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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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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默抬头看天,云在移动,风在骤起,吹乱他的发,刺的眼睛发红发疼发酸。
雨没有任何前兆的下来,几名护工撑着伞把凉亭下的老人一个个接回去,老头子抱着孙子,商息夜像坐在一头马上,被颠来颠去,捂着嘴咯咯的直笑。
回到病房里,护工拿毛巾给两个老人擦一下身上的水珠,递了条干净的毛巾给商贯中,商贯中就事先擦张默身上的水珠,老头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看过来。
“他是谁?谁来着!”然后又扭头看向商老爷子。“我是不是见过他?这小子怎么这么眼熟?肯定是赢过我棋。”
“是啊!你就从来没赢过。”商老爷子感叹的笑,然后又凑着脸到他跟头,笑眯眯的说。“忘啦!老说自己什么都记得,你孙子呢。”
老头子这才从床上站下来,围着张默转来转去,比球球还像个小孩,满目好奇的自言自语。“哎呀,看来是真忘,我怎么不记得呢?是长这个样吗?怎么不像呀?是张默么?是张默那个混小子么?这么大啦!”
“嗯,是爸爸。”球球躺在老头的床上,歪着脖子给他回复。
“不是,是我孙子。”老头子反驳。
球球从床上爬起来,踹着小拳头站在床上用力的大声嚷嚷。“外公他是你孙子,也是我爸爸!”
商老爷子拄着拐杖敲击地砖,厉喝着。“息夜!怎么可以这么和长辈说话?你爸爸把你教的太不像话,还不赶紧给我坐下!”
“嗯,是我的儿子,也是你的外孙。”张默垂下头看着已经矮半截还不到他胸膛的老头。“我是你孙子。”
商贯中从身后搂紧张默,老头呐呐的不知说什么,悻悻的低头自言自语。“我孙子,我孙子,我都忘啦,谁都可以站在我面前说是我孙子。”
“谁都可以,别以为我老年痴呆。”张老头转身,脚步飞快的走到床头柜前,然后拉开,把所有杂物丢在地上,从柜子底部拿出个相册,他一页一页的翻,一页一页的看,张默也在一页一页的长大,直到相册的尾端,初二时最后一张全家福,那时候的张默还没有完全长开,眉眼之间意气风发,桀骜不驯,像一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狼崽,还有着锋利尚且稚嫩的獠牙。
可相片凝固了人,冻结在那个新年的一刻,往后空余的塑膜再也没能塞进一张年轻的样貌,老头拿着相册和站在门口旁边的男人对比,竟一时之间不能确认。
像是真的像,可也并不像,曾经的岁月在这个小镇流动的非常缓慢,他只记得张默一点一点长大,中间空白的时间和没能填满的相册,怎么都找不出原因,猛然和站在眼前的男人对比,嗐,哪能令人想到呢?
球球是看着相片长大的,每次过来,爹爹和外公还有爷爷都会看着照片里的人,他很小就知道相册里的这个人就是他的爸爸,他的家和普通人不一样,他的父亲和母亲都是Alpha,当别人说起母亲是娇弱可欺的Omega,他可以很骄傲的说我爸爸是强大的Alpha。
老头将照片和站在眼前的男人对接,最后放下相册,呐呐的说。“张默。”
张默闭眼,心里的防线逐步坍塌。转过身怕眼泪溢出来,只好抬头看着天花板。“嗯,老头回家。”
商贯中在用信息素安慰他。
不知道说什么,说什么也无力,他是被岁月遗忘的人,被故意遗忘在角落里,不是没能想起,而是索性略过。
“噢,好。”老头点点头,看着张默嘴唇蠕动却愣是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局促的低头看着手,可手也已经是老树皲皮,厚重且粗糙。
商老爷子拉住张老头坐在床上。“等雨停了,等雨停了。”
“息夜给外公剥个橘子。”
“我来。”商贯中走过去坐在椅子上用指甲撕开橘子柔软的外皮。
他先递给张老头子,然后递给张默,张默摇头不吃,最后给了球球。
老头子把橘子掰开两瓣给了商老爷子一半,两个老头沉默的吃着,张默就静静的看着,看着老头子抽过纸巾擦拭商老爷子嘴角的橙汁。
动作很娴熟,他们日复一日都是这么过来的。
张默突然觉得喘不上气,郁结在心里,难以平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指尖的颤抖,球球却一只手握着橘子,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还在那埋头的吃,吃的嘴角满是橙汁。
张默垂眸捏他的小手一下。
商贯中的兴奋难以平息,他的指尖也在颤抖,却仍然要保持平衡的心态。
张默的承认无疑是给到诚肯,以前诸多纠葛张默都没低头,强的试过,软的纠缠,半软半硬的威胁,都抵不过老头子一句张默。
原来曾经的那些强硬只需要稍微示软,商贯中笑了笑,蹉跎十年现在才猛然回想,一开始他的直觉就是张默是个柔软的人,占有欲概括敏锐的直觉,蒙蔽了双眼。
雨停了,风还在骤起,吹打的疗养院里的植物互相摩擦发出呜呜呜的声响,雨水顺着叶子滴落到地面,咂起一朵污渍的水花,清新的空气伴随飘来的栀子花香,桂花开到茶靡,香气浓郁。
中午在疗养院里吃过饭,两老头迷迷糊糊瞌睡两个小时。张默和商贯中就坐在沙发上各自忙各自,球球独自一人拿着iPad玩消消乐。
几个人坐上车返回家属院,老头手上抓着药透过车窗看向外面,面对又焕然一新的街道忍不住露出迷茫。“记得,记得,这个广场之前还在修工,怎么才一晃眼就已经竣工?”
