旧不放心，“木遥，你不用为了他委屈自己。我看他敢做什么。”

　　“用你——”沈知兰怒气又起。

　　顾怜微猛地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这两天干爸对我无微不至，你这样太过分了。道歉。”

　　“凭什么！”

　　“你不道歉，我就不和你回去。”

　　沈知兰脸色一阵青白交替，看她又要走，只好妥协，“对不起。”

　　“什么？”蒋成予故意挑眉。

　　“对不起！”

　　“哼。”

　　“可以走了吧？”

　　蒋成予却还不忘好意挽留：“要不要吃点早餐再走？”

　　“我们不吃！”沈知兰头也不回，拉着顾怜微匆匆离开。

　　沈莫寒看着两人背影，缓缓叹了口气，又转向蒋成予：“我留下来陪你吃吧，顺便聊聊新港码头的项目。”

　　顾怜微听见这话，脚步忽然一顿。

　　沈知兰察觉她停下，低头问：“脚疼？我背你。”

　　她微微一笑，继续抬腿，语气淡淡地问：“新港码头有什么项目？”

　　“我怎么知道？”沈知兰语气透着两分烦躁，但看她没有继续走的意思，又迅速改口，“回头我问问。”

　　蒋成予扫了眼书房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莫寒，中午我这还有个董事会。你这两天也劳累了，不如这样，晚上我亲自登门，到时候我们详谈码头的事。”

　　沈莫寒眯起眼，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却像是要一寸寸看进心底去。

　　蒋成予素来坦荡磊落，此刻却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额角悄悄冒汗。

　　良久，沈莫寒终于点头：“也好。我确实有些乏了——那我们晚上见。”

　　*

　　蒋成予进书房时，江沐尘正坐在椅子上翻看相册。

　　他将早餐放在边几上，“怎么胡乱翻看别人的东西？”

　　“抱歉，一时无聊，见它摊在桌上，就翻了下。”他指着其中一页上贵气温婉的女士，“这是您太太？”

　　“嗯。”

　　江沐尘又多看了几眼，竟有些移不开目光。蒋成予见状脸色微沉，伸手将相册合上，放回柜子里，“吃点东西吧，一会儿我送你出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沐尘一愣。他原以为对方会警告他离开顾怜微，却没料到是这个模糊不清的态度。

　　他反问：“换做您，会怎么做？”

　　蒋成予无奈摇头，“知兰这孩子，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要的东西，谁也塞不进他手里。你和他讲情、讲理、讲自由？——他听不懂。”

　　江沐尘点点头，语气苦涩：“那我带她走呢？”

　　“她是结了婚的。”蒋成予的声音低沉，“就算没结，你们没背景、没路子，想从沈家眼皮底下带走她——哪那么容易？”
　　他话锋一转，又问：“你做什么工作的？”

　　“厨师。”

　　蒋成予看了他几眼，神色不信，“我们家厨子做的，你还吃得惯？”

　　“厨艺很好。”江沐尘神色平静。

　　蒋成予皱眉，“你不是厨师吧。”

　　江沐尘没回话，只是默默咬了口包子，又喝了口粥。放下筷子轻声道：“今天谢谢您。木遥跟我说过，您一直对她很好。以后……若有可能，麻烦您多照应她一点，让她不至于太辛苦。”

　　这话听得蒋成予胸口发闷。他望着这个年轻人，忽觉心里发酸，“你这是……打算放弃了？”

　　江沐尘垂眼笑了笑：“按您的说法，我还有别的招？”

　　“你俩总不能真跑到什么小岛上孤独终老吧？”

　　“啊？”

　　“那你就只能指望沈知兰自己对她失去兴趣。”蒋成予轻叹了口气，“他有个前妻，当年也是当宝贝一样宠着，可——”

　　话说到一半，他收了声，眼里有几分复杂，“要是你们真能跑出去躲上一年半载，说不定他就移情别恋了。”

　　江沐尘失笑：“听您这意思……是想帮人通奸？”

　　蒋成予静静看着他，没急着回应。他看得出来，眼前这年轻人嘴上刻薄，一举一动却藏着自持的分寸。“既然爱她，为什么当初不早些在一起？反倒给了沈知兰机会？”

　　这话如同利箭，击中了江沐尘心口。他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

　　“你是不是在犹豫？衡量她的身份、她过去的工作？”蒋成予语气不急，却字字沉重，“年轻人，机会是转瞬即逝的。”

　　江沐尘低声回：“我没有。我……只是太胆小了。”

　　蒋成予坐到书桌旁，轻轻拿起立在桌上的相册，手指缓缓拂过，“我当年喜欢翎行，整整两年没敢开口。后来等自己混出点模样，才敢表露心迹。这些年我天天都在后悔——要是早些说出口，能和她多过哪怕一日，也好。”

　　深冬的阳光斜洒入屋内，江沐尘望着眼前这个人，心口忽地泛起一阵酸意，又似被一点暖意轻轻烫着。

　　“我也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