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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3# 逃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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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引燃的火焰夹杂着烟尘向外侧缓慢蚕食走廊,仅仅只是处在楼梯下都已能嗅闻见那夹杂着热油与铁锈的呛人味道。
正门唯一的出口挤满宪兵,而往前带路的那两人在目睹据点的现状时目瞪口呆。
“怎......怎么会这样?”
“走之前明明都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起了火?!”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首的宪兵语气不耐,在意识到现状并不在意料之中时便开始了责难,“我可是听说通缉犯在这儿才过来的,不是来给你们义务灭火的,混蛋们!你们老大呢?他到底在想什么?”
“呃....这......”将他们叫过来的小混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应、应该在最里面的房间......”
“也就是说,通缉犯在里面?喂喂,把我们当白痴可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们两个——”
“等、等等!老爷们!没说谎,我们没有说谎!”眼看着枪口就要抵上自己的脑袋,棕色卷发的少年差点吓得尿了裤子,语无伦次地抬起手,“那个通缉犯确确实实被抓住了......”
话音未落,队伍之中的一名宪兵突然开了口。
“分队长,那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
那架在眉心的枪消失了。
危机暂时消融,克里夫一下便像失了骨头一样,整个人瘫坐下去,大口呼吸着,又很快大声呛咳起来。
肺部因一次性接纳过多含着烟尘的空气而感到些许疼痛,他下意识伸手捶向心口,看着模糊的视线中那无声无息出现在热浪与火焰中的存在。
那是个穿着灰色斗篷看不清脸的人。
“他”在火焰慢慢行进着,对着宪兵们的问话和威胁不发一言,像是没有注意到他们任何一人。
......不。不是没有注意。
瘫坐在地面的赌徒后背隐约泛起凉意。
不知是否是错觉。“他”好像正在与自己对视。
就在他哆哆嗦嗦地这么猜想时,那人低下头,唯一暴露在空气中的嘴角微微勾起。
“喂!叫你不要再靠近了,没有听到吗?!全体准备射击!”
陆陆续续地上膛声响起,士兵们架起了枪,在同一时间锁定了目标。
那人停下了脚步。
克里夫:“......!”
奇怪。消失了。
刚才的“人”就像是他们所有人都出现的幻觉一样。
“怎、怎么回事?人呢?”
“冷静点,分两队人去侧翼,检查这附近!”
就在这混乱的时刻,那灰色斗篷再度出现,并在一瞬间以人类无法做到的弹跳力和速度落在了赌徒面前!
他所能捕捉到的只是兜帽下一抹诡异的蓝色,对方极快地伸出双手,贴着他与同行另一人的额头做出瞄准的手势。
——【Gandr】。
那小混混在他面前瞬间昏死了过去再无声息。而他自己的身体也像失了骨一样跌落在地面,无法再被力量所支撑起来。
大脑十分清醒,但他已无力掌控指挥自己的身体,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凭借自身的力量去行使作为“人类”去行动的基本权利,从这一刻起与他再无任何关联。
始作俑者收回手,低下头,用只有他能够听到的声音开了口。
“这是背叛的‘回礼’。”冰冷的女声响起,“尽情享受吧,不用客气。”
一缕红发伴随着“他”低头的动作缓缓坠落。
——是她。
是通缉犯,那个通缉犯......
她在这里,她就在面前!
大脑无比清晰地认知到了这件事,可他却连恐慌地睁大眼睛,将这样的话语传递出去的能力都做不到。
红发的通缉犯,或者说是魔女,她就那样用冷漠的眼神向下睥睨着自己,快速伸手将头发藏进兜帽。
紧接着,她微微屈起膝来。因某种奇异能量而产生的气流令斗篷微微鼓起,蓝绿色纹路攀附着小腿,光芒愈盛。
【强化】魔术。
在宪兵们做出反应想要调转枪口的时候,她自人群中一跃而起。
脚尖先一步接触到侧面的墙壁。真理·阿斯特尔借助那些人一瞬间分散的注意力落在他们身后,没有任何犹豫便朝窗户奔去。
与此同时,屋外留守的宪兵和屋内追上来的宪兵一齐发难,子弹呼啸着纷至沓来!
在即将破窗的一瞬间,她将手中一早准备好的黄色宝石向空中抛去。
由魔力构筑的盾以自身为圆心扩展开来,替她挡住了前后夹击而来的攻击。
由魔力爆发而产生的烟尘替她阻挡了周围人的视线,借助着这一微弱优势,她冲出了包围圈。
清脆的鸟鸣自头顶响起。感应到了那属于自己魔力的一部分,真理在奔跑中抬起头看向被自己从地面召唤过来的另一只使魔。
鸟儿贴着岩洞顶部飞行着,带着她往地上去的最近道路行进。
被自己吸引所追过来的宪兵大部分已经离开了原地。
在通过黑猫的视野确认利威尔等人已经走出地道,处境相对安全后,她便不再关注身后的状况,而是趁宝石的魔术效果还未完全消失前继续赶路。
再度使用【Gandr】,令最近阶梯的两名士兵瞬间昏迷后,她终于看到了久违的天空。
没有刺眼的阳光,也没有鼎沸的人声。
出现在视野里的是布满星月的黑夜。
顾不得去欣赏那少见的完美圆月,真理·阿斯特尔加快脚步,在拐角的阴影处停下步伐。
她缓缓蹲下来,借助斗篷的效果隐去了自己的存在,安静地在墙角边观察着冲上来的那队宪兵。看着他们四处搜寻未果后,分出了几人去报信。
宪兵们传递讯息封锁整个地下街乃至王都只是时间问题。赶在传信之前冲上阶梯倒是没什么阻力,但接下来她得与时间争分夺秒了。
手中的宝石随着魔术效果的消失而碎裂,真理叹了口气,将它重新踹回了口袋里。
——真要命。
这东西随随便便再来两个,价值都快等同于北伦敦汉普斯特德一套房了。
如此昂贵的东西在这里被用掉,就算是迫不得已到头来也还是会心痛啊!
