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将就》寒塘鹤

9、第九章 兄妹之间

　　季子英在轿子里的时候，心情是有些忐忑的。可是当他站在季府门口时，抬头看见悬在大门上黑底红字的“季府”扁额。眼里浮现的却是一丝狠意，再一眨眼，眼神却已再忠厚诚恳不过了，转换只是眨眼之间。
　　进了季府，门内已有下人等候引路了。跟着下人，季子英穿过大堂，一路上走桥过廊，进到季府的后花园。
　　绕过一座假山，季子英看见不远处的池中亭里坐有一红衣佳人，心知是季然。心想：无论之前见过多少次，可是每一次看见季然，心中的震憾与恨意都如初次那般。而如今，更是多了一份苦涩与渴望。
　　季然正在亭中用着早膳，看见季子英进亭，便放下手中筷，笑道：“子英哥，你来了！”
　　季子英看到季然的微笑，一时间沉溺于间不能自拔。
　　季然看季子英发呆的样子，心想，唉，真的不能随便对人笑了，于是出声提醒道：“子英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季子英恍然回神，神情有些尴尬，微微一欠身，道：“谢小姐关心，我没事。”
　　“大清早的让你跑一趟。辛苦了！”
　　“小姐客气了，我本就是我份内事。”
　　“子英哥还没用早膳吧，坐下一起吃点吧！”
　　“谢小姐，不用了！”季子英客气应道。
　　“都自家兄妹，子英哥大可不必如此生份，随意些吧！今早是南瓜小米粥，熬得甚是细腻，尝一点吧。”于是吩咐一边的丫头：“丁香，给表少爷盛碗吧！”
　　季子英见推脱不了，只能坐下:“谢谢小姐！”
　　接过丁香手中的碗，季子英用小勺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甜却不腻，就如同他现在的感觉。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嗯，不枉我早上跑一趟了！”季子英难得在季然面前放松一回。
　　“这样就好了。子英哥不应该总那么拘谨，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妹妹了！”
　　“妹妹？”季子英心中细细回味这个词，一阵苦涩，道：“你我虽说有这份情，但总是身份有别。就这份差事，也是承老爷小姐的情，我怎么会不知轻重。”
　　季然一听，知跟以前一样，一谈这个话题，季子英便绕回身份上来，便也不再说什么了。
　　亭中二人，一桌喝粥，看似和谐，却各有心思。
　　二人吃完，丁香将碗具收起，收拾好桌面，便离开，让二人商谈要事。
　　季然起身，来到亭边，靠亭面池，静静看着池面。季子英看季然不开口，垂手站立，默默等待。
　　柔和的晨光映在季然那白玉凝脂般的肌肤上，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光芒之中，散发出的光彩诱惑迷人。季子英偷偷地看着那片光芒，贪婪地享受这份诱惑。
　　良久，便听到：“上月，我着人从城内的仓库提了一批药材出去，当时你正好在外地，没来得及通知，你不要介意。”
　　季子英一听，恭敬回答道：“此事金管事已经跟我说过了。”
　　季然回首，对他点头道：“嗯，我知道，我亲口跟你说，也是怕你有什么想法。还有，那批药村钱我会补上的。”
　　“嗯，金管事已经将钱送到帐房了。”
　　“这些事，本来牡丹姐做了我是不再过问的，只因为是你是我兄长。”
　　季子英听季然这么一说，心里不由一紧，自己在季然心中的可能有这样的份量，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怕是她有什么要说的。
　　低头躬身，答道：“小姐是季家主事，做什么不做什么，自有您的道理，哪由得我来多想。”
　　季然点点头，知道他又钻了牛角尖，也不再说话。
　　季子英在一旁，神色犹豫，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季然叹一口气，问道：“有什么就问吧？”
　　季子英想了想，摇了摇头。
　　季然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姐是什么时候与龙骧将军订的亲，为何，为何都没听说过？”
　　季然懒懒地回答道：“父亲在世时订的，当时他身份敏感，便未对外宣扬。”
　　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季子英半晌才开口：“那恭喜小姐。”
　　“谢谢！”
　　“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告退了。”
　　“嗯。”
　　出了季府，轿子就在门外。掀帘进轿，季子英才撤下脸上恭敬的面具，疲惫的苦笑，没人知道当他听到季然成亲之事时的铺天盖地的恨意与剜心般的痛苦。这么多年来，自己拼命的努力，就是希望能博得季然的一个回眸。虽然，她是季家主事，而自己无论怎么努力，都只是季家的一个管事，一个伙计。可是，总是期盼着，有一天，能有一个奇迹，这个奇迹就是自己也姓季，也能当季家的主事，当年，季家老太爷是有此念头的。可是，那一天，所有的希望如泡沫一般，啪的让人一巴掌拍碎了，甚至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恨只恨老天，当年为什么给了自己希望，却又狠心地夺了回去。
　　当所有人给这对新人祝福时，自己能给的就只能是诅咒，诅咒老天，诅咒季家，诅咒新郎，诅咒新娘，甚至是诅咒自己。
　　明明一次次对自己说道：季然，是那解不了的鸩毒，明知自己在饮鸩止渴，却是停不下来了，想着，能活着就好。现在，活路已经断了，那么，就同归于尽吧，死，也要解了这毒。
　　看着季子英走出花园后，小白现身出来，说：“小姐，季子英现在倒是大胆了，敢管您的事？”
　　“小白！他怎么说也算是我本家兄弟。”
　　“他算哪门子兄弟，虽然同是姓季，可他们家细算的话跟小姐已不算同族之亲了。”
　　小白向来不喜欢季子英。倒也不因为长相，其实季子英长得眉俊目朗的，也许是因为总在外奔波的原因，皮肤是麦色的，这样的他其实是药王城里许多未出阁小姐心仪的对象。可是小白总觉得他眼角内敛，嘴唇单薄，是个心狠寡恩之人。
　　“我们自己族内，虽有几个男子，却不是邪病缠身，就是靠着祖宗荫德不思进取。只有他还能帮得上忙。不仅是我，当年父亲也是想提携他的。”季然道出心中苦闷。
　　“话虽如此，可人家心里并不感恩啊！”这个人，对谁都一副恭谦之态，其实内心傲得很，谁也没放在眼里。
　　“还有啊，为什么这个季子英每次看到小姐你都是一脸又苦又甜的表情啊！”
　　“嗯？”
　　“我觉得他是喜欢小姐的。”这叫，嗯，有点说不出口：癞蛤蟆想听天鹅肉。小白心里腹诽着。
　　“小白，你若是再胡说，我明儿就让郝叔给你找户人家嫁了，省得你成天儿在我面前乱嚼舌根！”
　　“小姐……”小白一看自家小姐又在耍无赖时直翻白眼：在外人眼里天仙似的小姐，对自己人却动不动一副无赖的样子。
　　“行了，你下去吧，我心中自有定数。”听到季然这话，小白知道小姐需要自己静静想事情了，便告退了。
　　季然坐在亭中，低头沉思：季子英，希望你能安守本分，我还能当你是个哥哥，敬你几分？
　　微风拂面，阳光照射，却仍没有驱除季然心中的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