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反派拒走剧情后［水仙］》叶生秋

46、行路 像被邪魅所

　　玄默生疑惑见鹭白的转折，问：“怎么了？”

　　『“他嘛，仙运亨通，一路风光无限，前途无量。”』

　　世间命格，皆独一无二。一途之上，唯有一人可占其位，此路，唯有一人可行。

　　那剩下的一人，就应该心甘情愿地沉沦于泥淖了。

　　原来如此。

　　见鹭白笑说：“本来去东荒也是想瞧瞧这个热闹，方才看你和那些人聊得不错，那就不只是想瞧了。”

　　不走剧情的方式有两种，远离，或是搅乱。

　　洛风城，罗酆城，痴心为一人，不惜千人万人祭，祈求故爱回心转意。

　　然，痴情之伪装下，所藏者，唯有贪婪与自私，我行我素。

　　忆及前世，虽不知此事如何了结，但凌渊墨等人，定未涉足其中，更未曾掀起如此滔天巨浪。

　　天命之意，在于证明剧情不可违逆。

　　玄默生似乎看出了什么，蹙眉道：“他们的封印没有你的强？”

　　见鹭白轻轻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中尽是得意，亮得晃眼：“确实。”

　　见鹭白略作交代：“我的封印之术是前世所学，至于授术之人，前世便不知真实身份面貌，现在更是无从知晓，只记得那人似乎在域外混迹多年，对魔族颇为熟悉。”

　　浮算瑾阵法造诣，果然非常人所能企及，见鹭白仅在其面前施展一回，她便已掌握其精髓，且施展得近乎完美。

　　可见鹭白之强，便在于他修魔道，非修真界中寻常魔修可比，他是真正的魔道中人，犹如上古魔族，直接炼化天地怨气，以恨意入道。

　　魔族之中，品阶森严，低阶者必臣服于高阶之威压。见鹭白法力留于封印之上，以他前世所见之魔族而论，亦鲜有不惧者。

　　据古籍所载，自远古起，魔族便觊觎此片浩瀚天地，处心积虑，图谋不轨。几度危急存亡，世间生灵惨遭涂炭，哀鸿遍野，天地间尽是凄凉之景。

　　幸而苍天不绝生灵之路，终得反击之机，三界齐心协力，终将那些魔族驱逐至域外，设下重重封印，隔绝其归途，使天地重归太平。

　　魔族魔息，实为世间至恶之物，一旦沾染，即便是微末之邪念，亦会如野火燎原，一发而不可收拾。终致丧绝人伦，沦为魔族傀儡，任其摆布，万劫不复。

　　此亦是无情道修者被视为魔族天敌之缘由所在。修无情之道，斩断七情六欲，最能抵御魔息侵蚀。

　　见鹭白随口感慨道：“你说，若我的人生高光只能在魔族，缘何就如此心生不甘？”

　　玄默生亦随口回应：“因为你这人，最喜欢走旁人不愿你走的路，不走旁人强迫你的路，当初加入苍穹派是如此，后来也是如此。”

　　“什么？”见鹭白身形一顿，面露疑惑之色。

　　玄默生直视着疑惑的见鹭白，缓缓开口：“济河县曾有诱拐贩卖人口的势力，我也混迹其中。于你而言，或许过于久远，已然记不清。但那首领身上的气息，直至你出现后，发生诸多变故，我才知晓那是魔族气息。”

　　见鹭白闻言沉默不语，眼中情绪愈发复杂。那段记忆于他而言，确已模糊，已是隔世。

　　玄默生似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淡淡说道：“无须回忆，我是去做内应的，最终将他们一网打尽。”

　　见鹭白闻言，心中释然。毕竟他的人生信条是：对别人的好意可以忘，仇却不能不记得报。既然仇已报气已出，不记得亦属正常。

　　玄默生继续说道：“如今细细想来，我前往苍穹派途中，所遇诸多麻烦，似乎皆与魔族有关。他们越是阻挠，我越是下定决心入苍穹派。正如凌渊墨越是觉得你不入眼，你就偏要在他面前证明自己。”

　　“甚至更早之前，我已接触过魔族，只是我已不记得了。”