“住多久啦?半年了。”商老爷子则叹一口气。
“哦,忘了,忘了。”老头点点头,还是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很难进入衰老退化的大脑里。
张默抱着球球,球球在他身上动来动去,趴着他的肩膀嗅他身上的味道,口齿伶俐的说。“爸爸,你的味道是什么?好凉爽啊。”
球球有点痴迷,不停拱着鼻子在那嗅,张默抓着他的小肚子把孩子整个扒拉下来,手臂圈住腰部,禁锢着他。
老头子从后面伸头进来。“夏天准备到,你还种不种西瓜?”
“种什么?”张默有点茫然。
“西瓜啊,那群人为建围墙把荷塘填上土,我就种上点水果。”老头子遗憾又惆怅的开口。“种了好些年,没吃过一回。”
“待会回家看看,龙眼可以了不,种点小菜,养些鸡鹅。”
“嗯。”张默点头,球球的小手握着他的一根食指,上下抛着玩。“准备到家喽!”
奔驰掠过雨水停在商家,张默前几天见到的妇人,早早的在门口处扫地,看见停住的车辆,就满脸笑容的走过来。
车门打开商老爷子下去,球球也跟着下车,有模有样的扶着爷爷进屋。
商贯中把张默和老头搭回家,车在门口停住,张默打眼看进果园里,栽种的树太过于多有点看不清里面的其他树种。
家里没有菜,商贯中终于捕着和张默呆的时间,两人一起走出家,老头在厨房里想许久,愣是茫然的不记得为什么要进厨房,他只是记得自己应该进厨房,那应该做什么菜呢?
厨房空空荡荡,除差不多快过期的调味料只剩下大米和粉条。“你说要做木耳蒸鸡的。”
张默临出去时看着他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像没有主心骨,他感觉到心酸,忍不住开口提醒。
“哦,那就买个母鸡,不要有蛋,那不吉利。”老头恍然大悟转身在冰箱里掏红枣跟木耳,还有点香菇也一同浸泡在水里。
沿着榕树林出去,直到走到芒果树林,商贯中才大着胆子伸手牵张默的手。“你今天说的话,是答应了?还是接受我?”