要是连这样的东西都用上了却逃不出去,不就是白白浪费了吗。
不回本的事她可不想做啊。
盘旋在头顶的麻雀飞去了其它地区,借着使魔的视线,真理实时关注着另一边宪兵团与肯尼·阿克曼的动向,一面朝王都边缘进发。
就在她乘着夜色逐渐接近希娜之壁其中一扇大门附近时,使魔带来的新的讯息。
原本计划着混进商队离开王都的方案似乎不太可行了。她想。
地上的宪兵似乎已经得到了消息,增援开始往各处出口移动。
每一个关口都在戒严,来往的车辆与人群都没有被放过。
这让她不得不临时变了规划,转而去人数相对稀少的另一处街道。
靠近城墙边缘的地方都有士兵在留守,她不得不在某一处停下,一动不动隐藏在屋檐的阴影下。
这里是王都的墓地附近,这片区域曾经居住的人都陆陆续续搬离了,只剩下空出来的房子。
没有多少人会在夜半时分来到这里。
自她停在这里时就有搜查的士兵过来,但他们也很快就离开了。
获得短暂喘息的魔术师倚靠在一堆无人打理干草堆里,推演着一个又一个可能的方案。
而就在她冥思苦想时,却听见这处满是墓碑的空旷荒地又多出了几道人声。
一辆黑色的马车出现在附近,有人陆续走过来。
她略微分出些心神来,瞥了一眼。
——黑衣黑帽。
在瞥见这几个有着明显特征的来者时,她差点心跳过速。
在确认他们并非是自己会警惕的某个人后,真理暗自松了一口气,继续沉默观察起来。
三五个黑衣人带着几名用麻布袋套住了脑袋的囚犯,将他们拖行到了离她不远处的地方。
“唉......都这个时候了,还要想办法找个地方处理罪犯。”其中一人这么向同伴抱怨道,“要我说,直接在审讯室里解决掉不就好了吗。”
“最近的风声不行,汉德。”另一人应声,“贵族里有人对我们擅自处理‘威胁’对象有意见。做事不留痕迹,别让他们抓到把柄。”
“啧。贵族,又是贵族。我看他们是一拍脑袋就变卦,明明我们才是真正保护着一切的人,要不是我们......”
“好了,别说了,我们能做的就是早点干完活。顺利的话也许能在第二天就赶回来,老大给我们的东西只有一天有效期。”
“知道了,知道了。”
他们在地面铺了一张织物,让那些囚犯跪在上面。然后手起刀落。
罪犯们沉默着一个一个倒下,而最后一人在利刃被架在脖子上时却说话了。
“......请、请等一下。”
那声音虚弱无比,却又吐字清晰。
而在听到那声音时,暗处的真理·阿斯特尔愣住了。
“在死之前......能让我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吗?”
那声音带着些绝望地哀求道。
另一头,似乎没有想到会听见这样的话语,行刑人的手微微一顿。
拿着匕首的年轻人抬头看向另一个年长些的同僚。
后者伸出手示意他暂时停下,蹲下身平视这个被绑着手的男人。
“墓地。这里是墓地。到时候你们的物品会在这里被发现,方便家人来这儿祭奠。而你们要被拉去喂外面的巨人。”他说,“要怪就怪自己质疑王政,满脑子想着那些不该想的,爱德华·史密斯。”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求求你,我的家人......”
“他们暂时不会有事,有你这个‘榜样’在先,你儿子知道了应该也明白这个教训了。”
“......”
“好了,难得我这么好心告诉你这些。现在能安心上路了吧?动手。”
年轻的黑衣人点点头,正要施力,却在下一秒突然像被什么不可视的子弹击中,倒在地上不发一言。
*
*
噗通、噗通、噗通。
数声闷响,方才还在和他说话的人没了声息。外部安静的可怕,隔着那个闷厚到难以呼吸的麻布袋,爱德华·史密斯只能听到自己急促而又沉重的呼吸声。
他没有说话,但沉默的气氛令他高度紧张,疑心着死亡何时而至。
可那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实现,有人解开了罩着他脑袋的东西。
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后一秒,他看到了面前蹲着的是个身披灰色斗篷的人。
在“不速之客”的身后,那些黑衣人们面朝下以不同的姿态安静瘫倒着。
冷色的月光洒在那人的身上,一双海蓝色的眼睛正直直注视着他自己。
那斗篷下的红发,令他沉寂的记忆再度被唤起。
“谢谢。你、你是.......丽萨?”
被称呼为“丽萨”的女性先是一怔,随后弯起眼来。
“啊,没想到您还记得。”她说着,一面缓缓站起来,“有心了。”
“你......他们......”约莫是眼前的景象过于冲击,男人踟蹰了好一阵,最终目光担忧地看向她,“你把他们怎么了,这很危险——”
“您自己一身都是伤了,还有空担心我?”她微微一笑,随后伸出手来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肩头,帮助他站了起来。
“多亏你们,让我想出了新的方案。”她说,“是我该感谢你。”
“好了。现在么,咱们准备逃跑了,史密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