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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世事是一盘走向既定的棋局 不可说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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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鹭白也是头一回看着自己落泪,纵然极力克制,面色如常,但泪光闪烁着,眼眸蒙雾,给见鹭白看得心慌,即刻哄道:“怎么了?你说吧,就算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摘给你。”
“我要星星做什么。”玄默生已然冷静下来,坐在见鹭白身旁,轻手整理对方被自己折腾得凌乱的衣衫,动作温柔,眼神却深邃幽暗。
玄默生说:“我要你。”
“我?我,我……”见鹭白闻言,初时一怔,继而神色纠结,欲言又止。
玄默生轻叹一声:“你想哪里去了,知道你为什么明明有修行的经验,却总是慢我一步吗?难道是因为这具身体?”
见鹭白还真接着他的话问:“不然,为什么?”
玄默生冷笑道:“因为你乱七八糟的想法是真多,要是让你得手,我会不会死在你床上。”
见鹭白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除了偶尔揩揩油,他也没做什么吧?
以他的自控力,就算衣服脱——
嗯?真脱了?
正思索间,玄默生已背过身,随手将脱下的衣物搭于屏风之上,单衣下肌理若隐若现,肩宽腰窄,力量感十足。
见鹭白下意识去捂自己的鼻子,唯恐又见血光之灾。
很好,总算争气了一回,无事发生。
“你……你不冷吗?”见鹭白心中硬气,话说出口却成了磕磕绊绊的。
玄默生转过身,神色有些怪异:“你眼神挺好,可还记得非礼勿视?”
见鹭白哑口无言,玄默生另取上衣换上,坐在塌上。
见鹭白十分经意地问:“你要睡这?”
玄默生笑了:“你别太霸道了,这张塌我也睡了许多年。”
“没有没有。”见鹭白连忙摆手,余光瞥见屏风,眼神一凝,“那身不是我的吗?”
“是吗?”玄默生以问代答,语气十分坦荡,“反正你我都一样。”
见鹭白觉着有些好笑,纠正道:“那身是我白日穿的。”
玄默生沉默良久,不作回答。
见鹭白也想明白了他的担忧,拍了拍他的肩,温声道:“我来解释。我前世修正道大统时,也就止步于金丹,为了突破吃了不少苦头,皆是失败告终。虽说现在很强,也想试试看,说不准就突破了,能指引指引你呢?”
“如你所见,真只是尝试突破受的一点小伤,不过是试的次数多了些而已,也没有久治不愈。此等伤势,都无法影响我御剑飞行,只是情绪激动时,气血翻涌,会见点血……”
见鹭白越说越心虚……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现在能令他情绪激动到如此地步的原因,却不大能说出口了。
此时想到前世被冠以变态之名,见鹭白心中竟生出几分释然。
见鹭白清了清嗓子,多了几分底气:“总之,你不要胡思乱想,我真的没什么事。”
“好。”玄默生轻声应和。
片刻的沉默后,见鹭白似有所悟,双手撑于两侧,身子前倾,目光灼灼地望向玄默生:“你会医术?”
“不是。”玄默生没有躲避。
见鹭白眉宇间闪过一丝疑惑:“那你当初夜夜爬我的床都做了什么?”
玄默生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笑意:“因为你很喜欢?”
见鹭白嘴角一抽,转而望向别处。
玄默生轻叹一声,无奈轻轻拉起见鹭白的手腕,灵力如细丝般缓缓渗入其经络之中,所过之处,即便是那最后一丝细微的伤痕,也在无声无息间消失殆尽。
见鹭白挑眉,唇角一弯,语气忽然带了几分轻佻,嗓音低沉而悦耳:“生生,你好厉害。”
玄默生动作一滞,神思空白一瞬,凝视着见鹭白。
见鹭白就这样直勾勾地看他,眼中情绪是不加掩饰的崇拜,仿佛揉碎了天边翻滚的云朵,造就绚烂的晚霞。
“方才,”玄默生神色显出些许恍惚,无意识说出口,“我想杀一个人。”
见鹭白问:“得手了吗?”
