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槁木皆尘土》hanyejitingyu

5、【甄嬛传】寒窗独卧君心远 宜修与端妃

　　“稀客呀，臣妾有失远迎。”端妃心中疑惑:皇后神智错乱，不理事务已然多年，自己这里又是冷清得犹如冷宫的地方，怎么引了宜修深夜来访？
　　宜修依旧没戴头冠，只简单梳了发髻，也不在意端妃的行礼问安，自顾自找地方坐了:“听说你得了个女儿。”
　　“是啊，膝下有了公主，这时间也就好打发了。”不知对方来意，齐月宾也不妄动，后宅多年的蛰伏使她格外沉得住气。既然对方尚未表明目的，她便只说些温宜的起居日常。不过这个养女倒也真是为她的生活添了几分人间烟火气息，连久病缠身的酸楚也消减了一些。
　　宜修不接话茬，看她兀自说了一会儿，端水润喉时，这才问道:“这孩子还是莞嫔帮你争取过来的吧。你明明知道莞嫔像谁，为何不告诉她？”
　　端妃脸色一僵，很快又调整过来:“娘娘知道了？那我也无需多言，我确实是利用了她。”
　　“你们互相帮忙，也各有所图，后宫中多的是这样的事，我没兴趣来兴师问罪。”宜修解释，“我只是奇怪，你将她像姐姐的事避而不谈，到底是什么意思？”

　　“知道得太多，对她也未必好。”端妃怅然，“依她那高傲的性子，只怕再也不肯像从前那样爱着皇上了。”
　　端妃看到了甄嬛的痴情，也看出了她的傲骨。这样的女子，动起情来义无反顾，伤了心了也无法回转。
　　只有刚入宫还没看清皇帝薄情本性的女子，才会这样存了满满的期许与真心，年岁久了，便只剩图谋与城府，难见纯真了。
　　端妃不知道甄嬛死心后会是何面目，总归，不会是皇帝喜欢的样子，这于她很危险。
　　宜修盯着齐月宾冷静得有些冷漠的眼睛，那里积攒了太多后宫的寒霜冰雪，即便入府时光芒熠熠，如今也只剩下了疲惫苍凉。
　　她忽然就很怀念最初的齐月宾，缓缓吐出一句:
　　“你还是从前的模样好。”
　　端妃知道宜修说的不是容颜，无奈一笑:“再好也是过去了，不堪细想的。”
　　是啊，当年不屑争斗、能文能武、何等潇洒畅快的女子，到底成了深宫妇人、天子妃嫔，灭了生气，规行矩步。
　　连她的名字，也被“端”的封号与“病秧子”之类的绰号替代，很少被人提起了。

　　宜修没再多留，齐月宾终究还是与她走了不同的路，并非同道中人，劝不动的。而且齐月宾此举也提醒了她，劝说甄嬛，也要更多地稳住她的情绪，不要使得莞嫔前后判若两人才好。
　　宜修不怪端妃遮掩，也不怪她还对帝王留着笑脸。在这深宫里活着就已举步维艰，端妃没有太后那样的姑姑，齐家也在年家多年的打压下逐渐没落下去，她仅能依靠的偏偏是这后宫中最为凉薄残忍的帝王，不给自己博得一点贤良的名声，日子只怕是更难。
　　宜修抬头看天，黑压压的透不出一丝光亮来，连星子也没有，阴云遍布。
　　算了，这个怨妇，她自己当了便算了，齐月宾若是不想失了帝心，也就随她去吧。
　　“娘娘，夜深了，就寝吧。”吉祥担忧地看向她，“皇后娘娘走后，您出神了好久，仔细身子。”
　　“我没事，”端妃摇摇头，“看一会儿书就睡，你先下去吧。”
　　“贱妾茕茕守空房，忧来思君不敢忘，不觉泪下沾衣裳。”
　　她读着曹丕的《燕歌行》，暗暗叹气，自己又何尝不是守着空房的妻子，哪怕夫君近在咫尺，可这宫墙之内重重枷锁，也同样让他远在天涯。
　　连爱恋都要论敢与不敢，又哪里是真正的爱呢？不过是世俗要求，她必须爱着帝王罢了。
　　她终究凋谢了最美的青春岁月，化作了无情流水裹挟吞没下的一朵衰败桃花。
　　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