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檗春生》记文影

3、第 3 章 中露

　　昒晰——天将明而未明之时。

　　女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坐在一楼靠窗的长L型悬浮写字台前。

　　日前江潋景新置了它。

　　眼前的园子，一会儿明亮、一会儿黯淡。

　　洋槐树顶端的叶子迷蒙地撑着，素洁的槐花随一阵风儿荡漾开，又荡漾来。

　　倏尔，窗外和房里陷入黔色的混沌之中，久难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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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见江潋景时，并不愉快，甚至还有些后怕。

　　一个清晨。小凝悱不寻常地去江家园落中看玫瑰，亦或是蔷薇。

　　她迈小步，沿鹅卵石小道走。

　　待立在一棵大石硖龙眼树下时，凝悱便挪不开步子。

　　只见一人从别墅左侧的白色窗户跳将出来。一身黑色休闲服，戴一个黑同色棒球帽。

　　四目相对，是一双凛冽又稍显稚气的眼睛，如水般澄澈却又带了些水的忧愁。

　　一时世界沉静，暗香沁人心腑。

　　顷刻，那人无视她的出现，向远处走去。

　　凝悱小小的手抑不住小声抽泣。

　　后知后觉地想，他是小偷吗？应该是吧。

　　小女孩依然石立着，脚边几粒从树上坠落下的黄龙眼，有些露出了汁肉。她痴望着前面的身影，因为身体的自然耸动致使那背影也随着晃了一下。

　　他短暂地停了脚步，利落短发贴着白皙的颈项。凝悱小步挪了一下。正要抬脚逃跑，他却再次动身，向前走了。

　　背影向碧梧桥走去，逐渐小了。

　　一阵风激落道边红玫瑰花瓣上透明的露珠，珠儿无声地滚落开。

　　最后，凝悱见他毅然跳进桥衔接处的两排嶙峋石壁所构成的“沟谷”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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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其找到凝悱的时候。小丫头坐在草地上，眼圈红红的，面颊上带着细长的泪痕。

　　“爸爸～，有小偷从那窗户跳出来了”，凝悱嗫嚅地说到。

　　父亲若有所思地看向那扇白窗，说： “凝悱看错了，那是只猫。”

　　“不是的，是一个人，我看见的。他还跳进了谷里，他会不会是小偷？”凝悱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颜其，急切地等待着爸爸的回答。

　　“凝悱不怕，那只是猫”，得到的却是父亲这样的答复。

　　此后经年，凝悱一直认为，这是传说中龙眼树上最小的“鬼眼”所造就的一场幻梦。

　　是的，只是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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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二零一一年冬季，八岁的她没有想到会有幸再次见到父亲口中的“小黑猫”。

　　凝悱将小小的身子隐在颜其身后，不时偷眼向对面的人看去。

　　少年着白色短款羽绒服，领子边缘的小茸毛有一些耷拉在了他白净的脖颈处。

　　他长着张圆润的小脸，一双眼眸淡然、无喜无悲。

　　颜其的衣角被凝悱扯了扯，显出几道皱褶。“爸爸”，凝绯轻声叫出声。颜其回身低头看了她一眼。可她半晌才忸怩细声地说出下一句话：“是他，不是猫”。

　　然而，下一秒，她被颜其牵到了身前。“凝悱，快叫潋景少爷”，颜其说。

　　江昉脸上溢着笑意说，“老颜，都是孩子，不必如此”。遂而，他对身边的江潋景说，“潋景，这是你颜叔的女儿，也就是你的妹妹。”

　　凝悱至今都觉得不可思议。

　　那天，少年十分乖巧地带了笑对她说到，“你好，凝悱妹妹。”

　　而在大人不经意的下一刻，他却流露出一种冷冽之意。

　　之后，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凝悱发现江潋景并不像初见时那么神秘可怕。

　　少年容止可观，神情清朗，风光霁月。密云般乌黑的秀发下凝然的双眸让人感到一丝轻寒，却也让人不禁生出怜惜之心。

　　那样的人，似乎是极好的人。

　　于是，小凝悱心里有了要跟他打好交道的想法。毕竟，以前这座大大的院子里，她只能自己逗着自己玩。

　　现在一个年纪相仿的人的出现，对凝悱来说，可算是得了一个好玩伴。

　　而小姑娘实在是还不懂得如何去讨好一个人。

　　她只是，笨拙地跟着他。

　　东隅之时。

　　碧梧桥上，少年漠然，不知在看哪处的景色。

　　不远处，小凝悱立在郁金黄侧边，眨巴着眼偷偷望着。许久，少年似乎察觉到她的存在，视线随即转向她的方向。

　　小姑娘慌慌忙忙，企图匿身于树后。但不巧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大树，却也只好忍了痛抱着头藏匿着。

　　可她不知道，树并不粗，她淡粉色的衣襟暴露在了外面。

　　少年宛然浅笑。笑意温暖了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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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潋景多数时候是在别墅内安静地看书。

　　这种时候，凝悱只得在门外小池边，透过大落地窗看他的身影。嘴里还不时嘀咕，“傻瓜，妈妈说了，书看久了眼睛是会受伤的”。

　　过一会儿，嘴角又耷拉了下来，垂头丧气叹声说，“他也不出来玩”。

　　然而，稚气的小姑娘转眼就忘了这一茬，算得上没心没肺。

　　她半蹲在小池边，将捡到的深褐色树叶置于水中，又拿了一片比之稍大一些的叶子在一旁鼓风，以使那片水中的叶子像小船一样与池中的锦鲤竞赛。

　　庭阶前，斜阳光影斑驳，树影婆娑。

　　隔着一层象牙白薄纱窗帘，少年侧身而立，见一束光影散在小姑娘的发丝上，棉融融的。她看似玩得累了，红了颜，但笑意肆意而单纯，呼出的气体化为一股潜隐于形的雪白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