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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选苍生! 琅琊寺的夜 ...

  •   琅琊寺的夜,静得能听见雪落的声音。

      掌心灵独坐禅房,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北斗七星铃。铃音清冷,像是步映生那双永远沉静如渊的眼眸。她垂眸,看着掌心那半枚铜钱——北固君给的,说是雪神的遗物。铜钱边缘磨损得厉害,像是被人摩挲了千万遍。

      她忽然想起天帝白日里说的那句话——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天道无情,却总留一线生机。

      她闭眼,感受体内灵玉本源的流动。九天神玉,补天之物,本该无情无欲,可她偏偏生了灵智,化了人形,甚至……有了心。

      窗外风声呜咽,像是远古的低语。她恍惚间听见雪神的声音,温柔又哀伤——

      "灵玉本无魂,可若有了心,便再难回头。"

      掌心灵睁开眼,眸底金光流转。

      "可若无情,又何必补天?"

      她轻轻一笑,指尖凝出一缕金芒,点在眉心。刹那间,灵台清明,无数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

      雪原上的初见,天河决堤时的绝望,雪神殉道时那一滴泪……

      还有,那个被魔毒侵蚀的孩子,在冰柱上挣扎的模样——北固君。

      她猛地攥紧掌心,铜钱边缘刺入肌肤,渗出一滴血珠。

      "原来……这就是天道给我的劫。"

      步映生站在琅琊寺最高的古松上,负手而立,衣袂翻飞如鹤。

      他本该回天界复命,可脚步却像是生了根,迟迟未动。

      "上神也会犹豫?"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他回头,见北固君倚在树干上,独眼里带着几分玩味。

      步映生淡淡道:"魔气未除,本座自然要留。"

      北固君嗤笑一声:"是吗?不是因为禅房里那位?"

      步映生眸光一冷,剑气无形荡开,震落满树积雪。

      北固君却不怕,反而凑近一步,低声道:"步映生,你点化她时,可曾想过——她会成为三界最大的变数?"

      步映生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本座点化她,只因她该活着。"

      "仅此而已?"

      步映生抬眸,看向禅房的方向,窗纸上映着掌心灵静坐的剪影。

      "步映生。" 北固君忽然打断他的回忆,声音低沉,"若有一日,她必须牺牲自己补天,你会拦吗?"

      步映生指尖微颤,却最终归于平静。

      "不会。"

      北冥君一愣:"为何?"

      步映生望向苍穹,淡淡道:"因为那是她的道。"

      三日期限,转瞬即逝。

      葬神渊外,黑云压顶,魔气滔天。十万魔兵蛰伏于深渊之下,只待灵玉现身,便要撕开封印,重返人间。

      掌心灵一袭素白长裙,立于渊前,腕间铃铛无风自动。

      步映生站在她身侧,剑已出鞘三分。

      北固君则隐在暗处,铁剑上的锈迹早已褪尽,露出森寒剑芒。

      "雪灵,终于来了?"

      魔尊的声音自深渊中传来,低沉如雷。下一瞬,一道黑影踏空而出,黑袍猎猎,面容隐在阴影里,唯有一双血瞳如鬼火般燃烧。

      掌心灵抬眸,不卑不亢:"魔尊要《太初密卷》,何必牵连苍生?"

      魔尊大笑:"密卷?不,本尊要的——是重写天道!"

      他猛然抬手,葬神渊的封印轰然碎裂!

      "杀!"

      十万魔兵如潮水般涌出!

      掌心灵眸光一凛,掌心金芒大盛,灵玉本源彻底爆发!

      "步映生!"她忽然喊道,"替我护法!"

      步映生剑势如虹,斩落无数魔影,却仍忍不住回头看她——

      只见她双手结印,眉心金纹绽放,竟是要以自身为祭,重封葬神渊!

      "掌心灵!"他喊了她的全名,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她回头,对他轻轻一笑:"放心,我不会死。"

      "我只是……去做我该做的事。"

      下一秒,金光淹没天地!

      然而,就在掌心灵即将献祭的刹那——

      "住手!"

      一道清冷女声骤然响起!

