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辞离》梦游的大橘

1、第一章 钟离因为挚

　　夏末初秋的滨海市，滨海大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更甚是有些叶片已经挂在枝头摇摇欲坠，迎面拂来的微风里似乎也带着一股独属于秋天的萧瑟感，轻轻席卷着摇摇欲坠的叶片，泛黄的落叶随着微风起舞在滨海市的街道上空，随后落到大道上或来往的行人身上，为沉淀了这座城市历史的滨海大道和来往的行人点缀了一抹灿烂的金。
　　钟离虽然在滨海市生活了好几年了，但是还是很迷恋这样的景色，当初就是因为这样的景色而选择了在滨海市居住。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钟离最喜欢的就是秋天，钟离觉得这样金灿灿的世界非常的美丽，虽然在这一份灿烂的美丽中参杂着些许的萧瑟感，但是人生正和这秋天一样，灿烂而萧瑟。走在路上的钟离看着滨海大道两旁的环卫工人将落叶都扫做堆，钟离看见空中飘零的落叶不禁伸手接住了一片，盯着手里泛黄的落叶自顾自得说了句:“这么好看的景色我都没和你们一起欣赏过。”说罢松手让手中的落叶落到了大道的落叶堆里将手揣进了外套的口袋里往前走去。
　　往前走了一段路，在大道旁有一家店铺伸出一个圆形的招牌，上面写着“憩”这个字。钟离习惯性的推门走进了店铺，这是一家钟离经常光顾的小咖啡馆。一进门钟离看着吧台里白净的男生微笑着打招呼道“程释！”。那位叫程释的男生闻言回头看了一眼钟离似是司空见惯地笑道:“来啦！还是老样子吗？最近刚入秋有点转凉，要不要喝点热的？”
　　钟离笑着回应道:“不了，还是冰美式吧。我还是更喜欢喝冰的。”
　　程释叹了口气笑着回应道:“你啊...还是要多注意身体，这个季节要少喝点冰的了。”
　　钟离朝着程释点了点头面带微笑道:“知道了，程老妈子！”
　　程释听到钟离叫自己程老妈子忍不住对钟离翻了个白眼便转身去做咖啡了，钟离也去找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不一会，程释端着一杯冰美式走到钟离面前将冰美式递了上去，顺势坐在了钟离对面:“我看你刚才一直盯着外面看，有什么心事吗？”
　　钟离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来垂了垂眸叹了口气道:“我刚去看了我爸妈。你看外面秋天的街道金灿灿的多好看啊，明明答应了我要陪我一起看这样美的景色，但是他们却食言了。”
　　程释听完能感受到钟离的低落，程释和钟离已经认识很长一段时间了，程释是了解钟离的过往的，程释知道钟离还是没能释怀父母的去世。程释伸出手隔着桌子拍了拍钟离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钟离，我知道也许我这么说你会觉得很苍白。但是逝去的人总归没办法复生，我想叔叔阿姨应该更希望看到你好好的生活。关于叔叔阿姨的事，你也不要过于自责了，毕竟谁也不希望发生那样的意外。”
　　钟离抬起原本垂着的眸，用已经泛红的眼睛看着程释很努力的挤出一丝微笑略带哽咽地说道:“我知道，但是......算了，不说这个了。林烁呢？今天怎么没有看到他？”
　　程释刚开口对钟离说道:“他今天公司有点忙......”话音未落，钟离就听到背后传来开门声并传来特别洪亮的一声：“哟，钟离来啦！”
　　钟离收了收自己的情绪回头看着林烁说道：“程释刚还说你今天忙，话还没说完你就出现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今天的憩客人不多，钟离、程释和林烁三人坐在一起天南地北的聊了起来。夕阳的光被憩外的梧桐树揉碎后稀稀疏疏地透过玻璃窗洒在了三人身上。
　　夕阳降临，滨海大道除了飘零的落叶之外，金灿灿的夕阳又给这座城市镀上一层浅金的薄纱。钟离见这金色的柔光透了进来想到自己也该回家吃晚饭了，正准备和程释、林烁说自己要结账回家了，程释却满脸笑容的抢先开口说道：“钟离，今天免单哦！”
　　钟离一脸困惑得看着满脸笑容的程释说道：“啊？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
　　程释和林烁两人转头相视一眼笑道：“不是啦，是我有了新的计划，林烁平时工作也忙没办法经营咖啡馆，所以就将店铺转让出去了，今天是我们最后一天在这里。”
　　钟离听到程释的话之后垂眸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抬眸看着面前两人对未来满怀憧憬的模样笑着对他们说道:“有自己的目标计划很好啊！恭喜你！相信你一定能成功！”钟离起身地走到了憩的照片墙前，低声道:“那以后没人听我发牢骚了。”
