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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大 ...


  •   大吏二十五年,隆冬。

      夜晚,苏府静静地落座在一片风雪里,院内下人有序走动,稀碎的脚步声在窗外响起。

      苏尚景脸色灰白,瘦骨嶙峋的瘫在床上,依稀听到几个下人往往来来的谈话声。

      “外边风声紧,都传皇帝老子归天了,那些个高门大户,家家闭门不出。老爷这都外出两天了,现下还没消息回来。”

      “我朝太子被废后便没有再立,现在就三皇子和四皇子年长些,其他皇子又年纪尚小,皇位必定在两位皇子之间……若是三皇子登基,我们府可就是鸡犬升天了,但如果是四皇子登基……那,那我们府可就大祸临头了。”

      夜色朦胧,老头哈出口白气,悄声附和道:“这一切都看命了,夫人和三皇子的母亲本是一母同胞,往日老爷也依附三皇子,暗地里更是干了不少对付四皇子的事,这要是四皇子……”

      话未说完,他们便听到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从外院传来。

      等几个婢女,仆从赶到,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见一众官兵举着火把,一拥而入。

      整个府府邸被照得更加亮堂。

      “军爷啊…”苏家管事拉高了嗓子,奔走向为首的那名军爷,“你们是哪路军爷,为何一声不吭,夜闯民宅啊?”

      为首的带刀侍卫扫了一眼,大声对着众人道:“你们苏老爷意图谋反,现正收押在牢里,尔等是奉了新皇旨意抄家拿人,若有反抗者,立即斩首。”

      一众家丁丫鬟婆子,接连扑通跪下,边哭边喊冤枉,声音大得顿时惊动整个苏府。

      不消半刻府里已是鸡飞狗跳,负责照看苏尚景的家丁骂骂咧咧打包好行囊,打算从侧门离开。
      他看着苏尚景奄奄一息的模样,似乎是知道人不行了,叹息道:“唉,现在死了也好,总比进了大牢受罪强。话说我也不知道倒了什么大梅,塞了好多银子进你们家,这才多久就受牵连,还是谋反这种株连大罪……”说完呸地一声头也不回地跳窗离开。

      苏尚景原本空洞的眼珠动了动,发红的眼眶里留下两行泪。

      他试着起身拿桌子上的水喝,一不小心摔落地下,腿上的旧伤疼得额上冒出虚汗。

      那是几年前落下的腿伤,因没有及时得到医治,每每冬天复发时便痛苦难忍。

      苏尚景好不容易喝了水,便蜷着身子倒在床榻边,从怀里摸出一块虎头玉佩来,细细摸着上面的纹路。这是他母亲去世前留给他的,他一直贴身带着,这才没让其他人发现。

      如今,苏磊和郑娇的报应终于来了。

      原来,苏尚景母亲江慧原是涟州那一带富商的女儿,家里坐拥万贯家财。江家又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对她是捧在手心里宠着,事事顺着来。

      苏磊因贪恋江慧美貌和家产,在其去游玩回来途中设计救了她,借着这事,这才有机会结识江慧。
      一来二去,两个人便熟络起来。苏磊出现在江慧视线里从来都是一副幽默风趣又礼仪有加的模样,加之博学多才,一年多便得到江慧的芳心。

      世人皆爱高官厚禄,娇妻美妾,苏磊也是如此。他在江慧快生产期间,便迫不及待的攀附权贵,悄悄勾搭上了郑娇。

      苏尚景刚满一周岁,郑娇便入府,对外称两位是平妻,但苏磊碍于郑娇的家世,自然是对其言听计从。就这样他靠着郑娇母家和江慧留下的家财从一府通判接连高升,一时无限风限。

      江慧知书达理,对找事的郑娇从不回应,可惜不过半年便突然患疾,一月之后便过身。
      苏尚景虽小,却也明白其中定有蹊跷,他当时哭着喊着要去报官,被苏磊拦下,囚禁在家里。

      往后家中大小事都由郑娇做主,苏尚景不喜郑娇,觉得是这个女人害得她母亲,对她一直没有好脸色。郑娇也不甘示弱,每日以静养读书为由,把苏尚景圈禁在屋子里,使其常年不见天日。

      窗外的狂风卷着雪,呼啸般一下下拍打在窗沿上,苏尚景回忆起儿时躺在母亲的膝上,听着母亲唱的儿歌。

      他渐渐感觉不到冷,慢慢闭上眼,四周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也越来越小……

      ***

      还是冷。

      苏尚景手指动了动,人恍惚着,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置身于户外。

      他全身上下又冷又疼,还来不及思考自己在哪,终于支撑不住再次失去意识。

      天空飘着大雪,远处几辆马车紧赶慢赶的走着,车辙印很快便被大雪覆盖。

      为首赶车的小厮勒停马,突然惊呼道:“哎呦,前面是不是有个人,怎么倒雪地里了,这大雪下得要人命啊!”