“没有。”玄默生抬手晃了晃,展示手腕上的红绳,“人要有自知之明,其实我还打不过他,仗你的势,吓吓他了。”
见鹭白做思索状,回答:“若你还想动手,只需告知我他在何处即可,杀人之事,我颇为擅长。不过保人方面,你更为精通,或许我前世只顾着砍人,没心思琢磨什么救人治伤的法子。”
话音刚落,见鹭白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见鹭白,你是木灵根。”
木灵根蕴含治愈之力,即便修士并非精于解毒消病,至少能消除些许伤痛。
见鹭白失去灵根,舍弃了正道大统,忘记自己的灵根属性,舍弃了自己灵力中的治愈之力。
玄默生说:“我也可以教你。”
“好啊。”见鹭白欣然应道。
“魔族只能依托恶意存在吗?”玄默生又问。
见鹭白叹气道:“刻板印象。所以你没认真听我给你上的课呗。”
“只能依靠恶意存活的,不过是低等的魔物邪魔,毫无思想可言。高阶魔族拥有人的形态,与妖族、人族的区别不过是种族不同罢了,行善作恶全凭自身意志。只不过,魔族之中确实少有善类。”
见鹭白被温暖的怀抱紧紧包裹,熟悉的气息如春风拂面,令他心安,困意如潮水般涌来,他依稀听见耳边传来轻声的询问:“每次施展那种力量,你都会很疼吗?”
见鹭白已困得神思恍惚,几乎无法思考,只在玄默生脖颈间轻轻蹭了蹭,双唇不经意间触碰到温热的颈项,印在其上。
玄默生一时语塞,实在没想到见鹭白即便困倦至此,仍有心思调戏人。
片刻的沉默后,半梦半醒之间,见鹭白仿佛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你怎么是这样的人。”
脑子总算回来了点,见鹭白嗫嚅着正经回答:“入道时定然是不怎么愉快的。施展时,心中若无委屈,也无甚感觉。”
见鹭白在玄默生怀中微微调整姿势,寻了个更为舒适的倚靠,随后问道:“是受了什么委屈吗?”
玄默生拥着人,抱得更紧了些。
东方天际,一抹鱼肚白悄然浮现,犹如轻纱曼舞,缓缓铺展,将沉重的夜幕轻轻撕裂。
见鹭白缓缓睁开双眸,晨光穿透窗棂,洒入屋内,将他从沉睡中唤醒。脑海中,夜间那抹旖旎如幻影般掠过,令他神思恍惚。
见鹭白坐起,手扶着头,觉得自己可能是做了一个梦。
一个春梦?不应该啊……
见鹭白抬头,屋内景象映入眼帘,既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与他那斑驳陆离、恍若隔世的记忆交织在一起,令他一时之间难以分辨真伪,仿佛从一个梦境跃入另一个不愿醒来的幻梦之中。
他推开门扉,清风拂面,带着晨露的清新与草木的芬芳,令人心旷神怡。目光所及之处,院落中一道身影正持剑舞动,剑光如水,流转不息。
而后,见鹭白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那道舞剑身影,落在了院落的一角。
记忆中,那里应该有一人,对他剑法中的瑕疵予以指点。但此刻,那里却空荡荡的,唯余清风拂过,带起几片落叶,寂寥无声。
直至见鹭白的视线落在某个角落,那里以某种特殊方式排列的石子映入眼帘,他才猛然想起,这是已被柳半夏买下的宅院,他曾生活过的地方。
四周无近邻,院中阵法以天地日月之光为源,无论岁月如何变迁,这里都保持着离开时的模样,唯有打开大门上的锁,方能踏入。
不知过了多久,那份恍惚之感才渐渐散去。玄默生已换上一袭衣裳,对见鹭白说:“走吧。”
“嗯,走吧。”见鹭白轻声回应,手指轻轻抚过那张见证过无数晨昏更迭的石桌。
二人并肩走出院落,沿途风景如画,却都无心欣赏,径直行至一片幽静之地,眼前矗立着一座墓碑,碑上镌刻着“柳絮之墓”。
碑前的土地上,有些许新鲜的泥土被翻动过的痕迹,旁边还散落着些许灰烬。
见鹭白与玄默生蹲于墓前,手中的纸钱落入跳跃的火焰中,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良久,见鹭白才能说出一句:“希望你收不到吧。”
