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凸世界]我在凹凸反复横跳》奶茶夜话

10、在意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
　　我听到暖气运作的声音。

　　然后是触觉。
　　我感觉右手手背被温暖覆盖。

　　下一秒，四肢百骸的痛觉密密麻麻地涌现。

　　我动了动手指，努力睁开眼。
　　居然是在室内吗。
　　我偏了偏头，对上视线的是熟悉的眉眼。

　　是你啊。
　　我糟糕的样子总是被同一个人看见呢。
　　格瑞。

　　我嘴唇动了动，他好像看出了我想说什么，主动开口：“这里是大赛医疗区。你被传送到了寒冰湖。”

　　又是寒冰湖。
　　我忍不住轻声吐槽：“真不知道我是和湖有缘分，还是和你有缘分。”
　　格瑞垂眸，低声道：“我不希望缘分，是让我看见这样的你。”

　　我怔住。
　　格瑞握住我右手的掌心紧了紧。

　　“谢谢你，格瑞。”
　　我看了看医疗室的环境，开玩笑道：“这次不会又是还人情吧？”
　　格瑞顿了顿：“不是。”

　　“我知道，格瑞你本身就是善良的人。”
　　这话有几分嘴甜，更多的是真心。

　　在这种生死搏斗、尔虞我诈的大赛里，真心显得太过廉价。
　　前一刻还是过命之交的挚友，后一刻就能为了生存自相残杀。
　　在那种情况下，他愿意救我，甚至送我到医疗区，已经是万分的真心了。
　　我的感激，自然也无比真诚。

　　我抑制住心底脆弱的情绪，故作轻松地对格瑞说：“这么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吧？总不至于现在还只是合作对象这样的关系吧？”
　　格瑞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

　　不是？
　　“不是什么？”

　　“不是合作对象。”
　　“是朋友。”
　　他停了两秒。
　　“……也是在意的人。”

　　我：……
　　我忍不住露出震惊的表情。
　　原谅我此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格瑞是会这么直接的人吗？！
　　格瑞话说出口后的反应也比较奇妙，他好像在竭力克制挪开视线的欲望般看着我，神情带着一种又有点懊恼又松了口气的感觉。
　　……有点可爱。

　　住脑住脑！
　　现在的重点是，格瑞刚才说了“在意的人”。
　　他认为的在意的人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但我有点想知道。

　　格瑞在我心里一直温柔而坚强，强大又孤独。
　　残酷的大赛和沉重的过往给他蒙上了一层坚硬冷漠的外壳。
　　但我们相处的时候，我时常能看见他的善良与纯粹。
　　不知不觉间，他在我这里的形象已经一点点丰满了。

　　不对啊，我对他印象这么好，听到他的话不应该第一时间高兴吗？为什么要想东想西？

　　我戳戳他的手心：“能成为你重要的朋友，我很高兴。”

　　格瑞一愣，下意识要说些什么，被我拉住。
　　“我是说——咱们都已经这么熟了、不好意思原谅我刚才头脑风暴了一下，我刚才以为我听错了、哦抱歉这不是刻板印象。”

　　天呐，我在说什么。

　　格瑞露出了点无奈又无语的笑。

　　“我有点渴。”
　　格瑞揽着我坐起来，递给我一壶温水。
　　我一口气干了。

　　我放下水壶，看了看他。他还坐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变化。
　　我脑海里一直盘旋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关于大赛，关于选择，关于命运，关于未来，等等等等。
　　突然就松快了一些。

　　原来我第一反应是乱想，不是因为没有触动，而是因为太过触动。
　　这个人，好像不知不觉中给我带来了些许勇气和力量。

　　我自认为是擅于表达的人，这点可不能输给格瑞。
　　于是我伸出他因为主观意愿握住、又因为客观原因松开的手，重新拉住了他。

　　“格瑞也不仅是我重要的队友、伙伴、朋友。”

　　他的眼睛无比明亮。

　　“你也是我在意的人。”

　　……

　　忽略平静氛围里那点微妙的变化，我大致说明了前一日的情况。
　　我昏迷了一整天，而这段时间里，排行榜上银爵和肖纳尔的积分量急剧减少。
　　合理推测，我成功重创了他们，他们消耗了不少积分用于治疗，肖纳尔甚至排名下降了两名。
　　格瑞对此自然流露出一丝震惊，但是接受的很快。
　　“你开始觉得我是个威胁了吗？”我轻笑。
　　格瑞无奈道：“如果非要说威胁的话，你早就是了。”
　　“欸？”
　　“你不是很擅长‘打回去’吗？”
　　“这种话不要记那么久啊！”

　　其实，从初遇开始，他就觉得她是个威胁了。
　　虽然会畏惧，会警惕，也会放弃，但一举一动皆遵从本心。吃人的大赛也好，默认的规则也好，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桎梏她。她会改变，却不会被同化。
　　每一次见到她，她都还是她。

　　“格瑞？”
　　他一怔。
　　“你走神了？真难得。”我翻了翻身，“这一天还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
　　格瑞好似表情滞住一瞬：“……我遇到一个，旧识。”
　　“？”

　　起猛了。

　　我居然看见金眼泪汪汪地趴在我病床旁边。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这位格瑞旧识的名字——

