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水月风云》水月姬

2、偷吃蜂蜜的老虎 “主子爷，

　　“主子爷，你南下的消息已经泄漏了，大汗叫你早些回府。”夜半时分，幽黄的灯光，几个黑衣人单膝跪地，为首的人说到。
　　“你们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过两天就回。”
　　“主子爷！”那几人还欲说什么。
　　男子转过身去，摆摆手，来人不再做声。
　　“水月，一会你没什么事吧？”早饭的时候，清风问道。
　　“恩，一会去给黄婆送两副水药，应该就没什么事了。是吧，爹？”
　　卢三七不在意地嗯了一下，心中思量面前津津有味喝着粥的这个男人，什么时候才肯离开。他本想下逐客令的，可是看他彬彬有礼，行为举止之间有一种儒雅之气，与水月相处也并无无理之举，竟像哥哥待妹妹一般。想想这十几年来，这小女儿与自己相依为命，虽是每天开开心心，却真的缺了朋友的关爱。
　　“罢了，且走且看吧。”卢三七如是想着，踱到庭院里照顾那株腐尸花。
　　“黄婆，你要的药来了。”李清风和水月一起，走到一家染坊里。
　　“哟哟哟，小月月来了啊。哎哟，你看才一月不见，越发出落得标致了。婆婆都快认不出了。”
　　“呵呵，婆婆，你真会说，难怪店里生意那么好。”水月面颊微红，和老婆婆打趣道。
　　“小月，婆婆上次给你做的衣服还合适不，怎么不穿啊。”
　　“放衣橱了呢。最近总在山上采药，那么漂亮的衣服，我怕弄坏了。”
　　“呵呵，你啊你，谁要是取到我们勤劳持家的小月月当媳妇，当真是三生有幸啊。”
　　15岁的水月，尚不知情为何物，但听黄婆如是打趣，禁不住低了头红了脸。
　　“婆婆，你那边淡白色带粉色花瓣花样的缎子给我弄一匹，照着水月的身段缝一套衣裳，做工要精细，再做两条白色的发带，明早一早送到水月手上。”趁水月在远处帮小丫鬟凉染布，清风把黄婆拉到一边，“这是定金，你先拿着，明日自有人全价送上。”
　　“公子真是好眼光啊。”黄婆看着手上一叠闪闪发光的金叶子，一边连连称赞，一边揣测此人身份。这布匹是名门山庄专门为未过门的媳妇定制的，它与普通锦缎不同，在常人眼里，它不过是淡雅清新，谁也不会想到，这布料一匹价值1800贯，合180两黄金，相当于当朝宰相半年俸禄，此缎所制衣服，质地轻盈，轻柔顺滑，着3月亦不蒙尘。此虽非官场富贾之最爱，江湖名门旺族却是趋之若骛。年产5匹，今年的已经卖了三匹，雪家，多情山庄，独行阁各据一匹，然后就是名门定的这匹。此人一眼看中这布，定金也不少，定不是泛泛之人。
　　“只是，此布已经有人定了。”黄婆面露难色。
　　“黄婆，双倍价格，明早一早我差人送到，就别跟水月说了。”他根本没在意黄婆说有人定了之事，语气不是商量，是要求。
　　“好好，我马上就去赶工。”黄婆心里盘算着，生意人自然不会跟钱过不去，更何况是双倍价格。反正还有一匹尚在加工中，名门那边只推说还没完工，迟几天交货就是。
　　“清风哥哥，我带你转转大理城吧。”水月喜滋滋道。
　　“正有此意。”
　　大理小城，幽幽静静，石板铺成的街道干干净净，不见一丝尘埃。两侧商铺林立，商家不紧不慢地要喝着，过往行人或缓步走过，或伫立在某个铺面前讨价还价，来往商旅牵着的小马，不缓不慢踏出清脆的蹄声。小城，温馨而不嘈杂，静谧却不乏活力。
　　“高老板，今天生意好不啊？”
　　“是小月啊，生意嘛，不温不火，还不就那样，只要能把一家老小养活，就心满意足了。”
　　“呵呵，高老板说什么晦气话呢，生意人嘛，谁不盼着多赚点钱，大富大贵呢。”水月一面挑着自己要的东西，一面搭腔道。
　　“士农工商。”高升祥低低地道了声，眼里闪现出一丝不自觉的落寞与愤恨。
　　水月低了头不说话，自顾自捡了几个陶瓷小瓶和一把镰刀，付了钱默默走了。
　　“怎么不说话了？”看水月自顾自地走着，神情若有所思，清风忍了忍，还是问了一句。
　　“呵呵，没什么。”水月抬头尴尬的微微一笑。是啊，士农工商，想起了自己听来的一段大理历史。
　　长期以来，蒙古对中原一直虎视眈眈，南宋久攻不下，蒙哥汗命忽必烈统军，发动了对大理国的大规模征伐，蒙古宪宗三年经四川路进攻大理。段兴智与相国高泰祥，引兵背城出战，惨遭大败，弃城而逃，各奔一方，蒙古军队不费吹灰之力地攻占了大理都城。