      “什么事?别惊扰了世子。”一个五十多岁,面容和蔼的老人缓缓掀开帘布道。

      侍卫望去,看见雪地不远处确实像躺着个人,只露出上半身伏趴着,他赶紧道:“骁管家,前面好像是躺了个人。”

      老人还没反应过来,清澈温润的声音便从马车里传来:“外头怎么了?”

      不想还是惊扰了贵人!

      老人一个眼神,骑马的侍从便打马上前。

      那侍卫下了马,仔细拂去苏尚景身上的雪,把人慢慢翻了个身子,这才看见一个十五六岁少年,脸已经被冻得紫青。他小心翼翼地给苏尚景检查一番,又探了探鼻息,确定人还有气,便马上小跑着回到马车旁,小声禀道:“世子,前面躺着个人,脸上身上多处血迹,眼看着快不成了。”

      骁峋原在打盹,闻言缓缓睁开眼,坐直了身体。

      侍从如是说:“这人约莫十五六岁,身上没有被利器伤害的痕迹……我瞧着倒像是从山崖上滚下来,被利石磕碰弄成的伤。”

      “昆居山临近皇城,天子脚下,发生这等事也是怪可怜的。”

      昆居山北面却是高而耸立,可如今下着大雪,很少有人会冒着大雪上山。

      骁峋转念一想,会不会是灾民?

      今年惠州受灾,灾民千里跋涉步行到京城的是有少数,当然也存在有其他被害的可能。

      “鹏飞,你看着像不像是灾民?”

      “回世子,他衣服破旧不堪,确实不是城里的款式……怪就怪在这人虽然消瘦,身上却没有太多跋涉千里的痕迹,我一时也看不明白。”

      骁峋不再多想,他吩咐仆从带人把苏尚景抬到马车上,先给灌着热汤热水,打算带回到府上再请人医治。

      老人是王府的老人了,帮忙安置好人,便回到世子马车上,忧心忡忡道:“世子也不要思虑太多了,雪下得越来越大了,我先把窗户关上,小心身子受凉。”

      骁峋沉默了一会,问道:“他伤势如何,看着能活下来吗?”

      “要是能熬到晚上,到了府里还是有一线生机的,这全看他的造化了。”

      骁峋不吱声了,老人接着叹了口气:“全身都被乱石磕着碰着了,没几块好的地方,希望没伤到五脏六腑,不然就是救了回来,人也伤了根本……”他说着说着,看骁峋拧着眉,自觉食言,便不再说下去。

      骁峋把玩着手上的菩提手串,眼神虚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雪,片刻后收回视线道:“北方惠州那带灾民南迁,西边又是异族来犯,像今天这种事,以后怕是只会越来越多。”

      老仆长年伺候在骁峋身边,看着骁峋因心系百姓瘦了一大圈,他想着自己也是受着世子的恩惠,每日就是跟着世子走,脏活累事从不让他着手,终是感动得落下泪来,虚虚抬起袖子揩了揩泪。

      “世子此次来昆居山拜佛为天下百姓求福,就是上天也会感动于世子的一片善心,必会保佑我国百姓。我朝将才济济,异族就是来犯,我们的将士也能把他们打回老家去。”

      说道祈福,骁峋打断了对话:“皇帝龙体欠安,自入冬来就患了两次风寒,太子更是早晚都要去探望,我们出来已有些日子,也不知皇帝如何了。”

      当今皇帝问鼎中原不足三十年,刚上位花了近十年时间平反南方叛乱,在位期间更是兢兢业业,惩治贪官污吏,开恩科,减免赋税,造福人民。

      眼看着百姓日子就要好起来,谁能想到一场天灾,竟会回到解放前。大吏根基为稳,外敌此时来犯。这是最令人揪心的事!

      马车内顿时静默下来,外边雪还在下着,几辆马车奔走在官道上,向王府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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