　　程释看着钟离的背影感觉到他情绪有些许低落，忙站起身走到钟离身边一把揽过钟离的肩膀:“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朋友啊！再说了，现在交通和通讯都这么方便，我们随时可以联系啊！这些照片你留几张喜欢的做纪念吧！”
　　钟离听罢从照片墙上挑了一张三人的合照揣进了兜里。和程释林烁道别之后钟离推开憩的门走了出去。钟离在回家的路上想到明天之后就再也没有憩可以让自己坐着发呆了，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回头的一瞬间正好有一片落叶从钟离眼前飘落遮挡住了钟离看憩的眼神。落叶掉落在地上的时候钟离也已经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像往常一样想出门去憩呆着的钟离想到程释他们已经离开了，将从衣柜里拿出来的衣服又挂回去了，走到了卧室窗户前看着窗外天朗气清的景色，想着虽然自己从大学开始就在滨海市生活了，但是自己并不是一个朋友很多的人。虽然偶尔也会和驴友一起去徒步，但是在滨海市交心的朋友好像除了程释、林烁之外还真没有其他人了。穿着睡衣的他走到了厨房拿了一瓶水坐在了沙发上不禁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钟离小时候是在乡下跟着爷爷奶奶长大的，在小学毕业的暑假之前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直到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钟离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母。因为自己从小没见过父母在学校也经常被同学们指指点点，而自己从来不敢辩驳半句，每次回家问爷爷奶奶关于父母的事，爷爷奶奶也只是说等自己长大了一定会见到他们的。只是爷爷奶奶不知道，那时候的钟离一直以为自己的父母已经去世了。至今钟离都记得那天自己有多么的开心，原来爷爷奶奶没有骗自己，原来自己不是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那种欣喜钟离一直记到今天。
　　后来自己被父母接到了柳杉市上学，那时开始自己便和父母一起在柳杉市生活，而爷爷奶奶因为不习惯城市生活更想在镇上养老，所以并没有一起前往柳杉市。从初中到高中毕业这些年，父母对自己也是非常的尽心，仿佛要把之前缺席了十多年的爱都一次性补偿给自己。就这样在充满爱的家庭环境中钟离长大了，钟离高考成绩出来十分理想，填志愿的时候父母也是和钟离一起商量，听钟离自己的意见和想法给他逐一分析。钟离想到曾在网上看到滨海市的秋天，自己很喜欢觉得很美，而且滨海大学也是一所不错的大学也有自己喜欢的专业，自己的分数不出意外录取也不成问题，在父母的支持下钟离填报了滨海大学也顺利被录取了。
　　去学校报道的时候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没办法请假陪钟离去学校报道，于是钟离便只身一人去学校报道了。钟离刚开学不久就亲眼看到了滨海市的秋天，自己第一次看到这样金灿灿的大道，尤其是在黄昏的时候夕阳还给这座城市镀上金色的薄纱。当时还特别开心的给父母打电话说下次等爸爸妈妈一起过来看这样美丽的景色，爸爸妈妈也很开心地答应着钟离。
　　可就在自己大二那一年的秋天，钟离父母休了年假想着一起去滨海市陪钟离看儿子口中那美丽的景色，他们想给钟离一个惊喜所以没有提前告知钟离。可后来钟离却没有等来父母的电话，接到的却是公安机关给他打去的电话。这时钟离才知道父母为了陪自己看自己喜欢的景色休了年假前往滨海市，但是在途中遇到了暴雨引起的山体滑坡，父母都遇难了。
　　钟离甚至都不记得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见他们最后一面的，只感觉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和哭嚎，只有无边的寂静笼罩着自己。爷爷奶奶在大厅坐着不停地擦拭着眼眶里留下的泪水，钟离坚持要送父母最后一程，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父母被推进了火化炉，火化炉启动的那一瞬间，钟离仿佛听到了里面传来锥心的嘶吼，过后感觉世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就在同一年的冬天，钟离在寒假的时候回了一趟柳杉市的家，家里的摆设一切如旧。只是这一次屋内等着自己的只有借着阳台玻璃门透进来的破碎的月光还有那仿佛连自己心跳都能听清的寂静。钟离呆在家的每一天都做了之前妈妈给自己做的菜，钟离就这样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吃着饭菜，眼泪混入了钟离的饭菜里。钟离喃喃道：“明明是一样的菜，妈妈也是这样做的，为什么味道不一样了！”