      葬神渊的魔气突然凝固,时间仿佛静止。

      掌心灵怔住,抬头望去——

      云端之上,一袭白衣的女子踏雪而来,眉目如画,眸若寒星。

      雪神!——她竟还活着?!

      北固君浑身颤抖,独眼里涌出泪水:"母……亲?"

      雪神垂眸看他,眼中满是悲悯:"孩子,苦了你了。"

      她又看向掌心灵,轻声道:"灵玉,你做得很好,但……这局,还未结束。"

      魔尊突然狂笑:"雪神!你终于肯现身了!"

      雪神冷冷扫他一眼:"魔尊,你真以为……本神当年殉道,只是为了补天?"

      魔尊笑声戛然而止:"什么意思?"

      雪神抬手,葬神渊深处,一道古老卷轴缓缓升起——

      《太初密卷》!

      "本神当年以命为局,等的就是今日——让你亲手解开密卷封印!"

      魔尊瞳孔骤缩:"你……算计我?!"

      雪神冷笑:"现在才明白?晚了。"

      她指尖一点,密卷轰然展开——

      "天道,重启!"

      刹那间,葬神渊的魔兵惨叫消散,魔尊的身躯寸寸崩裂!

      "不——!!"

      他的嘶吼淹没在金光之中,而整个三界,在这一刻——

      天翻地覆!

      当一切归于平静时,掌心灵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之中。

      面前,是雪神虚幻的身影。

      "灵玉,你本是无情之物,却因步映生生了情根。"雪神轻叹,"这是你的劫,也是你的缘。"

      掌心灵怔然:"那您……"

      雪神微微一笑:"我只是残念,很快便会消散。但有一事,你必须知晓——"

      她抬手,点在掌心灵眉心。

      "《太初密卷》的真正力量,不是补天,而是……改写天命。"

      掌心灵浑身一震:"改写天命?"

      雪神点头:"但代价是——施术者的存在,将被天道彻底抹去。"

      掌心灵猛然回头,看向虚无之外——

      步映生正持剑而立,眸光沉沉地望着她。

      ——他听到了。

      雪神的声音渐渐消散:"灵玉,选择权……在你手中。"

      掌心灵攥紧掌心,忽然笑了。

      "我选……苍生。"

      步映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秒,她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金光之中——

      "掌心灵!"

      他第一次,喊得撕心裂肺。

      三百年·寻遍三界。

      “还是没有消息?”

      璇玑阁内,步映生负手而立,眸光沉冷如渊。

      颜轻上神指尖捏着一枚星盘,星辉流转间,卦象却始终混沌不明。她抬眸看向步映生,轻叹一声,璇玑仙子说:“天道重启后,灵玉的气息彻底消散,连轮回都寻不到。”

      步映生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五百年了。

      自掌心灵消失在葬神渊那日,整整五百年,他踏遍三界,寻遍九幽,甚至闯入混沌禁地,却始终找不到她的一缕残魂。

      ——就像她从未存在过。

      颜轻看着他苍白如雪的侧脸,忍不住道:“步映生,你该放下了。”

      “放下?”他低笑一声,眸底却是一片荒芜,“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如何放下?”

      颜轻沉默。

      她知道,当年葬神渊一战后,步映生彻底变了。

      ——从前清冷自持的上神,如今但凡听到半点妖魔作乱的风声,便提剑杀去,血染三千里,不留一个活口。

      “若天道不还她,本座便杀到天道还为止。”

      这是步映生五百年来,唯一说过的话。

      【两百年·血染长河】

      ——魔界·血煞城。

      “报!步映生杀进来了!”

      魔将仓皇冲入大殿,话音未落,一道剑气已劈开城门!

      步映生踏血而来,白衣不染尘埃,唯有剑尖滴落的血珠,昭示着他方才屠尽三千魔兵的狠绝。

      “本座听说——”他抬眸,看向高座的几位魔族长老(自上次大战后,烛九闭关)声音冷得刺骨,“你们抓了一个眉心有金纹的少女?”