　　巧了，我们也认识。

　　我们三人围着病床互相说明了情况。
　　这个场景有哪里不对，但是又好像很合理。

　　“所以，格瑞和阿时是朋友吗！”金很高兴的样子，“太巧了吧！”

　　确实，世界真是小啊。
　　哪里的世界都一样。

　　格瑞和金是幼驯染。格瑞一直在宇宙间历练，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回一次登格鲁星，直至前来参加凹凸大赛。
　　而我只是去过两三趟登格鲁星。但和金成为朋友实在是一件很自然而然的事情。

　　“说起来，我好像是听金和秋都提起过，金有一个很好很厉害的朋友，现在想来说的就是格瑞你啊。”
　　我揶揄道，慢声重点强调“很好很厉害”。
　　“……这么说来，我也听金提起过你。”格瑞轻瞥我一眼，“他说的是有趣的朋友阿时。”
　　嚯。
　　我“啧啧”两声，拍拍金的肩：“不错嘛，你重点看到了我有趣的灵魂！”
　　金阳光一笑：“当然啦！阿时你就是有趣又好看又厉害嘛！”

　　……不愧是金！

　　格瑞：“你遇到过秋姐？”
　　我：“当然啦。”
　　“毕竟，我们结识的契机就是，我和秋打了一架。”

　　“……”
　　“……”
　　“……喂，金你惊讶什么，你不是看到了吗？”
　　“啊？你们不是在比谁力气大吗？”
　　“……”

　　那是我第一次去登格鲁星。
　　那时我和月姨刚刚降落飞船，星球上的居民们就纷纷拿着刀子铲子对着我们，露出戒备又恐慌的样子来。

　　似乎把我们误当成了其他的什么人。

　　我们刚走出飞船，还没来得及解释，人群突然散开，一个扎着金色双马尾的干练少女握着拳头走了过来。明明年龄不大，其他人却都很信任她。
　　我听见他们叫她秋。

　　“只有两个人，也敢来吗？”名为秋的少女沉着声说道。
　　月姨冷静道：“你们大概是误会了，这是运输飞船，我们只是受人委托前来运送粮食的。”
　　“哦？受谁委托？”
　　月姨思索了一下，不知为何微微皱了下眉：“……应该是，星际财团。”
　　秋垂眸，捏了捏拳头：“果然如此。”

　　什么？
　　月姨还没反应过来，我下意识察觉出不妙，一把将月姨扯到我身后。不过眨眼间，秋那隔着距离就能感受到拳风的一击已然逼近。

　　“阿时！”月姨心下一惊。

　　在那一瞬间，我竭力调动能调动的全部元力，堪堪形成一个空气元力罩挡下了这一击。秋后退两步，我的元力罩也碎裂开来。
　　秋眼中有一丝惊讶：“你很厉害嘛。”
　　我平复呼吸：“你也不简单。”

　　……
　　总之，一来一往的，我们就打起来了。
　　不过，我直觉发现，秋在看到我替月姨挡下攻击的举动后敌意就消散了不少。所以我们的战斗更像是切磋。
　　那边的月姨好像也确认了什么，已经在向周围理智的居民做出解释。
　　最后，我们的切磋中止于——金的出现。

　　“……那时的月姨并不清楚星际财团的恶行。我们在登格鲁星停留了一段时间，在月姨的努力解释与帮助下，终于和大家消除了隔阂。”
　　“我第二次再去登格鲁星的时候，秋已经离开了。”
　　我搓了搓金的头发。
　　嗯，手感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眼神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明亮。

　　“姐姐参加了上一届的比赛，可是一直都没有回家……我这次来，就是要找到姐姐，还要拯救登格鲁星的大家！”
　　金黯淡了一瞬，又重新振作起来。
　　“不过，能遇到你们真是太好了！”金高兴道，“尤其是阿时你，幸好当时误会解除了！大家都没有受伤还成为了朋友！”

　　我牵起嘴角，有点出神地念道：“是啊，真好。”

　　格瑞不动声色地揉了揉我的脑袋。
　　我下意识抬头，才发现他们两人都看着我。金又一次露出紧张兮兮的表情。

　　我宽慰一笑：“我只是在想，那个时候月姨说的话。”
　　“她说，她从前看到的，没想过全是虚假与黑暗。”
　　“但是从那时起，她想到了，也看到了。”
　　“所以，她要做出改变。”

　　“我从那时就意识到，月姨选择了自己的意志。”

　　金小心翼翼道：“月姨她——”

　　“月姨散尽所有不义之财，独自一人悄悄离开，去面对星际财团。”
　　“离开前销毁了我可能从中获取情报的一切物品。”

　　“从此销声匿迹。”

　　我甚至冒险接触星际财团，也未曾寻得她的踪迹。

　　但——
　　我注视着他们注视我的眼睛，微微笑起来。
　　“月姨做出了她的选择，我也做出了我的选择。”
　　“我尊重她的意志。”
　　“但我不会放弃她。”

　　“嗯！我们一起努力，一定可以成功的！”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格瑞也轻轻“嗯”了一声。

　　我伸手握拳，他们纷纷与我相抵。
　　“希望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希望我们都能……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