“没有,我是感性发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不是阿尔卑斯是话梅糖。
商贯中用手指摁一下张默的手掌心,两人越走越近,索性就紧紧握着他的手。“我知道,你已经接受我。”商贯中翘起嘴角,忍不住笑。“我感觉回到大学。”
张默没说话,嘴里叼着话梅糖。
三四点间的太阳没有陨落,随着雨后的天气天空被洗的尤为敞亮,四点钟左右既然罕见的铺盖一层霞光,绯红的天际像拆开礼物的红丝带,带给人喜悦欢快的丰富感情。
光阴模糊轮廓,每走一步都在成长,天际晚霞打在这座开发中的城市,一砖一瓦,一车一人,一物一景,都是岁月长河中褐色记忆里的崭新生活,或许光阴会凐灭事物,但总有人会用手去记录那些时光。
比如画册,比如相片,比如充满故事的旧物。
一路勇敢朝前,希望少年永不后退。
年少炙热真诚,望初心不改,清澈如明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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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短的番外。
张默在镇南住下,商老爷子和老头子也回到家属院居住,商贯中现在还是中层领导,暂时性没有调回云海,大概是等这一年历练完才调回云海升职。
他只是管理康灿的其中一个区的书记,张默在一中教学,球球是真的成为个踢来踢去的皮球,到张默家里睡觉,那就买一送一,小的过来,大的也厚着脸皮蹭上床。
闲暇时候没什么事儿就在果园里剪剪枝丫,龙眼和荔枝准备可以采摘,球球经常站在树下,眼馋的看着树上的硕果累累,确实是丰收的季节,荔枝的果都把枝干压弯,张默用竹子撑着以防断枝。
大角就葬在柿子树下,那里开着大丛大丛的野百合,没怎么收拾顽强的生命力却长得异常漂亮,商贯中从云海带回来的狮子猫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好动,高三养到现在大概有个七八年,老是耸着鼻子鬼鬼祟祟的在那儿走来走去,闭着眼睛像上瘾一样用脑袋顶百合花,要么就趴在那儿等阳光照射下来睡得舒适。
二楼的窗户打开着,风吹进来仿佛都怕被里面的旖旎潋滟交融,张默垂着头咬紧牙关隐忍想要脱口而出的呻吟,商贯中沿着腺体一路吻下。
张默把手伸进嘴里,逸出轻喘,哑掉的声音性感而不自知。“快点。”
商贯中咬他耳坠,笑着在他耳边吹热气,很讨好的回答。“遵命。”
外面的阳光洒进来,感觉像坐在颠簸的小船上,他是随波逐流的人,商贯中捡起水下的流花吻一口,刹那间,姹紫嫣红盛放,被太阳照的眼角发红,泪水似波光粼粼的湖面,似落未落。
张默亲他嘴角,商贯中看着外边的天,将张默抱起进入浴室。
两人的信息素侵染着不大的空间,无法从开不了的门缝溢出去,只能被迫接受信息素的攻击。
等洗完这精疲力尽的一澡,张默坐在长椅上,指尖轻微发抖,那是身体餍足过度的反应。
“下个星期大家一起聚一下。”商贯中把头发捋到脑后坐在张默旁边嗅他身上散发的信息。
“谁?”张默从茶几上拿起一根棒棒糖,才塞进嘴里吃,商贯中就扭过他的头,舌尖顺着嘴角进去,把棒棒糖舔到口腔壁,两人交缠着,信息素和棒棒糖的融合产生新的味道,令他上瘾。
张默被他狗啃似的亲吻方式,窒息的皱起眉头,一把推开人后从嘴里扯出棒棒糖,他把快溢出来的信息素咽下。“你狗年生的吧?”
商贯中舔舔嘴角。“把范良庆,李超,成林,暮光聚一聚。”
“哦,范良庆大概下个星期就回来,上次说了一下,他和他女朋友回来这边办婚礼。”
“怀上了?”商贯中挑眉问。
张默在微信回复学生发来的数学题目。“嗯。”
“什么时候我们也再生一个?”商贯中殷勤的坐在他旁边。
“要生你自己生。”张默索性站起来。“把下边儿的荔枝龙眼摘了吧?省的你儿子天天站在树下喂蚊子。”
“气血足,不用管他。”商贯中很随意的开口。
张默从二楼往下看,球球果然还站在荔枝树前,正昂头用他不机灵的脑袋数着荔枝果实。
“他像谁?”张默靠在窗边,发出非常疑惑的问题。
商贯中从身后抱住他。“像基因突变。”
中午的时候,张默在午睡没起来,商贯中换上一身黑衣服,把树上的荔枝全部摘下来,没有果实压坠的枝丫立刻像弹簧一样摇摇晃晃翘到高空,龙眼暂时还没到时间。