因为只有这样,才意味着柳半夏如她所言,真正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身着素白纱衣的女子,步履款款,缓缓靠近,神色淡然若水。
女子的到来,携带着丝丝凉风,令见鹭白手边的纸焰在风中摇曳生姿,猛地跃动了一下。
“为什么?”浮算瑾轻声问道,那声音里藏着无尽的疑惑,却无人应答。
回答她的,唯有风声细细,与火焰噼啪之声交织在一起。
“她的过往,我难以奉上。”浮算瑾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
“好吧。”见鹭白并不在意,微微侧首,目光落在浮算瑾身上,“但她还挺好奇的,你烧给她吧,让她自行判断……若她能够感知到。”
浮算瑾伸手,轻轻抚上石碑:“这份人情,你已然用尽。若她真是我心中所念之人,她定曾对你说过,自己的记忆应由自己寻回,你无需替她承受。”
见鹭白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若她果真是你的师姐,那我与千机阁也算是有了些许瓜葛。”
浮算瑾眉头轻蹙:“她仅以凡人身份与你相伴,你的功法剑术与千机阁并无瓜葛,更何谈与千机阁有所牵连。”
见鹭白笑意更甚,不见失落:“好吧,那就是我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浮算瑾微微偏头,目光如炬,瞥了见鹭白一眼。
“‘柳絮’,便是她在凡尘俗世所用的名。”见鹭白将手中的纸轻轻投入跃动的火焰中,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若非‘罗酆城’中那人传音于你,我还真不知千机阁竟有如此人物。”
浮算瑾轻嗤一声道:“我就不信,除了我,你还能说出我师门之人。”
见鹭白一时语塞。千机阁是个十分神秘的门派,也就这位少阁主较为张扬。
“若非你,我也无从得知。她成了在尘世中蹉跎的凡人命格。”
天色骤然暗淡,乌云在浮算瑾头顶汇聚,风雨似乎即将来临。
玄默生站起身来,而见鹭白却饶有兴趣地望着穹顶,毫不在意上方的风云变幻,问道:“不是说天命难违吗?”
浮算瑾嗤笑一声,“没有真正的无法更改之事。世事是一盘走向既定的棋局,所谓不可违抗的天命,不过是无法反抗执棋的布局者罢了。此方天地的执棋者,乃是天命,规则局势,皆由它而定。”
“无论是地上的千机阁,还是传闻中上界可以获得天命谶语的……忘了什么,也并非能够算尽一切的。我算是想明白了,我们所窥探到的,不过是天命想要被我们看到的。”
话音未落,万钧雷霆骤然劈下。仅在一瞬间,浮算瑾便撑起了一道结界,雷光在结界中消散无踪。
待雷光消散后,既不见雷云,也不见浮算瑾的身影,唯有一句:“改日请你喝酒。”
见鹭白望向玄默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说,她一直这般行事,不觉得麻烦吗?”
玄默生面无表情,声音平静无波:“不知。你们上辈子便已相识,你们自然更为熟悉。”
见鹭白莞尔:“你先前还问她是否见过呢,若非我就是你,旁人若如此,我可就只当是在用老套路搭讪了。”
玄默生看向浮算瑾站过的方向:“很奇怪,我当初……竟觉得她与你有所关联。”
见鹭白陷入沉思:“我与她确实算得上认识,不过,我所识之人众多,其中不乏进入苍穹派前未曾谋面者,你每次初见都觉得眼熟吗?”
玄默生:“……”
见鹭白低头沉思探寻其中缘由,然久久未得玄默生回应,再次抬头时,只见玄默生面色阴沉得吓人。
见鹭白心中忽地忆起浮算瑾之语:“不要随意说与人有前世牵扯,会惹心上人不悦。”
玄默生深吸一口气,终是转过身去,回应道:“没有。你若想找他们,去便是了。”
见鹭白心软得一塌糊涂,双手搭上玄默生的肩,将其身躯扳过面对自己,柔声言道:“其实很多是结仇的,相识不如不相识。”
言罢,见鹭白心中觉得说得不太好。
于是,他重新说,语气更为坚定:“其实关联最深之人,是你,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