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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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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大王一定听过不少遇鬼、捉鬼的故事。不知大王可曾听说过卖鬼?”
宋昭拱手作揖,又抚了抚衣袖,颇有几分闲庭信步的自得。
“哦?”王用他那被肉挤起来的的小眼睛努力瞧宋昭,好像对她接下来的话充满了好奇,“何为卖鬼?”
“南阳宋定伯,年少时夜行逢鬼。”宋昭开始拿起腔调。
“他先是被吓了一跳,大喊:‘你是谁?’鬼回答说:‘我是鬼’。鬼反问宋定伯:‘你是谁?’宋定伯就说:‘我也是鬼’。”
“这鬼又问宋定伯到哪里去,宋定伯告诉他自己要到宛市去。‘真是好巧,我也要到宛市去。’鬼说。”
“宋定伯笑笑,邀鬼同行。这一人一鬼走了数里路,一路上宋定伯偷偷看那鬼,发现鬼越走身形似乎越淡。
终于,鬼提议说:‘不如你我二人互相背负着走,也好省力?’ 宋定伯也累的够呛,便说:‘很好很好,正中我下怀!’”
“先是这鬼背着宋定伯走了好几里路,走着走着,鬼发出质疑:‘你怎么这么重?你恐怕不是鬼吧?’宋定伯连忙说:‘不不不,我是鬼。是新鬼,所以身子重。’”
“轮到宋定伯背鬼之时,他发现鬼几乎没有重量,便暗自窃喜。两人就这样轮流背了几次,宋定伯甚至开始和鬼侃侃而谈。
他问那鬼:‘我是新鬼,不知鬼有何禁忌?还望兄台指点迷津。’”
“鬼回答说:‘也没什么,只是不喜欢人的唾液。’宋定伯暗自记在心中。后来,一人一鬼要渡河,宋定伯请鬼先行,想让鬼试试深浅。
鬼飘过湍急的河水,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而到宋定伯渡河之时,他发出了哗哗哗的声音。这让鬼十分惊讶。”
“鬼又问:‘贤弟何故发出如此大的声音?’宋定伯只得讪讪地说:‘我是新鬼,还不习惯飘过河呢。’”
“快要走到宛市的集市时,宋定伯主动要背负鬼。这下宋定伯怎么也不肯放下了,他紧紧地抓住鬼,一路急奔到集市。鬼被吓了一跳,连忙大声喊叫:‘贤弟!贤弟!你是怎么了?’”
宋昭一边讲着,一边学做鬼的样子,把在场的人都逗乐了。
齐柏就坐在众人之间。他望着她,眼中带笑。
“可好贤弟怎会轻易放他下来呢?待宋定伯到了闹市,他才将鬼放在地上。此时,鬼变成了一只羊。宋定伯害怕鬼会化作原型,便往它的身上吐了不少唾沫。”
“宋定伯又找来草标插在羊头。最终,他卖掉了这只羊,得了一千五百文钱才离开宛市。”
“看来这鬼是个老实鬼!”天长王兴奋不已,开始剧烈地摇晃着身躯,发出那古怪的笑声。
许久过后,王才止住笑。
“咳咳咳!”
他面朝天狠狠地咳嗽起来,然后从肺里吐出一口浓痰。绿色的痰叭的一声落到了身旁那宫人的脸上。
“宣幽遣使是为易城一事吧。”王缓了缓气儿又开口说道。
“不错。我等前来与大王商讨易城。”宋昭笑笑,又转过身去将手中的匣子递与那宫人,
“这是我宣幽的地图,现呈给大王。”
地图被打开,并摆放在肥胖又丑陋的王面前。
他咂摸着嘴,眼珠子在很小的眼眶里转来又转去。
“那便把晋熙以北的五百里让与你们吧。”
晋熙以北尽是不毛之地。宋昭去看齐柏,而齐柏只是朝她微微点头。
“自然是好的。”宋昭颔首。
——
在双腿迈出宫门时,宋昭抻了下衣袖,用来揩去额角的汗水。
“宋大人方才真是游刃有余,临危不乱。”同行的齐柏看见她擦拭汗水,便转过身来同她说话。
“我可是吓出了一身的汗。”宋昭连连摆头。
“完全看不出来呢。”齐柏一边走着,一边歪头笑着。
两人走到城外,已经有两匹马候着了,马儿正在悠闲地吃着地上的草。远处夕阳西下,天边是浓烈的火烧云。
宋昭感受到和着土味的风,带着大地的坚实和温暖。
“你将背鳞放到哪里去了?我看那天长王可是碰都没碰那地图一下。”齐柏骑上马,又问道。
“此曰‘天道’。”宋昭咧开嘴笑了。
昏黄的光线照着宫内宫外,也照在宫人们涂着水粉的白脸上,一切都显得金灿灿的。
“快上!快上!”
往来的宫人们穿行如梭,他们将手中的物什奉过头顶,快步走着,丝毫不敢马虎。
他们朝着天长王的寝宫走去。
天长王此刻正坐在汤池中沐浴。
一片水汽之中只能看见他那颗被肉堆叠起来的脑袋。
“熟了吗?”他问。
“还需再等上片刻呢,陛下。”
汤池边跪着一位宫人,正是宴席上站在他身侧的那位。
宫人拿着一支金汤匙,拨弄着旁边的炉子,炉子里煨着奶白色的汤。
“这玉竹羊心汤最是滋补。选的是最嫩的小羊羔,羊心是才活取的,保准让陛下吃上个鲜儿。”
炉子里咕噜咕噜冒着泡,喷香的滋味已经四溢。
“来给我抓痒。”天长王吩咐道。
“是。”宫人轻声应和着,便伸出手一下一下帮王抓着背。天长王养尊处优,后背的皮肤更是细嫩光滑。
“烫了毛的白皮猪。”宫人勾起嘴角,在心中嘲弄。
他用手指抚过天长王的背,力度刚好。
天长王很是受用,发出了哼哼唧唧的声音,也像一只猪。
那宫人很认真,办事认真周到才让他一步一步爬上这个位置。曾经如此,现在也依旧。
他认真地瞧着天长王后背上的每一道缝,并为他擦洗干净。
只是他有些太过专注,也不知何时,天长王没再发出声响。
“陛下,炉子上煨着的玉竹羊心汤该好了,我来······”
宫人回过神,撇过头去看那炭火上滋滋冒气的炉子。
炉子里有一颗脑袋。
是天长王的脑袋。它在奶白色的浓汤中上下翻腾。
“抓刺客!抓刺客!”外面乱作一团,人们的脚步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像是急促的鼓点。
大门被人推开了。
殿内没有点灯。他坐在那里,正擦去刀上的血。
地上的血液还很新鲜,它们汇集成一个镜面,镜子里反射着众人的烛火。
忽明忽灭的火苗照清他的脸,那是一张陌生又年轻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