　　此番话语，令见鹭白忆起些许片段，只是细节已模糊不清。他只记得，若无诸多变故，他本该早于陆华摇进入苍穹派。

　　前世后来，他只感慨了一句：剧情的力量。

　　两人行至古亭旁，数人围聚，相识的岑商陆、莫睿识与申黛娥三人亦身列其中。见鹭白遥遥一望，察知申黛娥身有隔绝鬼气之术，便任由众人叙旧煽情。

　　直至人群渐渐散去，三人缓缓行近。

　　岑商陆心不在焉，莫睿识见二人并肩而立，好奇不加掩饰；申黛娥则难掩面上讶异之色，轻声呢喃：“柳姐姐未曾提及，竟是一对双生子。”

　　“心事已了？”玄默生问申黛娥。

　　“你怎么在此？”见鹭白则目光转向莫睿识。

　　莫睿识一副大义凛然之态：“我自然是护送她们的。”

　　见鹭白投去略带嫌弃的眼神：“你身旁之人实力可敌练虚，还护送，你别给人擒了当人质就不错了。”

　　否则，浮算瑾何以放心仅让岑商陆一人相伴左右。

　　莫睿识闻言，顿时瞠目结舌，恨不得寻个地缝悄然遁去。

　　申黛娥见状，连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小侄儿，莫要逗他了。他想与我们同行，我帮他问问，可否？”

　　“谢谢姐姐。”莫睿识闻言，立即向申黛娥投去感激的目光，随后又望向见鹭白与玄默生，试探性地问道，“可以吗？”

　　见鹭白微微一顿，随即道：“……随意。”

　　这都什么辈分……

　　然而，待要启程之时，莫睿识才迟钝地察觉到什么，惊疑道：“什么小侄儿？你们之间有渊源？”

　　岑商陆叹息摇头。

　　对于当鬼，见鹭白也算很有经验了，当鬼的注意点，从如何养护魂体，到鬼修如何修行，通通向申黛娥讲了一遍。

　　见鹭白说她可敌练虚，可并不代表这是她的境界，无非是不会运用。若是她能彻底掌握自己的力量，可敌合体期。

　　日落后，篝火燃起。

　　“抱歉啊，连累你们无法好好休息了。”申黛娥一脸歉意道。

　　哪怕现在宿在魂玉上，对同行的四位修者没有影响，但她的境界太高，身上的鬼气对普通人仍有影响，浮算瑾先前将隔绝鬼气的术法打在她身上，但不能全然依赖，还是要尽量远离人群，无法住在客栈。

　　不过，他们四个都并不是在意这些的人，尤其是莫睿识，岑商陆觉得他简直比和同门同住客栈都高兴。

　　见鹭白翻了几页浮算瑾给的书籍，又结合自己的切身经历加了些要点，对鬼族及魂体要点进行讲解。

　　五人围坐，三人一鬼聆听入迷。待见鹭白讲解完毕，莫睿识一脸崇拜，感慨道：“你讲得可真好，我都觉得自己可以投身鬼道了。”

　　“他讲解向来很好。”岑商陆一副理所当然之态，转头看向莫睿识，“你真会了？”

　　莫睿识一脸坦诚：“倒也没有。”

　　岑商陆无语凝噎。

　　申黛娥轻笑一声：“但愿你无须有此经历吧。滞留人间，生前记忆会日渐模糊，岁月流转，愈发觉得自己或许便是世人口中的恶鬼，而美好情感日渐消逝，憎恨与痛苦却愈发浓烈，终至唯余这些情绪，侵蚀理智……”

　　申黛娥神情愈发迷离，忽而惊醒，略显尴尬：“抱歉，失态了。身为活人，恐难体会。”

　　见鹭白却道：“尚能理解一二。”

　　玄默生眼眸微暗。

　　申黛娥闻言错愕：“当真？”

　　气氛一时凝滞，玄默生轻声道：“说些别的吧。”

　　申黛娥忙转移话题：“可否看看你的剑？”

　　见鹭白侧目于玄默生，而他却未解下腰间寒霜，而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柄长剑。

　　此剑黯淡无光，纵然不至于算作残剑，却遍布细微裂纹，不再有初见之态。

　　“怎会如此……”申黛娥神情伤怀，“柳姐姐说这是她最得意的作品，不想成了如此模样。”

