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mon》White白先

1、沉眠后的苏醒 地

　　地狱的天空不似人间泛着碧色，一片如血的猩红夹杂隆隆雷声，原本死寂的黑海开始翻腾起巨浪，远眺犹似滚滚海啸，地表的裂痕如藤蔓正随颤动悄然延长，滚烫烈焰腾升燃烧覆墙的荆棘。

　　风呼啸而过卷起数片蔷薇残瓣，远处伫立的十字架发起轻微叹息，渡鸦结队飞过浩瀚黑海，闪电难得炸开昼光，束缚身躯的绳索怦然断裂，我自沉眠中醒来。

　　“老东西，好久不见。”

　　远处，盘腿姿态的枯骸垂颅向我，他怀中抱着以神冠名的长剑，柄上雕刻了神才能拥有的精致图腾，可惜一过万万年，如今没了以往的风采，余留锈迹斑驳。

　　破碎的衣衫堪堪蔽体，踏足处，沿路两侧皆有无数魂灵予我诚意叩拜，恍惚间才觉我与人世未免已脱节太久，是时需要有全新的开始，而目的地仍定居在那片曾经的故土，植被茂密的森林深处，隐秘且安静。

　　“快抓住他！快抓住他！他快不行了！”

　　一晃人间数十年，不论各族似乎都不敢肆意闯入我所在的领域，他们宁可驻扎在方圆千里之外的村落或幽谷，这天午后瓢泼大雨，惬意下偶尔也会品尝咖啡的美味，远处嘈杂叫嚷回荡在这整片森林，路过的小径，惊飞休憩的鸦群，原本还算美好的心情如今转瞬即逝，暗叹着人类的聒噪无比。

　　“人呢？他去哪儿了？这，这是哪儿……”

　　“这不是食人林所在的领域吗？！我们这样擅自闯入，可是在送死啊！走吧，我们走吧，等神父什么时候来了，让他一块儿跟着再来吧。”

　　“闭嘴！有什么好怕的，老子就不信真有别人传的那么邪乎，什么妖魔鬼怪什么狗屁玩意儿，老子偏不信这个邪！什么神父，说白了就是你们没种！怕死！”

　　……

　　树杆还算结实起码能承上一个成年人的重量，躺卧一副悠哉模样，意想听完人类的质疑又或是那些自觉胆大的有趣言论，已经多久没再遇过不怕死的家伙了，轻笑摇头，眼底却早盛满戏谑，响指有意暴露踪迹，引树下躁动喧哗。

　　“谁！谁在那！下来！”

　　“装神弄鬼，老子可不怕你！”

　　火把纷纷高举，浓烟熏得野兽都不愿靠近，空气弥漫开木柴燃烧后的灼焦味，叫嚣的语气我属实厌恶透顶，无知皮囊下自以为是的狂妄自大，眉头稍稍拧起，翻身即从树上轻盈跃下，皮靴落地，抬手略拂黑色风衣上几处虚无褶皱。

　　“我以为是个什么东西，原来他娘的是个小毛头。”

　　勾起的嘴角无不透露着与他的轻蔑，人们的呼声莫名又被推向一番新的高潮，目光渐渐游弋在人群，直到渡鸦如受召唤从四方聚来拍翅绕旋在黑黝夜空，尖叫、哀嚎、咆哮，它们终究会凑出一首我自认动听的乐章，当血铺满土壤，飞溅出优雅弧度，点缀原本纯白的月光，肉躯被啄食至只剩骸骨，火把亦若生命遭遇泯灭，这里再度归于平静陷入黑暗。

　　“你叫什么名字。”

　　“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询问的音色清冷，没多少感情，那小孩儿抬起好看的眼眸却栽满着对生的希望，他伸出满染赤血的手，紧紧拽住了我的衣角，而沉默是我对他的答案，他并未曾因此放弃，反是依旧不断呢喃，要说不惊讶他的毅力自然是假的，最终的动容则来源于他的忠诚，这是我从未见过的认真和坚定。

　　“张嘴。”

　　他乖乖张嘴，在即将死亡的前夕，以罪恶之血，赐他以永生，他将会褪去人类的身份以恶魔的形式留活在世，他更会是这片禁区内，第二个可以随意出入的主，他需要新的背景，在不属于人类的世界，思前想后他且算同我血脉相融，有幸翻阅过人类各族宗谱，俗话里似有血亲一说，如此他即算是亲者。

　　“你可以叫我余时，余生的余，时间的时。”

　　“方尘狱，我的名字，以后，我就是你的兄长，你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四目相对，这一刻他竟笑的格外开心，许是他的性格外向的缘故，突如其来的拥抱，换我愣怔原地，不知所措，但不觉得糟，起码预设里以后的时光应该不会太过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