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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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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皇上身子不好,怕是时日无多,一时间京城人心惶惶,不过这些沈云并不了解,他已身在江湖。
那是沈云这辈子最快活的一段时间,行侠仗义,广结善缘。这便是他的生活,天下之大,就算京城再繁华多姿也是不能比的,他就如他的名字一般,在广阔的天地自由地游走。
“沈兄弟,”说话的是他新结交的朋友,只听他打了响亮的酒嗝,他生得魁梧,用力搂着沈云,沈云都感到有些呼吸困难,他喊道:“你这以后可不能说自己是京城官家子弟出身了,我罗老三从不和那出身的人喝酒。”一旁的朋友打趣道:“看沈兄弟这打扮也说不上富家公子了。”
沈云身穿灰白麻衣头顶者个草帽,正拿着酒壶喝酒,听到这话,笑出声来,脸上铺满红晕,已然是醉了,还点着头说:“所言极是所言极是”还有一位却说道:“可也不是,这张脸还是太好看了,一看就是哪家的公子偷跑出来了。”罗老三一听,顺手把沈云抓起来,定睛一看,说道:“哪是什么公子,这是谁家未出阁的千金小姐呀!连个喉结都没有,哈哈哈哈哈。”剩下两位也笑了起来,他们说话的功夫,沈云早已抱着空酒壶,再就听不出他们说了什么,听他们笑,自己也跟着嘿嘿一笑。
第二天抱着宿醉的脑袋,迷迷糊糊起来直喝水,听到有敲门声,摇摇晃晃给人开了门,是家里来的信。每到一处新住所,他就会通知家里一声,他拿着信,摇了摇脑袋,清醒了一些再看。
信上说,沈赤把官辞了,打算携妻上江南看望沈家大小姐沈云的阿姐沈明珠,顺便游玩几天,大哥沈竹也一同前往,叫他前去团聚。这再好不过,信送到手上也得几日,家人应该出发了,他也得赶快,还好他所在离江南不远,以他的现在的脚程说不定比他们早到。沈云简单收拾了行李,即日出发,想来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家人,此次团聚他也好陪陪家人。
而他到时,迎接他的不是一家团圆,是地上冷冰冰的尸体,连同丫鬟随从无一幸免,十几具列成一排,白布刺目得眼睛生疼。阿姐早就哭昏在姐夫怀里,这是怎么了,他攥紧拳头,强忍着问一边的人:“怎么回事?”
回答他的是徐安,江南总督,他姐夫:“是蓄意谋杀,正挑无人小路下手,只取性命,钱财人都完好。”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是谁做的?是谁做的?!”徐安顿了顿,才说:“不知,还在查。”谁给他的胆子,刺杀公主和朝廷命官,是谁,是谁,“啪”是徐安在拍他的肩“小云,冷静点。”沈云一惊,低头见被自己不自知抽出来的佩剑,他收了回去,转头看徐安,说道:“姐夫,我要杀了他。”
“沈公子节哀啊,哎。”一声声的叹息在耳边不停,如同鬼魅,随着人流而来,打着旋围绕沈云一圈都不愿散去,之后又携带新的吐息重新袭来。沈云只觉得胸闷气短,麻木地接受一个个安慰,一句句可惜,直至下一位。
“沈云。”沈云闻声抬头:“修…太子殿下。”不只是修执清,太子妃谢绯也在,修执清颔首:“进去说吧。”他们谈事,谢绯不便跟随,和沈云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自从那晚,他就不去谢府学武了,但依旧会有联系,而她和修执清成亲之后,沈云再没见过她。模样没变,却再不见劲装马尾,取而代之的是贵妇服饰,举手投足间都向人透露着贤良淑德,沈云觉得遗憾,她本不该如此。
容不得他感慨,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跪下给修执清行了个大礼,修执清皱眉,他说道:“你从不和我讲究这些。”沈云笑了一下,是不怎么好看的笑,泛着苦味,他说:“毕竟有事求与太子。”修执清扶着沈云的手:“你不说我也会帮你,快起来吧。”
沈云起了身,说:“我怀疑那犯人身份不简单,我爹我娘身份摆在那里,还有他做的仓促,不可能没有一点线索,肯定被人掩盖了下来。”修执清正色道:“我已经有了个人选。”沈云激动地抓起修执清的衣袖:“什么人?!”