　　钟离在家里呆了一周，每一天看到家里的陈设脑子里都是父母曾经的身影，钟离这个时候才明白原来难过是可以这样不断持续加深在自己的生活中无法抹去的。钟离实在没有办法接受这个家从热切温情到现在冰冷如霜的变化。于是便把柳杉市的房子卖掉了，后来父母两人的遗产、意外险赔偿还有自然灾害的抚慰金到账了，过年的时候自己给了乡下的爷爷奶奶一笔钱。开学之后自己便在滨海市买了一套三居室的小房子，剩下的钱自己留了一部分日常用，另一部分自己学着理财，还有一部分自己则存了定期。所以当别的同学在忙着实习，忙着找工作的时候，钟离根本就不急。
　　钟离本身也是一个低物欲的人，对自己而言未来的很长一段日子哪怕不上班也能过得很舒服，只是这样的日子和这样的钱财对于钟离而言他并不觉得开心，甚至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不要这一切。
　　那段时间对于钟离来说生活就像一个无底的悬崖，自己在不断地往下坠落。直到钟离上大四那年的暑假，自己没有回乡下陪爷爷奶奶，留在了滨海市。一次午后散步时突然晴天骤雨，钟离躲雨走进了憩，认识了程释和林烁。从那以后，钟离觉得自己在滨海市有了交心的朋友，有人愿意听自己的牢骚，有人懂自己的情绪。
　　憩对于钟离而言，就像是自己在不断下坠之时突然承接住了自己的一颗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树木，只是不曾想承接住自己的树枝在转瞬之间便被折断，自己又将无止境的下坠了......想到这，坐在沙发上的钟离像是失了力一般往下滑，眼泪从两边的眼角滑落了下来。
　　月光被乌云遮住的夜晚，钟离觉得连破碎的月光都吝啬的不想照亮自己。钟离就这样盯着漆黑而空洞的天花板自言自语地说道：“我明明那么喜欢秋天......”
　　钟离宅在家一周的时间里每天都是窝在沙发上看着各种电视剧和综艺。这天他走到阳台往下看去，发现落叶给大道染上了斑驳的金黄，蔓延至浅黄的沙滩，衔接着蔚蓝的大海，终于他想着出去走走散散心。傍晚的时候他出门散步到了滨海公园，在被公园树木揉碎的夕阳下慢悠悠的走着，走到公园通往海边地方，站在公园边上看向不远处的海平线，看着夕阳的余晖被海面的波涛揉碎。钟离站在这里看着海面吹了一会海风，初秋的傍晚海风迎面吹来让只穿着单薄T恤的钟离觉得有了一丝丝凉意，便转身往回走了。
　　不知不觉钟离路过原本憩的位置，他驻足看着曾经自己几乎天天都要出现的三层建筑已经被围起来重新装潢了。看着眼前的建筑不禁想起了程释和林烁，想起了程释那天对自己说的话，心里想着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尝试着走出来了。
　　一个月后的午后，钟离正在滨海公园的滨海栈道散步，这时已经入秋一段时间了，迎面拂来的海风带着一丝凉意滑过钟离的脸庞。阳光被稀疏的云层揉碎后洒落了下来，照亮了整个海岸线，蔚蓝的大海掀起洁白的浪花，拍打到岸边的礁石上，发出“啪啪”的声音，像是礁石不满浪花拍打自己发出的低吼。远处的海平线将大海和天空连接在一起，偶尔还有几只海鸥翱翔而过，它们的叫声划破了宁静的海岸线。
　　钟离沿着栈道向前走去，慢慢的步入了滨海大道，只见两旁的梧桐树叶黄的更加绚烂了。他漫无目的地在满是金黄的滨海大道里游走着，走到一处他突然愣在了原地。因为他看到眼前一家店铺延伸出来了一个招牌“憩”！他在门口抬头看着招牌怔怔的站了一会，直到一阵秋风吹过带走了在树枝上摇摇欲坠的树叶，也卷起了落在地上金黄的树叶。被秋风从树枝上带走的树叶落在了他的脸上，轻轻的唤醒了发愣的他。
　　钟离略带欣喜地推门而入，当看清正在吧台坐着的男子的脸之后钟离有一瞬的失落，在此之前钟离还在幻想推开门之后听到程释熟悉的那句你来啦！而在吧台坐着的男子听见开门的动静边抬头边说了一句欢迎光临，就在男子看见钟离的一瞬，男子的眸底闪过了一丝惊诧，但很快就被收敛了起来。
　　而钟离看着眼前这个男子，只觉得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他走到吧台前坐下说了句:“一杯冰美式，谢谢！”
　　男子温柔地说道:“现在天气有点凉哦，要不要喝点热的？”
　　钟离怔了怔，心想道之前程释也是这样劝告自己的，但还是笑了笑说道:“不用了，我喜欢喝冰的。”
　　听罢男子也没再多说，只见他朝钟离微微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便转身去做咖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