　　“柳姐姐……”岑商陆将这三个字念了一遍，轻声探问，“柳姐姐，是何人？”

　　“家母。”见鹭白语气平静。

　　无论如何修复，也回不到最初，发生过便是发生过。

　　莫睿识忆起苍穹试炼之时，见鹭白曾持此剑与自己交锋，后又与陆华摇对峙，此剑毁于那时。

　　但他也能看出，此剑不过凡品一把，故问：“何不重铸一把？”

　　“她已经不在人世了，另铸一把没有意义。”见鹭白道。

　　“她和我说，闭关无法来看我，不是如此吗？”申黛娥语气恍惚。

　　“那段时日，她大概都是这样对别人说的。”

　　于是在所有人为自己所期望而奔波，欣欣向荣之时，她独自一人离开，或许对她而言，真的只是一次闭关。

　　申黛娥看着见鹭白。说出这句话时，他的神情平和而淡然，没有伤感，似乎并不在意。

　　可是她却想起，在光怪陆离的千重梦境中，有个所忆梦。不知是谁对见鹭白的印象，这个人其实并不喜欢主动招惹别人，低调沉闷，但也睚眦必报。若是惹他心生怨气，一定要伺机报复，只是一直将度把握得很好。

　　唯一一次失控，是因为言语辱及母亲，将人打得不成样子。他怎么可能不在意她呢。

　　『忆梦之主并未亲眼目睹争执之景，只见与见鹭白起冲突之人，周身缠绕绷带，多处骨折。

　　“师弟，仅是唇枪舌剑，他便下此狠手，其心地之恶，可见一斑。”

　　申黛娥眼前一片模糊，难以辨识说话之人，只觉这记忆如雾里看花，朦胧不清。

　　但这句应是忆梦之主的心声：“活该。”

　　忆梦之主冷然开口：“师兄想要如何？”

　　“同门相残，致人重伤，应送往刑法堂，受鞭刑百道，令其痛定思痛，明白错在何处。”

　　“是该让他认清存在何处，师弟自会管教。”忆梦之主平静道，“同门私斗，依照门规，思过崖百日。”

　　那位师兄显然不满意，愤愤道：“何谈私斗？！他倒是只是受些皮肉伤，你看看他将人害得如何凄惨？！”

　　忆梦之主道：“师兄若有高见，愿闻其详，师弟在擂台恭候。”

　　“此乃回元丹，服之可愈伤势。我见师侄尚有一只手健全，待他书就致歉之辞，我再予他。”

　　“你——”那位师兄怒不可遏，却一时语塞。

　　“师兄宽心，思过崖苦寒，我自会确保回元丹药效发挥，再将师侄提过去的。”忆梦之主说道。

　　忆梦之主语气始终如冬日霜雪般，冷冽而无情。』

　　“那……陆……”莫睿识摩挲着衣袖下温润的玉镯，言辞迟滞，“他委实过分。”

　　气氛愈发压抑，见鹭白淡然开口：“你在说陆华摇吧。”

　　言罢，他又不动声色地将注意引至他处：“听陆华摇说，清辉仪典之后，离恨峰或有小试，专为未参与清辉仪典之弟子而设，备有奖励，然尚未公布。”

　　确实是陆华摇所说，不过不是这辈子。

　　莫睿识听得认真，见鹭白却没了下文，他再疑惑问：“然后呢？”

　　“然后？”见鹭白神色微妙，“好生准备，争取一下？”

　　莫睿识一脸茫然：“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吧？”

　　见鹭白挑眉反问：“没关系？”

　　岑商陆恍然大悟：“莫非你是以为我们在离恨峰？我们是缥缈峰弟子。”

　　见鹭白闻言，眼睑微垂。前世此刻，二人已入离恨峰为内门弟子，今生见他们入内门时间未变，便自然而然以为亦是投身离恨峰，未曾想……

　　见鹭白转向莫睿识，问道：“你不是素来崇拜离恨峰峰主吗？怎不入离恨峰？”