沈云方向很对,修执清说的人正是当朝八皇子。他是除了太子修执清以外最得志的皇子,但是碍于嫡庶有别,也就只是个王爷了。眼下皇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驾崩,他肯定是坐不住了,可这和沈家有什么关系呢。
修执清道:“他一直和我作对,几番陷害不成,父皇久病不愈,他急得实在没有办法,居然随便找了点小事,在朝上公然弹劾我,老师看不过,第一个站出来反驳于他,那时他可能便怀恨在心,我倒是没想到,自己的姑姑姑父都下的去手。”
沈云听完面色不变,只听什么东西碎了的声音。修执清连忙掰开他的手,茶杯碎了满手,划破手掌,血流不止。修执清把碎片拂去,说道:“现在还不能动他,他自知做了此事我不会饶了他,早就跑去封地了,那是他的地盘,你就算杀了他,也很难逃走。”
沈云闭了闭眼平息下怒火,问道:“那该如何?”修执清仔细地把碎片都挑了出来,直接撕了自己的衣服给他包扎,暂时止了血:“你这伤口,一会儿得上药知道吗?”沈云把自己的手从修执修手里拿了出来,不以为然地说道:“小伤”他一心报仇,根本没留意修执清的紧张在意。
随后言辞迫切地询问“快说,要怎么做?”修执清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随之收紧放下,回道:“收集证据,这几年他做了不少坏事,大大小小加在一起,够他死好几回的了。”沈云看他:“那我能做什么呢?”修执清笑:“你能做的事多了。”
桂殿兰宫的永和宫内,与金碧辉映的景象相比,此时却是一片死寂。天子震怒,是无人能承受得住的,众人跪作在一起抖着身子只能磕头,尤其是太医们,已经想好了遗言。
修执清冷着脸指其中一位太医,问道:“你不是说他今日就会苏醒吗?”那人连磕三个响头:“禀告皇上,确实是该醒了,可能是皇贵妃娘娘体质与药性不相通,容臣进去给娘娘再把一次脉吧。”修执清听完后坐了下来扶额不语,一旁的崔全抬头看了一眼,一边给太医使眼色,一边厉声说道:“江太医还不快去!”
床前怀玉一直守着,她帮江太医拿出沈云的手,江太医冒着冷汗,慢慢把手搭上去,而沈云的手这时微微一动,“娘娘!”怀玉惊呼着扑到床边,沈云一睁眼,便是怀玉泪眼汪汪的脸,他笑:“别哭,我这是睡了多久呀,让我家怀玉这么伤心。”怀玉破涕为笑,责怪道:“娘娘整整睡了三日,担心死奴婢了。”沈云摸了摸怀玉的头:“好了好了,我的错,快扶我起来,躺得骨头都要没了。”
“看来是真醒了。”修执清闻讯赶来,见沈云正常和宫女说笑,顿时觉得五脏六腑都归了位“朕来吧。”接过沈云的手,对刚通风报信完又跟进来的江太医说:“太医再看看。”
沈云坐着让太医又把了次脉,江太医把完回道:“已经无碍了,剩下再喝几天药调理即可。”沈云一听喝药便蹙起眉来,说道“好了就别吃药了。”修执清捏了捏沈云的手,劝道:“阿云听话,喝了药以后再不会生病了。”沈云轻轻把手挣开,修执清却不愿,用了力,手指就势插了进来,十指相扣。
沈云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他牢牢抓住,心下悲从中来。病了不好吗,致使身子再不爽,身边却是清净的。而且他这次病中还梦到从前的日子,不过终是镜花水月一场空,自己沦落成这么一副不男不女的样子,怕是地下的家人都要嫌弃吧。
他兀自凄惨一笑,怀玉看不下去,出了声:“娘娘不是想出去走走吗,雪停了,倚梅园的梅花开得特别好看呢。”修执清见沈云心动了,扶着他下床:“趁天色还不算晚,朕陪你步行前去吧。”
沈云拒绝不了便不会说话,他被修执清牵着,外面夜色正浓,月亮却很亮,照的人都不需要提灯指路,修执清仰面望月,说道:“上次见到这么亮的月亮还是一年前,阿云肯定不会忘的吧。”沈云当然不会忘,正是那天他手刃仇人,报了杀害他爹娘和大哥的仇,也自那天之后,他成了修执清的禁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