一下子采摘四箩筐,老头子坐在门口的吊篮椅上晒太阳,翘着腿看父子俩的亲子互动。
等从果林里出来,商贯中才发现儿子的脸上红肿三个大包,老头子给孩子洗澡然后抹上清凉油,商贯中只允许球球吃八个。
而小孩又是极其贪吃,趁人不注意时扯一把屁颠屁颠的跑上二楼。
张默醒过来,把荔枝裁剪一捆一捆的扎起来,满满的四箩筐只留下一簸箕,全部送到家属院里的左邻右舍,防止球球贪吃。
当裹挟着炙热的风吹响树叶,到一年中最热的夏季,躲藏在果林里的蝉鸣嘶哑叫唤,不甘寂寞的一声更比一声高。
天空酝酿着绚丽的紫色光带,繁星铺满这座半钢筋水泥半田园风格的城市,月亮高挂天穹,梧桐枝丫疯长,已经可以盖住成年人的身体。
范家的那片荒草被收拾过,草丛上放着烤架,新鲜的食材也已经用簸箕一垒一垒的放着,炭火在烧着,啤酒放着,屋檐上再次挂上一个贝壳风铃,随着夏季的热风吹过梧桐树转进小院里凉爽的刮动风铃,空灵又悦耳,叮叮当当响不停。
成林和暮光是最早到的,两人已经坐在烤架旁一边喝啤酒一边烤鱿鱼,随意的在聊天,成林的女朋友就找范良庆的女朋友说话,两人在里屋洗香菇金针菇韭菜之类的。
张默和商贯中带着球球到,几个人已经坐着在吃。
球球带着熙年和范良庆女朋友带来的泰迪在草坪上玩耍,也不怎么吃东西,商贯中考了几个奥尔良鸡翅递给他,两个女人互相在讨论美甲和服饰。
李超穿着迷彩服走进来,他头发也剃成板寸,虽然身高在几个人面前不算高,但身姿挺拔,有种和商贯中行如松,坐如钟的感觉。
“吃沙子辛苦吗?”范良庆举起啤酒喝一口。
李超看着张默,张默在那儿喝啤酒,他是有点儿不敢来,但又架不住这是这么多年来大家聚的最齐的一次,可能错过就没有机会,所以分外珍惜每一次得来不易的团聚,即使被张默骂的狗血淋头,可能会动手,丢了脸子,他也不敢还口不敢还手,反正把心中郁结骂出来打出来,那过往一切恩怨都随夏季的风飘散。
“辛苦么。”张默从地上拿起一罐啤酒,随手抛给他。
“还可以。”李超伸手接过,看一眼张默然后低头把易拉罐打开,昂头突突突的灌进嘴里,澄澈金黄的液体来不及吞咽,有些顺着嘴角流下来。
李超一口气喝完一整罐啤酒,范良庆笑得极狡猾,他又从地上丢他一罐。“升职了,不错,值得祝贺一下。”
李超又重复刚才的动作同样灌进一整罐啤酒。
“给你丫喝这两罐简直浪费。”范良庆烤了两串火腿肠,递给两个埋头说话的女人。
成林和暮光一直在跟商贯中讨论,时不时牵扯张默的话题,说的最多的是商正英的外甥暮程秀,然后又转到镇南的经济项目,工业区的整顿挫改,康灿大兴区。
等范良庆进去拿食材,李超才唯唯诺诺挪到张默旁边,他当兵也没能收敛在张默面前的讨好形象,局促又踟躇。“默哥?你不怪我?”
“你不是喝了两罐啤酒吗?这么没眼力见。”范良庆鬼鬼祟祟的在他旁边阴森的开口,说完一巴掌拍在他的脑袋瓜子上。“说他脑袋缺心眼,还偏不信。”
张默笑起来,他也不吃烤架上的食物,只单纯在旁边喝酒。“你还真养泰迪啊!”语气懒调,老气横秋。
范良庆捏着啤酒歪着脑袋想一想,然后笑呛。“哎呦喂,多久以前的事儿?你还记到现在呀?”
商贯中撇眼过来。“别喝太多,明天睡醒头又得疼。”
“老秃还在教导处。”张默又开口。“一中又建几栋大楼。”
“嗯,找个时间回去看看。”范良庆烤韭菜,麻油下的足烤的滋滋作响。
“还记得么?以前检讨还是贯中帮你写的。”范良庆笑一笑。“我跟李超写的跟狗娘啃过一样。”
“呵,谁说不是。”李超眯起眼睛。“还记得大小事儿不断,鸡飞狗跳。”
屋檐下的灯光有几只白蛾虫扑在上面,他们天生聚在光源处,不是被焚烧殆尽就是天光大亮生命消逝,脆弱的躯体被风一吹就刮进犄角旮旯里。
梧桐树在荡漾着枝叶,树下惬意聊天的已不再是少年,啤酒碰在一起时是欢声笑语,是时光荏苒,是灯火阑珊,是友谊长存。
团聚终有时,聚散不悲鸣,他朝再重逢,已是暮年时。
在这个已不再年少却青春常茂,容颜趋于成熟,理智分辨利弊,天上的繁星行仍在闪烁,紫色的光带却已湮灭,大家都已酒尽宴散,商贯中伏身亲在早已醉得闭上眼睛的张默的眼角上。“我会一直爱你到老,在梧桐树下等你。”
“我会走过梧桐树下,记得拉住我。”张默半睁着眼睛,拖长声音懒洋洋的笑出声。
梧桐枝丫疯长,少年身影拉长,赘满金光融入骨髓。
我爱你,一如年少。
注:两本共同已经没有后续了,曙光和一直爱你完了。
接下来可能是别样的风格。
谢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