　　蒙古兵在姚州抓获高泰祥，“泰祥奔姚州，被执，谕之降，不屈，命斩于五华楼。”高泰祥临刑，叹曰：“段运不回，天使其然，为臣殒首，盖其分也。”忽必烈认为他是忠臣，对其后代“许以世其官”。后来，高氏子孙纷纷被封官，封土司。只一人，淡漠烟云地拒绝了元朝的封赏，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灭国之恨岂能忘记，升祥不才，既无能领兵打仗，亦无能为父报仇，今不求荣华富贵，将军既封我高氏子孙为官，自是心胸宽广之人，升祥生性淡薄，不愿入朝为官，还请将军放了升祥离去；若不然，请取项上人头。”
　　“好个伶牙俐齿的嘴，既明目张胆摆明不愿为仇人效命，又迂回委婉落不了人口实。若杀了他，岂不是说本王是心胸狭隘之人。”忽必烈心下思量着，面上却不露痕迹。
　　“哈哈哈，本王来此之前，便听部下提及，相国二公子才情不凡，常与定天贤王论国事，想二公子小小年纪，以为传言过誉，今日一见，果然是个人才！”他忽地放声大笑。
　　“罢了，既不能为本王所用，你去吧。”
　　传言中高相国的二公子，高升祥，自是这件杂货铺的老板没错了。当年，升祥十八岁。拒了蒙古的官位不说，居然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大大方方就在大理开起杂货铺了，不得不让人佩服。
　　高升祥的心情，水月大致是猜得到了。士农工商，原来处于仕途顶端的人，就算是自己选择的，从商，于读书人来说，毕竟是落寞的；再想到死去的高相国，国仇家恨，他能做到如此平静，实属不易。
　　大理城出二十里，有一偏僻的寺庙。想当年，保定帝段正明修建此庙，时时来此与人讨论家国天下事，更是为救段和誉，在此处废盐税。不错，这里就是保定帝为其黑衣宰相－－黄眉僧修建的拈花寺。只是，时隔多年，保定帝黄眉僧皆已成灰，况此庙本意在于隐蔽，比不得段氏多位皇帝出家为僧的天龙寺，庙里冷冷清清数百年也在情理之中。
　　好在大理国乃佛教盛行之地，历代帝王皆信奉佛教，多入了佛家名下，拈花寺虽不大，但因了距离大理城近的缘故，香火也时时不断。水月带着清风进了寺庙，不入大雄宝殿，径直走到偏殿，双手合十，神情专注，跪在滴水观音神像前。
　　九月十九，乃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生辰。
　　“观世音菩萨在上，信女水月求菩萨保佑全家平平安安．．．．．．”
　　平安？日子一日还似一日，水月还那么快快乐乐地生活，却发现爹的眉头一天比一天皱得厉害。
　　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水月想起来了，自从上次自己救的大婶走了以后，爹的眉头就慢慢地越拧越紧了，这两天，尤为突出。
　　难道是因为清风的出现，或者只是因为有生人出现。
　　看着观音脸上柔和的线条，水月恍恍惚惚回忆起近来爹的不寻常。
　　越来越拧紧的眉毛下，爹的眸子里渐渐带了些肃杀之气。昨天晚上去给清风哥哥换药的路上，水月看见一道人影从清风的窗前闪过，快若流星。
　　看了十多年的背影，她怎么会不认识。
　　“还有，保佑爹早日走出对娘的思念。”水月咬了咬嘴唇，下决心似的说道。
　　清风侧过头来看了看身边的小人儿，她眉头轻皱，若有所思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怜惜。
　　“你娘她，不在了？”纵然知道会惹人伤心，话还是出口。
　　“嗯，爹说娘去了很远的地方，回不来了。”水月点了点头。
　　“你希望他忘记？”清风这才发现自己身边这个才十五岁大的小女孩，心思是如此不同。
　　一般人，应该希望自己的爹永远不忘记自己的娘才是。
　　许久，殿内静得可以听见两人的呼吸。
　　“我爹他，太累了。”思及自己素未谋面的娘亲，水月何尝不是心中酸涩，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再缅怀也无用，只能徒增伤感，爹爹又是何苦呢。
　　清风没有说话，想到自己的身世，如若自己生身父亲也如卢三七一般痴情与执着，何以生出许多事端。
　　两人各怀心事，默默出了拈花寺。
　　“峥嵘栋梁，一旦而摧。水月镜花，无心去来。风花雪月云釉痴，一曲离歌情人泪。”
　　二人寻声望去，只见一精瘦老者白衣翩然，手臂上停着一只金翼鹤，缓步向二人走来。
　　－－－－－－－－《镜花水月风云》背景知识百科全书：
　　故事主要事件集中时段：南宋末年，元灭宋战争1268－1279年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