      长老们浑身发抖:“上神明鉴!那、那只是个凡人女子,我们……”

      “撒谎。”

      步映生剑光一闪,其中一位长老的头颅滚落在地。

      他漠然转身,却在踏出大殿时,听到角落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啜泣。

      ——是个被铁链锁住的小妖,浑身是伤,却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

      步映生本不想理会,却在擦肩而过的刹那,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他猛地停步,一把扣住那小妖的咽喉:“你手里拿的什么?”

      小妖颤抖着摊开掌心——

      一枚染血的银杏叶。

      ——琅琊寺的银杏。

      步映生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

      “谁给你的?”他声音沙哑得可怕。

      小妖哭着摇头:“不、不知道……是个穿白裙子的姑娘,她、她说……让我把这叶子带到魔界最深处……”

      步映生指尖发颤。

      白裙子……金纹……银杏叶……

      ——掌心灵?!

      他疯了一般冲向魔渊深处,却在踏入的瞬间,被一道结界弹回!

      结界上,赫然刻着一行字——

      “步映生,别找了。”

      字迹清秀,却如刀锋般刺入他的心脏。

      ——究竟是谁?

      天界·凌霄殿。

      “步映生!你疯了?!”

      颜轻一把拦住他,声音发颤:“你要削仙骨?除神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步映生神色平静,唯有眸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执念。

      “本座知道。”

      他抬手,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刃悬浮于掌心—— 斩神刀。

      削仙骨,除神籍,从此沦为凡人,生死不过百年。

      众仙骇然!

      “上神三思啊!”

      “您可是天界战神,怎能自毁前程?!”

      “为了一个已经消失的灵玉,值得吗?!”

      步映生忽然笑了。

      “值得?”他轻声重复,眸光扫过众仙,“你们可知,当年葬神渊上,她本可以逃——”

      “可她选了苍生。”

      “你们又可知,这五百年来,本座每次闭眼,都能看见她消散前的笑——”

      “她说,步映生,别难过。”

      他指尖抚过斩神刀,鲜血顺着刀刃滴落。

      “可本座……做不到。”

      话音落,刀光骤起!

      “住手——!”

      天帝的声音骤然响起,一道金光挡在步映生面前!

      然而,步映生只是淡淡抬眸:“怎么?”

      天帝沉默良久,最终叹息:“你可知,即便削了仙骨,她也回不来。”

      步映生轻笑:“那本座便去轮回里找。”

      “一世找不到,就十世。”

      “十世找不到,就百世。”

      “总有一世——”

      他抬刀,毫不犹豫地刺入心口!

      “本座会再遇见她。”削仙骨的痛,步映生没吭一声。

      可当他跪在琅琊寺的佛前,看着自己满手鲜血时,却忽然红了眼眶。

      “施主,何苦?”

      老住持叹息着递来一杯茶。

      步映生接过,茶水里倒映出他苍白的脸——

      曾经清冷如霜的上神,如今眉目间只剩执念。

      “大师。”他哑声问,“若有一人,为你舍了命,你却连她的转世都寻不到……该如何?”

      老住持拨动佛珠,轻声道:“缘起则聚,缘灭则散。施主,执念太深,反误己身。”

      步映生低笑:“可若没了这执念……我还是我吗?”

      他抬眸,看向殿外那棵银杏树。

      五百年了,树还在,可当年在树下对他笑的姑娘,却再也回不来了。

      “施主。”老住持忽然道,“老衲昨夜做了一个梦。”

      步映生指尖微顿:“什么梦?”

      “梦见一场雪。”老住持目光悠远,“雪中有个姑娘,对老衲说——”

      “告诉那个总穿白衣的呆子,我等他。”

      步映生浑身一震,茶杯砰然落地!

      “她……真的这么说?!”

      老住持却不再回答,只是含笑合十:“阿弥陀佛。”

      步映生猛地起身,却在冲出殿门的刹那,僵在原地——

      玉兰树下,一袭素白长裙的姑娘静静而立,眉间金纹如初,眸中含笑。

      “步映生。”她轻声唤他,“五百年不见,你怎么……变成和尚了?”

      风声寂寂,落叶纷飞。

      步映生站在原地,忽然泪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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