　　莫睿识心中正不痛快，嘁了一声：“不稀罕。”

　　在见鹭白眼里，莫睿识的这三个字简直没什么分量。

　　也不知是谁，最初听闻了凌渊墨对见鹭白的评语，便阴阳怪气，凌渊墨授课之时，无人能及他之速抢占前排，见鹭白被收为亲传弟子后，更是日日追随，口口声声“请师兄指教”，只盼能通过见鹭白窥得凌渊墨些许真传。

　　莫睿识今日之态，多半是出了偏差，见鹭白只当莫睿识是未能如愿入离恨峰，在此故作硬气。

　　见鹭白并未深究变化缘由，岑商陆对离恨峰与凌渊墨并无特别之感，或许今世是受他影响，他曾与岑商陆提及，缥缈峰峰主择徒不拘天赋，唯重心诚，心诚之至，必倾囊相授。不过其人虽涉猎广泛，却无精通之术。

　　正因如此，缥缈峰亲传弟子天资平平，峰主难以借徒扬名，外人便以为其教学无方，加之行事低调，缥缈峰便成了末选之地。

　　“也罢，只可惜我这消息了。”见鹭白并不为二人未能入离恨峰而憾，毕竟在缥缈峰亦能学有所成，以他二人的勤勉，成为亲传弟子的机率，犹如从零至八成的飞越，亲传弟子的俸禄与资源，不是内门弟子能够相比。

　　“不可惜。”申黛娥一拍手，两眼放光，“可以将消息卖了。”

　　“卖给多人易招祸端，且消息一旦流传，便失去价值。需找个离恨峰的人，此人需有底线而行事灵活，野心勃勃且手头宽裕，最重要的是信守诺言。将消息售予他，再向他透露其竞争对手及他人对此消息皆有意，诱其买断。立下契约，若是泄露，由他承担。”

　　见鹭白感慨：这就是商业头脑。

　　莫睿识十分兴奋：“那那那，见鹭白你知道是什么奖励吗？”

　　见鹭白摇头：“这个没说，第一名的奖励似乎抵得上陆华摇三个月的俸禄了。”

　　至于奖励具体为何，见鹭白确实不知，因陆华摇仅是随口一提。见鹭白倒是想看这场热闹，只是凌渊墨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便是关他禁闭，彼时忘了什么缘由，见鹭白又被关了禁闭。

　　不过离恨峰的禁闭室，有书有书案，还有烛灯蒲团，冬日也不会觉得冷。无非是不能自由出入，否则当做寝舍也算不错？思过崖便唯有苦寒了。

　　大概是留下了不服管教的印象，苍穹派驱逐他可谓赶得毫不犹豫，未待凌渊墨归来便匆匆行事，要是别那么猴急走剧情，等欺师灭祖孽徒的师父本尊回来再问责批斗，有凌渊墨坐镇，或许场面不致失控至此。

　　见鹭白心中暗自腹诽，忽觉玄默生悄然近身，便侧身看向他。

　　“别想了。”玄默生说。

　　见鹭白心绪微动，向前探身，压低声音道：“那我该想些什么？”

　　玄默生叹息道：“你克制一下，否则要注意这边了。”

　　见鹭白余光观察。

　　岑商陆面前摆放着一尊丹炉，正以灵力化火，精心炼药，而申黛娥则一脸好奇，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这一幕。

　　莫睿识鼻翼微动，双目圆睁，惊疑道：“什么味道，你在炼毒呢？”

　　岑商陆阴冷一笑，道：“要是毒，就先把你毒哑了。”

　　根本无人留意到这边的动静。

　　玄默生问：“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见鹭白接茬问：“什么？”

　　“话本中被邪魅所惑，恨不得倾尽家财双手奉上以表衷肠，满脑子皆是风月情长的书生。”

　　“这样？”见鹭白随即抬手，做了一番双手捧献之姿，然后被自己逗笑，忍俊不禁。

　　暖黄色的火光抚过见鹭白那的脸庞，于幽邃的黑暗中，绽放出一抹浓郁热烈的色彩，美得令人心旌摇曳。

　　玄默生一怔。心跳竟乱了节奏，短暂地停顿后，又猛烈地跳动起来，难以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